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他的威脅紀卻秦當然不會放在眼裏, 可是現在情況特殊,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們都做了什麽。

更不用說,在屋子裏穿的衣服單薄, 無論誰去開門, 身上的反應都會一覽無餘。

“隨你怎麽辦。”紀卻秦惱怒, 用力推他一把,坐了起來。

柏侹低聲發笑:“我鎖門了。”

他順勢坐在椅子上, 仰視紀卻秦, 看曖/昧的薄唇,渾身上下有種說不出的滿足。

這個人, 終究還是他的。

眼裏閃過抹晦澀,紀卻秦已經整理好衣服, 從辦公桌上下來了。

“去開門。”他掃了眼柏侹的下半身,故意刁難。

他倆的情況誰也不比誰好,反正都是丟人, 當然要丟柏侹的。

“這樣去?”柏侹挑高一邊眉毛。

“行了,”紀卻秦叼了根煙, 才側首點燃, 就被柏侹搶走了,“別在我麵前晃。”

明明身上湧動的熱意還沒消散, 冷淡的眉眼卻在隔開他和柏侹之間的距離。

柏侹吸了口煙, 又將它放回紀卻秦指間。

輕輕點頭:“那我就不打擾了。”

他深深看了眼紀卻秦,“等你出差回來,我再來找你。”

說罷利落起身,打開房門, 離開了。

等到“哢噠”一聲房門合上, 紀卻秦才猛的回神, 後知後覺感到後背滿滿是潮濕的汗,竟然都沒發現爺爺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他歎了口氣,打開玻璃窗,寒冷的氣息灌滿鼻腔才緩過了神。

今天的一切都像是場不切實際的夢,他居然和柏侹……

紀卻秦閉了閉眼,日光照在眼皮上,能夠清楚看到,薄薄的皮膚下纖細的血管。

這樣的失控讓他感到害怕,並且真切的感受到,未來的路變得模糊,因為他的縱容,好不容易分隔開的身體和感情,會再次交織在一起。

透過玻璃窗,可以一直看到大門。

紀卻秦就站在窗後,看著柏侹走得越來越遠,在踏出大門前,回首朝這裏看了眼。

他心一突,明知道看不見,還是側身躲開了。

在爺爺家住了兩天,紀卻秦的狀態都被爺爺收入眼底。

因為行程變化,他將於明天去往D市。

臨走前,爺爺敲響了紀卻秦的房門。

“爺爺。”紀卻秦穿著浴袍,墨黑的頭發潮濕,正順著發尖滴水,打濕了肩膀上的衣料。

紀爺爺不讚同的皺起眉,對他的習慣很不滿意。

“現在天冷,你要照顧好自己。”

“我會的。”紀卻秦點頭,順手拿起桌上的毛巾擦拭,“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

“我有話要對你說。”

自從紀爺爺徹底放權,很少這樣嚴肅的對紀卻秦說話。

孫子大了,並且有足夠的能力,他也就不再插手瑣事,安安心心在家裏養老。

現在如此,實在是因為太過擔心。

柏侹來過家裏後,紀卻秦安靜的模樣仿佛換了個人。除了窩在書房,就是在花廳裏發呆。

完全不像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反而比他這個老年人更老。

紀卻秦同樣愣了一下,很快就反應過來爺爺要說什麽了。

他說:“如果和柏侹有關,可以不用說了。”

“我自己都沒辦法理清和他之間的事。”

煙盒就放在桌上,顧及爺爺的身體,紀卻秦忍耐住想抽的欲/望,拿起酒瓶倒了杯酒。

辛辣的酒入喉,散亂的思緒更加沒有方向了。

紀爺爺沉默片刻:“卻秦,我不是要為他說好話,隻是關心你,你最近的狀態很不對勁。”

“如果可以,這次出差就沒必要了。”

“沒有不對勁,”紀卻秦反駁,“我隻是想不通,他怎麽能變成現在的模樣。”

“明明以前……”

明明以前是那樣飛揚跋扈,幼稚的可笑,怎麽不知不覺間就變了模樣?

