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老公的病情

“喂,醒醒。”宋遠喊了一聲。

不得不說柳驚鵲睡著不說話的時候,模樣還是很賞心悅目的,但是沒了那雙靈動的眼睛,又少了幾分韻味。

柳驚鵲打著哈欠,緩緩睜開眼睛,當看見窗外熟悉的風景,愣了愣,說:“你們公司重新裝修了?怎麽和我家公司一樣?”

“裝個屁,這就是你家公司,下車。”宋遠忍不住爆粗口,他在陳橘麵前總是維持著翩翩公子的形象,在柳驚鵲麵前是一刻也裝不下去,想直接給男人一腳,踹得越遠越好。

柳驚鵲忽然表情變得扭捏起來,眨巴眨巴眼睛,含羞得看著宋遠,宋遠被這一眼看的,心裏立刻有了不好的預感。

還沒等他開口阻止,就聽見柳驚鵲捏著嗓子,害羞道:“哎呦,這麽快就想見家長了嗎?可是怎麽辦?我爸不一定在公司啊,要不換個時間?”

宋遠耳邊轟隆隆一聲,眼前短暫的發黑,緩了好一會兒,他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滾!”

“哈哈哈,”柳驚鵲發出一陣爆笑,伸手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水,說,“宋遠你怎麽,怎麽這麽正經?看不出來啊,你平時玩得不是挺花的嗎?”

宋遠解開安全帶,拉開車門,繞到另一邊,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伸手把柳驚鵲扯了下來。

“別再跟著我!”宋遠咬牙切齒道,說完,上了車,不給柳驚鵲半點反應時間,腳踩油門,離開了這裏。

柳驚鵲看著遠去的車子,漸漸收斂笑意,眼眸翻湧著未知的情緒。

江錦看著手裏的檢查報告,皺眉說:“怎麽回事?明明前兩天情況好很多。”

江舟靠在椅子上,扯開領帶,閉上眼睛,啞聲道:“這個病要多久才能好?還是說永遠不能好了?”

他開始感到厭煩,厭煩這個病症,伴隨了他五年的時間,像是一個藏在暗處的魔鬼,等著他不設防時,冒出來,摧毀掉他的生活。

“江少爺別太著急,身體上的重創都需要好幾年的時間來修複,何況是心靈上的呢?有些人直到老了都會記得童年時候受到的傷害。”江錦安撫道。

江舟睜開眼睛,看向江錦,開口道:“江醫生的意思是,我可能一輩子也好不了了?”

“當然不是,我的意思是做不到徹底痊愈,但至少不會對你的生活有影響,盡量降低它的存在。”江錦解釋,“你也不要太著急,從現在開始好好配合我的治療就行了。”

“我做不到,”江舟捏著眉心,弓起腰,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的疲憊,“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我要怎麽和小橘子在一起生活?他才剛剛接受我,我不想和他分開。”

江錦看著這樣的江舟,歎了口氣,他能理解江舟的急切和焦躁,他們已經這樣治療了半年的時間,明明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卻忽然被殺了個回馬槍,換做是誰都不好受。

但這樣的情況不是特例,他的很多病人都有這樣的情況,畢竟是心理上的疾病,怎麽可能那麽快那麽容易就痊愈了?

手機鈴聲打破了治療室裏的安靜,江舟從思緒中醒來,拿起手機,當看見屏幕上小橘子的備注眼底閃過一絲痛苦,他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

“小橘子,怎麽想我了?”江舟的語氣聽起來沒有半點剛才的疲憊和痛苦。

電話那頭很安靜,隻能聽見呼吸聲,江舟隱隱感到不對勁,心裏有些慌了,低聲問:“發生什麽事了?”

“江舟,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陳橘的尾音發顫,一字一頓道。

江舟心髒驀地收緊,他沉默了幾秒鍾,開口道:“沒有,我怎麽會有事情瞞著你呢?小橘子,是不是有誰和你說了什麽?”

“沒有,你不想和我說,那我也沒有話和你說了,我今晚回去住了。”陳橘有些賭氣道,說完他也沒有掛斷電話,等著江舟的回答。

誰知道江舟沉默了幾秒,沉聲道:“好,你回去住幾天,我這段時間正好忙,等我有時間了再找你。”

話剛說完,電話就被掛斷了,聽著那頭傳來嘟嘟的冰冷機械聲,江舟緩緩閉上眼睛,表情痛苦。

“何苦呢?”江錦開口,“陳先生沒有你想的那麽脆弱,他需要的就是你可以告訴他一切,沒有欺瞞,也沒有所謂的為你好。”

江舟頹然地垂下腦袋,盯著腳上擦得光亮的手工皮鞋,沉默良久,啞聲道:“我不是不相信小橘子,我是對自己沒有信心,所以想要把最好的自己展現在他眼前,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狼狽。”

