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番外

平溪村, 人們臉上洋溢著笑容,以前每年到這個時候,大家都該愁一家老小餓肚子, 已經開始準備上山挖野菜的事兒了。

如今, 大家的日子比起兩三年前可是好太多了。至少大家不用擔心餓肚子了,而且, 他們平溪村可以說是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在整個安南下轄的地兒, 平溪村也能數一數二的了。

以前別人眼中的窮鄉僻壤, 婚嫁娶親旁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如今十裏八鄉誰不想跟平溪村人結親?就連安南鎮上的人都有人過來打聽。

都說他們平溪村是祖墳冒青煙了,村子裏才會出了歡哥兒這樣的人物,讓整個平溪村有了巨大的改變, 村裏人也跟著受益。

“歡哥兒去了京城,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你們說歡哥兒還會回來咱們平溪村嗎?”村口的大槐樹下,三三兩兩的人閑聊著。

“怎麽不會回來?歡哥兒走的時候不是說了會回來的嗎?”

“說是這樣說, 那可是京城哎!天子腳下。換做我,去見識了京城的繁華, 絕對就不回來了。”

“人家歡哥兒可不像你,想想看, 這裏還有皇帝賞賜的田莊,歡哥兒總不能丟下吧?”

“這可說不準。人呐,總會往高處爬不是?李郎君在京城肯定是富貴之家,歡哥兒嫁了這樣的人家,這點田莊算什麽?”

那人說不清心中是妒嫉羨慕還是泛酸, 歡哥兒曾經明明比她們都還不如。就因為嫁了個好郎君, 飛黃騰達, 她們再也趕不上了。

她可是聽說了,當初這李郎君本來就是林芝兒的姻緣,卻生生被搶了去。現在兩相對比之下,真是替林芝兒不值。

“不管歡哥兒將來回不回來,那都是他的選擇,難不成你還能為歡哥兒做主不成?”

有人臉色訕訕,“我不過說說而已。”

“行了,管好自己,歡哥兒為我們做的夠多了,村子裏哪個沒有受到他恩惠的?就連相鄰的村人,也都感恩歡哥兒。你什麽心思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些酸話你自個兒想想也就是了。說出口來,也不怕遭了雷劈,忘恩負義的東西。”

在場的人也都附和起來,七嘴八舌將人給懟的說不出話來,隻能怏怏離開。

“什麽玩意兒,我呸!”有人唾棄道。

“好了,馬上到時辰該去作坊那邊做事了。咱們也該散了散了。”

聽到這話,眾人這才散去。村裏如今除了蜜棗作坊,還多了一個紅薯粉條作坊。將紅薯作成粉條,不僅可以放很久,而且吃法上也新鮮得很。

這個粉條的做法,也是歡哥兒拿出來的。現在村裏的男人青壯在地裏忙活,女人們便去作坊做工。每日裏做了活都有銀錢拿,一個月下來,補貼家用還有剩餘。

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了餘錢,身板都挺的更直了。

他們也都聽裏正說了,粉條是能賺大錢的,等到年底的時候,隻要賺到銀錢,便給村裏人分紅。那可是白白得來的銀錢呢,村裏人哪個不盼望著這一天,說不定,到時候他們的日子能比鎮上的人還要好。

此時的安南鎮,縣令周大人慌裏慌張的領著安南鎮上的大小官吏以及德高望重的耆老鄉紳,一大早就在進鎮的唯一道路上等候了。

他是接到州府傳下來的消息,說是十四王爺被皇帝分封,州府以及他們安南鎮這一片都屬於十四王爺的封地。

隻是王爺到了封地,為何不在州府安頓下來,反而跑到窮鄉僻壤的安南鎮來了?不過這麽樁大佛過來,他們不得不好生伺候迎接著。

所有人臉上都有忐忑不安之色,他們哪裏見過這樣的大人物?就怕這樣的大人物,萬一有個什麽,他們可擔待不起啊。

等了半天,才見到遠處有一隊車馬緩緩行來。

眾人神色鄭重,看清車隊儀仗,就知道是大人物到了,連忙上前在道旁跪迎。

車隊停了下來,沒多久有人上前來溫聲細語,“周大人,不用如此多禮。”

這聲音有些耳熟,周大人詫異的抬起頭來,見到麵前盈盈笑著的人,幾乎驚得跳將起來。“你,你不是平溪村的歡哥兒嗎?怎地在此?”

