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番外·威尼斯(三)
時隔幾個月, 威尼斯沒有變,來的人卻變了。
水道上的貢多拉依舊搖搖晃晃,坐在上麵的人變成了紀卻秦和柏侹。
同樣是不懂意大利語, 與喬喬不同, 平時對什麽都不屑的柏侹一改常態, 見到什麽都要問一問。
開始紀卻秦還有耐心,次數一多, 幹脆不開口了。
他抱著手臂, 倚著貢多拉,神情淡淡, 說不上是喜是怒。
“你怎麽不理我。”柏侹挑眉不滿。
紀卻秦薄唇微張,吐出一個字:“煩。”
兩人在威尼斯足足一個星期, 每天柏侹的工作就是圍著他打轉,那模樣與主人一起散步的寵物狗沒什麽區別。
上躥下跳、喋喋不休,他好不容易積攢出來的耐性, 全都磨沒了。
柏侹顯然知道自己煩,但還是要裝作理直氣壯。
他點了點水岸上的建築, “我不懂才問, 不然你以為我喜歡和你說話?!”
聽他又開始犯渾,紀卻秦習以為常, 偏過身去不理。
貢多拉還在向前移動, 身旁是潺潺水聲,和遊客們的嬉鬧聲。他們從一座布滿青苔的橋下穿過,嗅著奇異的味道,心裏卻是輕鬆愉悅的。
船夫也是如此, 嘴裏哼著陌生的小調。
在這樣的情況下, 無論是誰都不可能真的生氣。
柏侹深知這一點, 他手臂折起,得寸進尺搭在紀卻秦靠近自己那一側肩膀上。
其中的曖/昧無論是誰都能看出來。
“這就生氣了?”
“我怎麽覺得……”柏侹擰眉沉思,“你脾氣越來越大了。”
紀卻秦沒有躲開,任由柏侹將下巴也墊了上來。
“有嗎?”他反問,“是你想多了。”
柏侹悶笑兩聲,“是不是和我在一起久了,你臉皮也變厚了。”
“那你就離遠點。”
“不行,”柏侹搖頭,“這輩子我賴上/你了。你必須走到哪帶到哪。”
他說的太過理直氣壯,紀卻秦簡直要氣笑了。餘光掃過柏侹,寫滿了幼稚兩個字。
見紀卻秦仍舊不理他,柏侹歎了口氣,故作神秘,“帶到下輩子也行。”
紀卻秦沒忍住,眼尾帶上了星星點點的笑意。
他向後倚著貢多拉,微風吹過細碎的頭發,那雙眸子眯起,冰冷一掃而盡,隻餘下溫柔。
在一切都沒發生的時候,他從沒想過能有這麽一天。
柏侹會陪在身邊,笨拙地取悅他。
“不帶,”紀卻秦捏著柏侹垂下的指尖,“你想見我,自己去找。”
這樣的話透著任性,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動聽。
紀卻秦不是不會說情話,恰恰相反,他習慣用平平常常的話撩人心弦。
果然,柏侹喟歎一聲,“那你一定得做好記號,讓我一看就知道是你。”
他嘖了聲,“這件事很重要,今天晚上就得提上行程。”
算盤撥的啪啪響,吵的紀卻秦耳朵疼。
柏侹見哄好了人,指著前麵的一座橋,問:“它叫什麽?用意大利語怎麽說。”
“不知道。”紀卻秦不解,柏侹很少說無聊的話,現在怎麽和吃錯藥了似的。
“你知道。”柏侹堅定。
紀卻秦:“為什麽非要我說。”
說話的功夫,貢多拉恰好來到橋下。
一片陰影從上麵投下,先是遮蓋住了柏侹,隨後是紀卻秦。
輕薄的黑紗籠罩住半張臉,從高挺的鼻梁延伸向下,那張殷紅的唇簡直好看的要命。
貢多拉繼續向前,等到陰影完全覆蓋時,柏侹俯身輕吻紀卻秦,一觸即分。
附在他耳邊說:“因為我喜歡看你一本正經的模樣,恨不得在這裏狠狠地……”
陰影褪/去,離那座橋也越來越遠。
今天天氣不錯,映的紀卻秦的耳尖更紅了。
柏侹的話不堪入耳,隻是聽著,胸膛裏翻湧的熱意就令他害怕。
他咳了聲,向來牙尖嘴利,竟然沒有辦法懟回去。
從聖馬可廣場出發,乘坐貢多拉環繞威尼斯城一圈,沒和喬喬沒完成的事,最終還是和柏侹做到了。
紀卻秦沒有更多的想法,隻是偶爾去看飛過的海鷗時,會想一想以前。
不可否認,無論誰在身邊,他最想要的還是柏侹。
哪怕成天爭吵,依舊如此。
*
他們能在威尼斯待的時間不多,臨近年關,什麽都是匆匆忙忙。
就連來威尼斯,也是突然決定後,第二天出發的。
紀卻秦本不想來,無奈比不過柏侹臉皮厚。軟磨硬泡下,隻能答應了。
在主城區住了一周左右,他本想回京城,可柏侹非要去布拉諾島。
提起這座島,紀卻秦就知道柏侹要做什麽了。但他沒有戳破,繼續讓這“明麵上的秘密”持續下去。
又是侍應生查爾將他們送到酒店樓下,不過這次麵臨的大概會是更長久的離別。
直到兩人身影完全消失,查爾才轉身回去工作。
他邊走邊發出一聲感歎,與上次那位相比,這個冷酷的男人更為般配。一舉一動都散發著曖/昧氣息。