是他的自尊心在作怪,他不想在小橘子的眼裏看見對自己的可憐。

吃了藥,江舟緩了會兒,就去公司上班了,還有很多工作在等著他,他試圖用忙碌來祛除腦海裏紛繁的思緒。

轉眼間,外麵的天就黑了,劉秘書端了一杯熱牛奶和三明治進來,擔心地看著臉色不好的江舟,開口道:“老板,你今天已經忙很久了,吃點東西吧。”

江舟看著電腦,視線沒有移開一下,說:“你放旁邊吧。”

劉秘書沉默了幾秒鍾,開口道:“中午的飯放旁邊都涼了,老板,你不能不吃東西,這樣下去身體會受不住的。”

江舟終於停下了動作,他看向旁邊的桌子,才反應過來現在已經是晚上了。

“拿過來吧。”江舟說。

劉秘書立刻把吃的端到江舟麵前,放下時他看了一眼旁邊的相框,裏麵是陳橘和江舟的合照。

察覺到劉秘書的視線,江舟勾起唇角,道:“前段時間拍的,他嫌上一張不好看。”

劉秘書也微微笑起來,說:“陳先生很可愛。”

他不是恭維,陳橘確實是他見過的人中最善良單純的,如果他不知道陳橘的那些經曆,肯定會認為這個人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少爺,沒有受過傷害,也沒有吃過苦。

但陳橘身上讓人覺得可貴的就是他經曆了那麽多不好的事情,卻還是保持著善良的心。

“是啊,很可愛,“江舟目光溫柔地注視著相框裏陳橘的臉,聲音低沉,“就算他今後的人生裏沒有我,也會過得很好吧。”

劉秘書愣了愣,有些驚訝地看向江舟,要知道,江舟對陳橘的執念一直很深,為了陳橘,不惜忤逆董事長,還拋下公司所有的事情,被撤職調到這個分公司,他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

“今天辛苦了,你下班吧,車鑰匙放在桌上就行了,我自己開車回去。”江舟拿起三明治吃起來。

“好的老板。”劉秘書點點頭,離開了辦公室。

店裏這會兒很熱鬧,陳橘推門進來的時候李箐還把他當成了客人,剛想招待,就發現是陳橘,笑嗬嗬道:“呦,你怎麽來了?江少爺不是說你身體那啥不舒服嗎?”

說著他還故意使眼色,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陳橘的胳膊。

但是陳橘一副懨懨的表情,沒有說話,仔細看眼眶還是紅的,李箐這下反應過來,是發生什麽事了,立刻收斂笑意,抓住陳橘的手腕,往裏麵走。

“怎麽了?江舟是不是欺負你了?”李箐憤憤道,撩起衣袖,一副馬上要開幹的架勢。

陳橘搖了搖頭,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空的小白瓶,哽咽道:“江舟他,他生病了。”

李箐接過小白瓶,看了一下上麵的字,也沒看出是治什麽的藥,問道:“啊?什麽病,很嚴重嗎?”

陳橘點了點頭,把查到的資料給李箐看,那段文字他看了很多遍,也查了很多遍,再次看到胸口還是隱隱作痛。

“這種心理上的病很嚴重啊,我有個高中同學,就是得了抑鬱症,自殺了,平時大家都覺得他很正常,和普通人一樣,誰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李箐歎口氣道,“江舟最近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

陳橘忽然想到昨天晚上,他隻是在浴缸邊睡著了,醒來就看見江舟跪在旁邊一直哭一直哭,那樣的場景讓他想到割腕的那個晚上,當時的江舟也是這樣哭的嗎?像是瘋了一樣,聽不進任何人的聲音。

所以,是因為他,江舟才會得這個病嗎?都是因為他·······

“那你怎麽過來這邊了?江舟那邊不是更需要你嗎?”李箐問,“我覺得吧,他那麽喜歡你,你現在陪在他身邊,應該是最好的藥了。”

陳橘抬起頭,眼眶紅紅道:“真的嗎?”

“當然了,不是有句話說,愛人是最好的良藥嗎?”李箐拍拍陳橘的肩膀,“別太擔心,我和晏秋不是在這裏嗎?有什麽問題,我們肯定會盡最大的力量幫你的。”

“嗯。”陳橘點點頭,李箐說得對,隻是一個病而已,不管江舟願不願意告訴他,他都要好好陪在他身邊。

陳橘和李箐道謝後,就從店裏出來,打了個車子往江舟的公司去,他要去找江舟,江舟幫了他那麽多,為他做了那麽多事情,這一次換他了。

車子在燈火通明的街道上行駛著,陳橘打了個盹,驚醒時看向窗外,已經可以看見江舟公司的大樓。

從車裏下來,陳橘仰頭看向大廈,深吸一口氣,朝裏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