縣令周大人是見過林歡的,因為紅薯的事情,他曾經跟林歡討教過,因此還算是比較熟的。之前聽說歡哥兒與李郎君一起去了京城省親,沒想到今日居然回來了,還在此見到了。

平溪村裏正許顧也在人群中,聽到周大人的話,原本不敢抬頭的他也抬眼掃了一下,果然見到李郎君歡哥兒兩人。

他們回來,許顧自然高興不已,隻不過這個時候,他也沒空寒暄,還有大事等著呢。

周大人卻有些驚疑不定,他們是來迎接王爺的,歡哥兒此時出現,要是衝撞了王爺可如何是好。

他連忙道:“林小哥,你,嗐!咱們正恭迎王爺,你們快過來,莫要衝撞了王爺。”說完就著急想拉人。

“大膽,瑞王正君也是爾等敢冒犯的?”一旁的護衛已經站出來,嗬斥道。

周大人的手頓住了,他剛剛沒有聽錯?瑞王正君?歡哥兒?這兩者之間有關係嗎?他不是李郎君的夫郎嗎?

再看向一旁的李郎君,這才發現李郎君身上穿著代表身份的蟒袍。所以,李郎君就是十四皇子,也是瑞王爺?

他好歹腦子轉得快,立時醒悟過來,“下官莽撞,不知王爺和正君駕到,還請恕罪。”

李槿擺擺手,沒有半點要追究的意思,讓眾人都起身。不提周大人一臉震驚,他身後的裏正心中更是驚濤駭浪,幾乎不在狀態。眼前明明就是他們平溪村的歡哥兒以及他的贅婿李郎君,什麽時候居然成了王爺了?

被身旁的人拉著站起身來,可依舊兩股戰戰,幾乎激動得站立不穩。

林歡已經過來,笑著打招呼:“沒想到還驚動了這麽多人來接,我們回來本就沒想驚動地方的。”說完,他無奈的看了李槿一眼。

李槿自然知道官場套路,即便是不驚動,可要是真得不到消息,不走走過場,隻怕頭上的烏紗帽也就不保了。

他知道歡哥兒不喜歡京城的紛紛擾擾,這次求了父皇的恩旨,重新回來。將來他們能永遠留在這裏,也算是完成了歡哥兒的心願了吧。

所有人都沒想到,來碧水山莊養病的李郎君竟然是當朝的十四皇子。而十四皇子娶了平溪村的歡哥兒,並且還請旨立了歡哥兒為正君。

這個消息還沒有半晌的功夫就已經傳出了十裏八鄉,沒有人不羨慕歡哥兒的好運。一個王爺能對歡哥兒死心塌地,還冒險請旨為歡哥兒落實正君之位,這簡直就是不可思議的事兒,這樣的好事,怎麽就全給歡哥兒碰上了。

上溪村田家,林芝兒抱著女兒,與婆婆剛從地裏回來。灰頭土臉的,正好孩子餓了正哇哇大哭。

婆婆田宋氏不耐煩的瞪了她一眼,罵罵咧咧,“哭哭哭,小賠錢貨就知道哭。你個賤娘們,還不給喂吃的,幹活活幹不好,帶孩子,孩子也帶不好,要你有什麽用!”說完頭也不回的進屋去了。

林芝兒瑟縮了一下,連忙應了一聲,就給孩子喂奶。然而,林芝兒在田家根本就吃不飽,又哪裏有多的奶水,瘦弱的孩子噫噫嗚嗚吮吸一陣,吃不飽還是哇哇大哭。

看著孩子可憐,隔壁的方嬸子看不過去了,歎了口氣,便過來將孩子接過去。她大兒媳婦生產完沒多久,奶水倒是有多的,給這孩子喂一點也不打緊。

林芝兒亦步亦趨跟著,時間早就磨平了她的驕傲棱角,自從林家人搬走之後,她沒有了娘家依靠,在田家更是日子艱難。原本想著有了孩子之後,她的日子會好過一點,沒想到生了個女兒,讓一心盼著男孩兒的婆婆更是大為不滿,時不時就拿她們母女說事兒。