雖然俊美的紀先生和同伴總是爭吵,可看得出來,他們關係很好。
或者說……非常好。
看到布拉諾島上那座金黃的房子時,紀卻秦就知道自己沒猜錯。
仔細回想,在威尼斯的這幾天,去的所有地方,都是他和喬喬去過的。
而柏侹在用自己的辦法,一點點吞噬更/新他的記憶,侵占過去丟失的時間。
對此,紀卻秦無可奈何。
他不提,柏侹卻要提一提。
“眼熟嗎。”他問。
紀卻秦好笑的看著他,“你多大了。”
“我就是幼稚!”柏侹指著旁邊海藍色的房,“等我把那座房買下來,全部推成平地。”
“讓你以後連想都沒地方想。”
紀卻秦聽出來了,他不想理柏侹,剛想要打開門,卻被製止了。
“讓我來。”柏侹說,“上次沒能進去,這次必須堂堂正正進去。”
紀卻秦本以為他在開玩笑,卻見俊朗的臉上滿是認真。他微微收斂心裏的笑意,將鑰匙遞了過去。
“哢噠”,門應聲而開。
望著柏侹的背影,紀卻秦忽然反應過來,言語雖然不是萬能,可有些話是不能省的。
喬喬和宋微汀曾經夾在他們兩個中間,即便現在都離開了,可是仍舊留有虛影,需要一點時間來淡化。
紀卻秦跟著走進去,抬手摘下銀框眼鏡,遮住了一閃而過的精光。
他已經準備好迎接心裏有火的柏侹,可對方依舊沉得住氣,甚至睡得比以往都早。
紀卻秦裹著浴袍出來時,就見柏侹已經睡沉,甚至側躺著擺出了適宜的姿勢,就等他躺進去了。
他冷哼一聲,氣不打一處來,順手將擦拭頭發的毛巾扔到了他頭上。
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紀卻秦是被身體的燥熱烘醒的。
迷迷茫茫間,感覺自己像是高高立在海浪上,桅杆已經斷裂,即將被打翻的帆船。
四周一望無際,求生的機會都為零。
紀卻秦渾身無力,甚至找不到自己的呼吸在哪兒,隻能憑著本能,攀著身上人的脖頸,盡力不被海浪卷走。
在**柏侹總有些暴躁,剛剛清醒的紀卻秦難以招架,掙了兩下,得到的反而是更密集的鞭撻。
“還沒醒?”柏侹捏著他垂軟的手,放在唇邊輕吻,時不時用牙齒磨咬指節。
此刻的紀卻秦軟的不像話,哪還有人前運籌帷幄的冷淡。
“柏侹!”紀卻秦咬牙切齒,憤怒地低吼此刻聽起來也像呢喃的情話。
柏侹置若未聞,在他唇邊親了下,“我在。”
“你又發什麽瘋?!”
他側首看向窗戶,不斷搖晃的視線裏,能夠捕捉到窗簾縫隙露出來的日光。
“沒有。”柏侹深吸口氣,一手托著紀卻秦的腰,挨得更近一點。
“我就是……想你了。”
這句話沒頭沒尾,滿含情/欲。
“卻秦,”柏侹帶著他的手,放在鎖骨的傷口上,“這道疤你不喜歡,我打算紋身把它遮住。”
一大早被吵醒的紀卻秦沒心思和他談論這種問題,可還是有了點精神。
沙啞著問:“你想紋什麽?”
柏侹幾乎沒有思考,眼睛緊緊盯著紀卻秦,說:“你的名字。”
他單手撐著身體,另一手在傷疤處點了三下,從左到右一字一頓,“紀、卻、秦。”
周圍的曖/昧凝滯片刻,忽然被紀卻秦的笑打破了。
他很少這樣笑,以至於柏侹都愣住了。
後知後覺他也勾起了唇角,“我都沒說不願意,你笑什麽笑,就這麽決定了。”
“丟不丟人。”紀卻秦嗤道。
“我紋你的名字天經地義,誰敢笑話,我就打到他服氣。”柏侹這番話十足幼稚,根本不像二十五歲的人會說出來的。
不知為何,明明已經成熟了些,在紀卻秦麵前,依舊會控製不住變成之前的模樣。
“對了,”柏侹想起來黑名單上的第一名,“我第一個就告訴汪識。”
紀卻秦笑了,無情拆穿,“你根本就是想打他。”
柏侹沒有否認。
他繼續說,“然後我要告訴喬喬,你們能來的威尼斯,我也來了。”
紀卻秦心道果然如此,柏侹現在反常,都是因為那段時間。
“可是喬喬已經走了。”
指尖在柏侹的傷疤處打轉,隨後點了點,“以後我們也不會有關係了。”
他們做著最親昵的事,說出的話卻一本正經。
“柏侹,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紀卻秦知道他誤會了什麽,也不願意那成為一顆種子,慢慢被滋養長大。
無聊的試探和猜測不適合他和柏侹。
不過是一句解釋,沒有那麽難以說出口。
於是他拉著柏侹的手,在無名指的婚戒上輕輕吻了下,語氣淡然卻堅定。
“不管你誤會了什麽,隻需要知道,從始至終,我和喬喬從沒更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