紀爺爺聽著,問了一個問題:“你是在乎他變了,還是不喜歡他變了?”

“卻秦,這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如果是第一個,你為什麽會在乎他變沒變?你們已經離婚了,他怎麽樣都和你沒有關係。”

“如果是第二個,就不需要再想了。你要做的,就是徹底和他斷了聯係。”

紀卻秦晃著酒杯,微微出神,冷淡的眸子盯著地毯上的花紋,思考著爺爺的話。

不知過了多久,他抬頭去看,說:“我不知道。”

腦袋裏亂成一團漿糊,什麽都想不到。繞來繞去,竟然隻有柏侹的臉。

笑著的、憤怒的、放縱的、隱忍的。

每個神情都無比鮮活,那雙銳利的眸子都像在記憶裏盯著他的雙眼,不準許逃開。

“既然這樣,”紀爺爺在他肩上拍了拍,“借著出差的時間想一想。”

“嗯。”

兩人沉默,相對無言。

他們是這個世界上,彼此最親近的人,可在某些情況下,仍不能肆意的**心聲。

等到紀爺爺離開,紀卻秦徹底睡不著了。

不可否認,他的確喜歡以前的柏侹。雖然幼稚,但有著特有的迷/人氣息。

衝/動、易怒、頂撞,對他來說,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或許因為他本身就是那樣。

現在的柏侹,經曆了一係變故,褪/去了青澀的幼稚,披上了成熟的外殼。

僅僅是回到柏氏這段時間,紀卻秦就聽到了許多關於他的話。

不近人情、手段強硬、利益至上,這些曾形容他的詞,一個個套在了柏侹的身上。

好似柏侹在沿著他長成的路踽踽前行。

紀卻秦不願意看到這個場麵,深深害怕柏侹會變得和他一樣。

掙紮、不安、抗拒,快要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但仍不可否認,這樣的柏侹,依舊令人沉迷。

兩人間的某種東西在慢慢產生變化,從最初的喜不喜歡,愛與不愛,變成了現在幼不幼稚,成不成長。

紀卻秦歎了口氣,夜風吹涼了渾身的燥熱,也讓混沌的腦袋清醒過來。

他猛的想到,柏侹為什麽會選擇成熟?

因為是他一直在說柏侹幼稚。

為了得到他的歡心,柏侹心甘情願放棄了之前的一切。

這樣的認知讓紀卻秦為之窒息,他不明白,為什麽感情總是這麽難以捉摸。

也認識到,曾經的風/流除了得到短暫的歡愉,並沒有讓他成長。

甚至於和柏侹一樣,都是朦朧且迷茫。

帶著沉甸甸的情緒,紀卻秦第二天登上了前往D市的飛機。

這次出差,他本想著快去快回,可實際情況更要複雜,不得不多留幾天。

在他忙於工作的時候,柏侹也沒閑著。保持著兩天一次的頻率,勤快的往紀家老宅跑。

紀卻秦不在,他渾身的精力沒處施展,身上有傷,大部分工作都是其他人在處理,所以才能騰出時間陪紀爺爺。

從最開始的不冷不熱,到主動留人吃飯,柏侹隻用了短短一星期。

不得不說,他雖然不懂情愛,但哄老人歡心上,一直都很在行。

紀爺爺本來就對他很滿意,更讓柏侹的計劃如魚得水。

他甚至專門發信息對紀卻秦炫耀,可謂是把不要臉做到了極致。

這樣做了沒幾天,就發現紀卻秦把他拉黑了。

柏侹樂不開支,把這件事告訴了紀爺爺。

爺孫倆說了什麽他不知道,隻知道紀卻秦把他移出了黑名單。

柏侹在京城過得順心順意,紀卻秦卻在D市焦頭爛額。

和宋厲揚的合作沒有問題,要處理的事也接近尾聲,再有一兩天就能夠離開了。

可時間越近,紀卻秦心裏越抗拒忐忑。找不到原因,才是他煩躁的最終緣由。

許韜看著他的一舉一動,輕聲提醒:“紀總,這次我們要去看柏先生的母親嗎。”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瞬間點破了躁動的泡沫。