要不是隔壁方嬸子,她孩子估計也難以養活。

方嬸子看著她,其實對於林芝兒以前做的事情,她也早就聽說了,心中也是膈應的。隻不過,看在孩子實在可憐,大人造孽,孩子是無辜的啊。

“你知不知道,平溪村的歡哥兒回來了?”方嬸子將聽到的消息說了出來。

林芝兒一愣,歡哥兒?她如今麵對歡哥兒也不知道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她怨過,恨過,也知道沒用,命運就是如此作弄人。

她一直不敢去打聽歡哥兒的消息,卻也知道之前好像是被李郎君帶著進京去省親了。隻是現在回來了嗎?也是,這裏有朝廷封賞的田莊,他不回來,還能去哪裏?人家權貴之家,哪裏能留得下一個哥兒,回來也是正常的。

“歡哥兒嫁的那位李郎君,卻是了不得的人物,是大順朝的十四王爺,如今皇帝將王爺分封,歡哥兒也成了王爺正君。咱們祖祖輩輩都沒見到過王爺呢,歡哥兒這是什麽命啊,嘖嘖嘖。對了歡哥兒不是你三哥嗎?你去求求他,讓他幫幫你,你們娘兒倆也不至於此啊。”

方嬸子是真心實意的勸說。林芝兒曾經走錯了路,誤入歧途才嫁給了田二。若是能求得歡哥兒說兩句話,林芝兒母女的日子也不會如此這般難過。

林芝兒怔愣半天,突然就捂著臉抽泣起來。

這下倒讓方嬸子慌了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句話刺到了她。

林芝兒搖搖頭,她已經認命了,想想過去的所做所為,她哪裏還有臉去找歡哥兒?

方嬸子想問個明白,林芝兒也不回答,孩子已經喂飽了,大概哭得累了,此時已經睡熟了。她接過孩子,跟方嬸子一家道了謝,便著急忙慌的跑回去,若是等田二回來,見不到她,隻怕又是一頓拳打腳踢。

看著她的身影,方嬸子無奈歎息一聲。

林芝兒心情複雜,驀然聽到林歡的這個消息,她的心的確悸動了一瞬,複又歸於平靜。現在回想起來曾經的她有多可笑,一直生活在謊言裏,才會錯得離譜。

終究歡哥兒與她再沒有任何關係了啊。

“你說你,娶個什麽娘們回來,生個臭丫頭片子,賠錢貨,還得花銀錢養著。娶她回來真是倒了八輩子黴。”田宋氏在田二耳邊抱怨著。

田二似乎喝醉了,有些不耐煩,“娘,這個丫頭片子,等養幾年,就將她賣了就是。眼不見心不煩,還能換些銀錢喝酒。”

聽了這話,田宋氏眼睛一亮,“哎!你別說,這真是個好辦法。行,就這麽辦。”

林芝兒抱著孩子,渾身不停的顫抖,好歹也是他田家的骨肉,他們竟然打自己親生女兒的主意。虎毒還不食子,田二真是畜牲都不如。

聽著屋子裏兩人的話,林芝兒心中湧起一股戾氣,她的女兒絕不能讓這兩人給害了。

林芝兒將孩子放下,目光掃過牆角的砍刀,直直走了過去。

林歡看著打理收拾一新的莊子,總算回來了啊。到底還是回到自己的地盤上,才心安理得。

一回頭看到身邊的李槿,笑道:“從今往後,你可就跟我在這窮鄉僻野一輩子,後悔了嗎?”

