演戲
吃完熱乎乎的麵條,陳橘窩在沙發上睡了兩個小時不到,就被鬧鍾喊醒。
為了不吵醒李箐,他摸著黑,躡手躡腳換好衣服,關上門,走進寒風凜冽的黑夜。
幸好李箐住得離酒吧近,走路十幾分鍾就到了,不然這麽晚,沒有公交車,他真不知道要怎麽過去。
應該要買個二手自行車了,陳橘嘀咕了一句,朝手心哈了口氣,搓了點熱氣一轉眼便被夜風吹散開。
打掃完衛生已經早上六點多了,再過三個小時要去商場的保安室報道,怕打擾李箐他沒有回住處,而是在商場附近找了個擋風的角落,靠著牆睡了一會兒。
夢境像是氤氳著一場大霧的山間,一切都是那麽的模糊而不真切。
恍然間一片混亂嘈雜的聲音響起,在這當中有人在哭泣,是個女人,淒厲的呼喊聲刺進耳膜裏。
“求求你們,不要傷害我的孩子……”
“小橘子,快逃!快走!”
“……小橘子,媽媽對不起你,媽媽帶你一起離開這裏,離開了我們就不會再感到痛苦了……”
“媽媽……媽媽……不要……”陳橘痛苦地皺緊眉頭,呢喃著,終於從夢裏醒過來。
他愣愣地睜著眼睛,茫然地看著四周,一半意識在現實,一半意識還停留在夢裏,女人布滿淚水的臉形成一個投影印在視網膜上,仿佛是夢境倒映在了現實。
陳橘伸出手,女人的幻影像是被戳破的氣球,消失不見。
盯著灰沉沉的天空看了良久,陳橘垂下眼眸,裹緊身上的棉襖,把下半張臉埋進領口裏。
“好冷啊。”
陳橘站起身,慢吞吞朝商場裏走去。
保安的工作很輕鬆,一個小時換一次班去商場巡邏,剩下的時間坐在監控室關注外麵的情況。
讓陳橘很開心的一件事是,這裏包午飯,一個便當盒有兩素一葷,飯還能續,陳橘一口氣吃了兩大碗飯,肚子脹地鼓鼓的。
一旁的方臉大肚的吳叔打趣:“還以為是個小雞仔,沒想到吃得比我們還多!”
“年輕人嘛,長身體就要多吃點!”瘦臉劉叔笑嗬嗬道。
相比較酒吧裏冷漠的氛圍,陳橘更喜歡保安室裏笑嗬嗬的大叔們,所以上完夜班後再來上這個白班,他沒有覺得很累,反倒心裏暖暖的。
酒店門口,一輛黑色的車子停在路邊,車窗敞開,一位麵容英俊的男人靠在駕駛座上,修長的手指夾著煙頭搭在車窗外,輕輕抖落煙灰,又舉起,將煙尾遞到唇邊,片刻後,一團白霧從唇邊嫋嫋升起。
男人的視線停在後視鏡上,幹淨發亮的鏡麵裏,一個穿著白色棉襖的男人朝這個方向跑過來。
他抽完最後一口煙,將煙頭掐滅按在煙灰缸裏,抬眼看向窗外。
陳橘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喘著氣,嘴巴裏冒出一團團白色的霧氣,將鼻梁上的鏡片蒙了一層白,很快又被寒氣蒸發。
看見江舟,陳橘連忙把眼鏡取下來,放進口袋裏的眼鏡布裏。
“對不起,我遲到了,因為車子晚,晚點了。”陳橘不好意思道。
江舟坐在車子裏,一半麵容隱入昏暗中,看不清表情,陳橘心髒提到嗓子眼,江舟時間觀念一直很強,像這樣遲到半個多小時,他肯定很生氣。
陳橘咬了咬牙,把自己的掌心伸到窗口,英勇就義道:“要不,你打我吧。”
江舟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側過頭,視線從陳橘的臉移到手掌心。
就在陳橘以為江舟真的要下手了,江舟移開了視線,冷冷道:“這麽多年了,你還是這麽幼稚。”
陳橘臉頰發燙,默默收回手,不打就不打,沒必要這樣說吧,還不是因為他在生氣。
這麽幼稚的話,為什麽以前都打他的手掌心?而且每次還很疼。
跟在江舟身後進了酒店,陳橘忍不住朝四周看,這還是他第一次來如此高檔的酒店裏,門口站著穿著製服的侍從,看見江舟恭敬地彎下腰,拉開那扇有兩個人高的大門。
隨著門打開,門裏奢侈豪華的場景映入眼簾,穿著西裝禮物的男女舉著香檳,三三兩兩站在一起,臉上帶著笑容交談著。
聽見開門的聲音,大家都不約而同地看過來,陳橘還在發愣中,手被牽起,一股力量將他拉到旁邊。
“挽著我。”江舟低低的聲音響起,陳橘這才驚醒,連忙挽住江舟的胳膊,低下腦袋,走在江舟旁邊。
“江大少爺,好久不見。”
很多人迎了過來,熱絡地找江舟搭話,江舟微笑著和這些人打招呼,完全不見在門外冷漠的樣子。
“這位是江大少爺的朋友嗎?還是第一次見。”一個三角眼的男人將話題引到了陳橘身上,眼珠子滴溜溜地打量著。
一下子所有的視線都落在了陳橘身上,陳橘緊張起來,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挺直脊背,緊攥住江舟的袖子。
“嗯,”江舟另一隻搭在陳橘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垂眼,眸底閃過一絲溫柔的笑意,“一個很好的朋友。”
眾人見江舟的表情和行為,大概猜出這個“朋友”是指什麽意思,看破不說破,在這個圈子有個同性情人不是什麽大事,大家都司空見慣。
隻是江舟居然會帶一個同性情人到如此正式的場合,讓人琢磨不透他到底想幹什麽。
落在身上異樣的眼神,像是一塊又一塊巨石,壓在胸口上,陳橘感覺自己快要喘不上氣,那種熟悉的窒息感又來了,像是冰冷的毒蛇,吐著信子從心底深處爬出來,一點一點將他的身體纏住,越勒越緊,越勒越緊。
“不舒服嗎?”江舟攬上陳橘的腰,湊在他的耳邊低低問道。
陳橘驚醒,他現在正在配合江舟演戲,必須打起精神來,不能再搞砸了。
“沒事。”陳橘抬起頭,露出勉強的笑容,白淨的臉蛋蒼白沒有一絲血色,他暗暗收緊手,指甲嵌入掌心,傳來的刺痛讓大腦清醒了一些。
江舟盯著陳橘看了幾秒,勾起唇角,伸手揉揉陳橘的頭發,對麵前的那些人道:“不好意思,他身體不舒服,我先帶他去休息一下,你們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