紀卻秦看著許韜,沉吟片刻,“去。”

“是。”

結婚三年,紀卻秦每年都會來看柏侹的母親。

他從小就失去了雙親,因此對柏侹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並且從心底裏認為,哪怕他們之間感情再不和睦,也不應該牽扯到長輩。

既然結婚了,柏侹的母親就是他的母親,該有的禮數不能少。

紀卻秦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麽意義,隻是覺得應該這樣做。

而且他做的很小心,柏侹絕對不會察覺。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再次踏上了前往墓地的路。

在入口處登記的時候,紀卻秦正等著許韜簽字,忽然被趕來換班的保安認出來了。

“您來了,”保安笑道,“十月份的時候可沒見到您,還以為那位先生來了,您就不來了。”

這名保安正是柏侹見到的。

“那位?”紀卻秦疑惑,已經猜到了是柏侹。

“對,”保安點頭,“他上次來可把我們嚇壞了,靠著墓碑一動不動,真怕他想不開。”

紀卻秦臉上有了點笑意,他想起來了,那時候恰好是從威尼斯回來之後。

“我和我搭檔去勸他,不知怎麽回事,他匆匆忙忙就離開了。”

“說要……說要回去找一個人。”

許韜也覺得稀奇,他知道柏侹的脾氣,反應這麽大,得是多麽了不起的事?

“找誰?”

保安看著他和紀卻秦,反而摸不著頭腦了,指著紀卻秦,懵懵懂懂說:“找這位先生。”

“找我?”紀卻秦皺眉,快速算了算時間,腦海裏突然浮現出柏侹疲憊睡在樓道裏的畫麵。

保安想起當時說的話,麵上帶了幾分透露隱私的羞怯,“我們告訴那位先生,您每年都來,然後……”

紀卻秦隻覺得腦袋裏“嗡”的一聲,有什麽東西轟然倒塌了。

*

柏侹母親墓前,一個身影靜靜佇立。

在一片灰白與墨黑中,墓碑前的那捧花是唯一的亮色。

冬季的冷風慢慢吹,不妨礙它化身成為最鋒利的刀子,殘忍的切割著柔/軟的皮膚。垂在腿邊的大衣一角被拂動,來回晃動。

紀卻秦摘了眼鏡,神情肅穆,靜靜盯著照片上的女人。

她曾是一個鮮活的生命,並且賦予了另一個生命意義,在還未等到柏侹長大,便匆匆離去。

他們相伴的時間雖然短暫,卻是這輩子都無法泯滅的。

紀卻秦和她素未謀麵,僅僅看著照片,和柏侹的隻言片語,就能得知,她是一位溫柔的人。

如果病痛沒有折磨並帶走她,或許如今的一切都會不同。

“又來打擾您了。”紀卻秦緩緩蹲下,不擔心昂貴的大衣沾了塵土,摸出手帕,沿著墓碑邊沿擦拭,動作輕柔和緩,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希望您不要介意。”

每年來這裏已經成了一種習慣,紀卻秦不是善於打破習慣的人。沒有特別重大的變化,他會一直做下去。

但是,和柏侹離婚已經達到了紅線之上。

他本不應該來的。

紀卻秦歎了口氣,“原本打算明天離開,還是想來看您一眼。”

“您應該知道,我和柏侹離婚了。”

“以前的事不用再說,您都知道,可是現在……”紀卻秦頓了下,眉眼深深染上了疲倦,“我不知道以後要怎麽樣。”

“柏侹做的每件事,大部分出乎我的意料。”

“他似乎打算完全放棄過去的自己,變成另一種模樣。”

不過一會兒,冷風便吹痛了紀卻秦的手,手背上紅了一片。

“對於這種變化,我有點害怕。”