李槿從身後環住他,溫柔道:“後悔,後悔沒有早點遇見你。”如果後悔的話,在京城就不會配合做戲了。上天讓他遇到了歡哥兒,是他的福分。

林歡心中甜甜的,幸好,有他相伴。讓他在這異世不再孤單。

就在這時,外間有人來稟報,有個抱著孩子,渾身是血的女人跪在莊子門前,說要見正君。

林歡奇怪,帶孩子的女人?找他幹嘛?他認識嗎?他心中好奇,便讓人帶進來看看怎麽回事也可。

林歡與李槿來到前廳,就愣了一下,原來是她。此時的林芝兒滿身血汙,憔悴驚慌,可是看著懷中的嬰兒時,一股子慈母的柔情又展現出來。

林芝兒見到林歡,眼睛一亮,複又暗淡下來。她也是走投無路了,這才過來求歡哥兒的。

林歡眉心一皺,林芝兒今日找上門來,不會又耍什麽幺蛾子吧?不過這裏護衛什麽都在,倒也不怕她耍什麽手段。

林歡沉默,反而是李槿當先開口問道:“你來幹什麽?”

林芝兒驀地跪下,朝著林歡深深磕了一個頭。倒是把林歡嚇了一跳,這女人是要幹嘛?

“歡哥兒,求求你,將我的孩子留在莊子上,隨便找個下人養著也好。隻求給她一口吃的,等她長大之後,為奴為婢都好,隻求給她一條活路。”

林歡看著繈褓中閉著眼睛,瘦得可憐的孩子,這是林芝兒的孩子吧?她這是什麽意思,孩子都不要了?她還真狠的下心?

看林歡臉色不愉,林芝兒驚慌失措,“歡哥兒,我知道我以前對不住你,本來就無顏求你。可是,你看在孩子還小,什麽都不知道的份上,收留下她吧!”

林芝兒一邊說一邊磕頭,很快,額頭就已經沁出了血跡。

“出什麽事情了?”林歡察覺出不對勁來。

林芝兒卻隻是磕頭,似乎林歡不答應,她就不會停下來一般。

林歡與李槿對視一眼,最後說道:“行了,孩子留下來就留下來罷,隻是到底出什麽事了?”

林芝兒聽到林歡應下,總算鬆了一口氣,將孩子放下,深深的看了一眼。最後慘然笑道:“謝謝你,歡哥兒,你的恩情,我隻有來世再報了。”

說完,也不再多留,徑直離開了。

繈褓中的嬰兒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不安的動了動,然後就哇哇大哭起來。

林歡也是做爹爹的人了,見不得孩子哭,便將孩子抱了起來,小心的哄著,“阿槿,你說林芝兒這是怎麽了?真舍得將孩子丟在這裏?”

“看她身上血跡,應該是有什麽事情發生。我已經讓人去打聽去了,很快就知道情況了。”

林歡對林芝兒沒什麽感情,可是這孩子到底也是無辜的。雖然林芝兒說孩子以後為奴為婢之類的話,可林歡卻沒這個打算。

不多時,打聽消息的人就回來稟報了。上溪村發生命案,田家的田二和他的老娘,被人砍殺在屋中,似乎就是田二媳婦田林氏所為。

林歡驚詫莫名,難怪剛剛林芝兒渾身是血,真是林芝兒動的手?所以,她這是已經打算好了嗎?她是自知難逃一死,才想著將孩子托付給自己。

林芝兒到底是走上了一條不歸路,這是他萬萬沒想到的。如果當初不是自己,她是不是就能走上另外一條路?

林歡一時間有些恍惚,卻被擁進一個熟悉的懷抱。“別想太多了,每個人的命運都是由自己掌控的,各種因素參雜其中,一念之差,結局截然不同。林芝兒的事與你無關,都是她自己選擇,路有很多,偏偏有人認不清罷了。”

林歡回過神來,莞爾一笑,阿槿說得對。林芝兒是可悲的,是環境心態種種造成的,怨不得別人。

“那這個孩子?”看著在懷中的孩子,林歡心軟了。

李槿微微一笑,“你喜歡就養著吧,團團圓圓多個妹妹也不錯。”歡哥兒已經打算好了不再要生孩子了,自己也舍不得歡哥兒受苦,這孩子養著也就養著了吧。

林歡點點頭,“孩子到底是無辜的,隻希望以後她不要像她的爹娘才好。”

“放心吧,人之初性本善,孩子才這麽大點,哪裏知道好壞?以後好好教育培養也就是了。”

仿佛是附和李槿的話,孩子伊伊呀呀了幾聲。

林歡倒是笑了,他有把握,這個孩子絕不會跟她爹娘一樣。將來的人生,會幸福快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