麵對冰冷的照片,紀卻秦鮮少吐露真心。

這些話他未必會對自己母親說,但對柏侹的母親滔滔不絕。

像是詢問解決辦法,又像是在控訴。

總之,紀卻秦暫時沒想那麽多,隻是單純想要說一說。

柏侹的變化太大,讓他無所適從,以至於不知道該怎麽麵對。

在他心裏,這個人似乎還是第一次見麵時的毛頭小子。

倚著機車,雙手環臂,挑釁地看著他。

當時他想,這樣幼稚的人,稍微哄一哄就好了。

可隨後發生的事,徹底超出了想象。

不僅沒有拿捏住柏侹,還搭上了感情。

如今想起,柏侹總是在不斷刷新他的認知,所以才會讓他被引誘沉迷。

“我本想著離婚以後就可以解脫,”紀卻秦實話實說,“但他不願意。”

“跟著我去了威尼斯,回來後退圈,每天圍著我打轉。”

“他想和我複合,但從沒問過我願不願意。”

手臂搭在膝蓋上,帕子在指尖一點點收緊又放開,柔/軟的布料上微微出現些褶皺,在光下,似乎藏著細小的塵土。

照片上的女人保持著一成不變的笑容,慈愛的看著紀卻秦,似乎在等待答案。

“我不知道。”紀卻秦直言,“我什麽也不知道。”

他在幼稚的柏侹和成熟的柏侹之間來回搖晃,這兩者明明是一個人,卻割接的如同兩人。

幼稚的柏侹是他最愛的向日葵,充滿生機勃勃的朝氣。

而成熟的他,更像傍晚夕陽下,窗邊的玻璃瓶子裏低垂遲暮的向日葵。

紀卻秦閉了閉眼,向來平靜冷淡的臉上閃過迷茫。

這是長大以後,除了最開始接手紀氏後,第一次拿不定主意。

他已經有預感,這輩子都逃不開柏侹。

但怎麽麵對是個問題。

紀卻秦知道柏侹不會一直幼稚,可他的轉變太快了,就像泡沫表麵上斑斕的光影,好看但一戳就破。

他無言地看著照片,深深地無力感席卷上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糾結什麽。

如果拿出以前的半點風/流,那天在爺爺家,他們情動的地方就會從書房轉移到**。

紀卻秦從不是壓抑自己欲/望的人,恰恰相反,他會肆意放縱,不然哪來的眾多情/人。

和柏侹上/床,負擔遠比要他做選擇小得多。

“時間不早了,”紀卻秦看了眼腕表,“我先走了,下次……”

他頓了下,“有機會再來看您。”

轉身離開的時候,一陣風吹起,拂動了墓碑前的花,掉落的花瓣輕輕蹭到紀卻秦的大衣上,好似在和他告別。

許韜一直在遠處等候,看著越來越近的紀卻秦,心裏猛的一突。

不過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他發現,紀卻秦變得越來越沉默冷淡。

和喬喬在一起時尚且不明顯,最近越來越無法忽視了。

紀卻秦從台階上走下來,雙手垂落身邊自然擺動,黑色大衣像是一件久經風霜的戰袍,而那張俊美迷/人的臉上,則是對一切不在乎的默然。

等到出了墓地的範圍,他側首點上根煙,飄起的第一縷煙霧,恰好模糊了冰冷的視線。

“紀總。”許韜戰戰兢兢喚了聲。

“嗯。”

紀卻秦與他擦肩而過,沉穩的木質香在空中留下一筆,沾染了煙草味,混合著冬天的冷風,變成了一種奇異的香。

透人心脾且無限眷戀。

許韜愣了下,趕忙跟上他的腳步,匆匆朝外麵走去。

勞斯萊斯在路上平穩行駛,紀卻秦靠在後座閉目養神。

多日的工作讓他身體疲憊,今天更多的是精神疲憊。

內外結合,隻想趕緊回到酒店睡一覺。

許韜察覺出他的困意,盡量將車開平穩,溫度調到適宜,點開了一首舒緩的輕音樂。

不一會兒,就聽到了平穩的呼吸聲。

車裏安靜了片刻,忽然有震動聲打破了平衡,連帶著兩人的心跟著躁動起來。

紀卻秦睜開發紅的雙眼,摸到身旁的手機,看到來電人的時候,先是頓了下,不等接通,對方又打來了第二通。

他皺眉,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柏侹有急事。

果然,電話接通後,不等他說話,柏侹便說:“你先別著急,安心聽我說。”

“說。”

“爺爺昏倒住院了,”柏侹語速很快,“你現在趕緊回來。”

紀卻秦怔怔聽著,耳朵裏一陣嗡鳴。

分不清那是害怕還是什麽,他隻知道要回去。

有那麽片刻,他聽不到任何動靜。

偏偏柏侹的聲音穿透一切,來到耳邊。

柏侹柔聲安慰:“卻秦,別著急。爺爺已經沒事了,有我在這裏陪著,你放心。”

“到了京城告訴我,我會讓小寧去接你,不許自己開車。”

在輕柔的聲音裏,躁動的心緩緩平穩,紀卻秦終於找到了運籌帷幄的感覺。

喉結滑動,他艱澀道:“我馬上回去。”

“好,”柏侹說,“我們等你。”

說罷,兩人默契的掛了電話。

從D市到京城,乘坐私人飛機隻需要一個多小時,匆匆忙忙中,紀卻秦竟然想到,柏侹曾連夜開車趕回來。

下了飛機,坐上早已經準備好的車,到達醫院時,已經是晚上了。

紀卻秦跟著小寧來到病房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躺在病**沉睡的爺爺,第二眼就是守在床邊的柏侹。

大概是身上有傷的原因,他以一種僵硬的姿勢直挺挺的坐著。

“回來了。”

聽到聲響,柏侹站起身,朝著他走去。

紀卻秦“嗯”了聲,繞過他走到爺爺身邊。

爺爺睡著,雙手自然搭在身體兩側,一根輸液管紮在左手上,緩慢的將藥品輸送進身體裏。

紀卻秦一寸寸打量著,確認沒有其他大礙時才鬆了口氣。

“你別緊張,”一隻手帶著堅定按住他的肩膀,另一手扣住他的手,輕聲安慰,“醫生說爺爺是高血壓暈倒,幸好送來的早。”

紀卻秦渾身冰冷,如同一塊剛剛開鑿的冰塊。

在柏侹的輕柔的撫慰下,終於放下了緊繃的情緒。

他脫力般向後靠進柏侹懷裏,後腦抵著他的肩膀,緩緩吐出一口哽在胸口的濁氣。

全身的重量壓/在柏侹身上,紀卻秦緩了緩,才後知後覺身後的人是多麽高大,握著他的那雙手,帶著沉穩安撫的力量。

溫熱的唇落在眼尾,紀卻秦閉上眼睛,沒有躲開。

爺爺是他最重要的親人,如果有三長兩短,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為什麽沒有早發現爺爺身體不好?又為什麽要選這個時候出差?

紀卻秦麵色蒼白,胸口鬱結。

“卻秦,”柏侹摟著他的肩膀,將人轉過來麵對麵看著,“看看我。”

紀卻秦依言而動。

他望著那雙眼睛,下意識尋找什麽。

“事發突然,和你沒有關係。”柏侹捏著他的下頜,輕輕晃了晃。

紀卻秦眨了兩下眼,反應過來這是柏侹在安慰他。

“是你發現的?”他問。

“我和管家。”

紀卻秦:“謝謝。”

柏侹怔愣,完全沒想到紀卻秦會對他道謝。

他從不懷疑紀卻秦的良好修養,隻是從沒切身感受過。

紀卻秦垂眸看著柏侹緊握著自己的雙手,一種奇異的感覺油然而生。

這雙手他碰過無數回,從沒哪次像現在這樣。

溫和、有力、帶著撫慰的意味。

無法忽視的力量從兩人緊握的地方源源不斷的傳來,他被柏侹抱進懷裏,慢慢拍著後背。

也就在這時,他發現,這就是成熟之後的柏侹。

在傍晚的夕陽裏依舊散發著金黃的魅力,吸引著無數人駐足觀賞。

與早晨青澀的向日葵相比,它汲取了太陽滿滿的能量。即使在深夜裏,依舊溫暖,依舊能夠肆意舒展蓬勃的朝氣。

為他,無所保留的綻放著。

作者有話說:

嗅到了一點點快要完結的味道(一點點.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