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林歡抬腳走上白玉台階, 剛剛護衛的人並沒有跟著進來,裏麵走出一個嬤嬤來。見到林歡,也沒什麽表情, 隻是福了福身行禮, “可是林小哥?”
“正是。”林歡答道。
那嬤嬤點點頭,“請跟奴婢來。”
林歡跟上, 奶娘和嬤嬤抱著孩子也跟在了林歡身後一起進去。
一路走來,庭院之中佳木蔥蘢, 哪怕已經是深秋了。可是奇花異石總恰到好處, 讓人仿佛處於春暖花開之時。
兩個孩子也看得挺稀奇的,被人抱在懷中四下裏東張西望,就連一直掛在嘴邊的父親兩個字都不再提起了。
一路上林歡沒話找話想打聽消息, 可是帶路的嬤嬤就像是沒有聽到似的。不管林歡如何說話就是如同鋸嘴葫蘆一般,半句話都不搭理。
眼看也打聽不出任何的消息, 林歡隻能放棄。他現在也有些後悔,他當初怎麽也沒問清楚李槿提前進京到底是布置些什麽?不就是見長輩嗎?這也不是特別為難的事兒吧?醜媳婦不都得見公婆嘛, 又為何需要特意提前安排?
原本他是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李槿這麽做的原因,可到現在李槿還沒有露麵, 林歡心中有不好的猜測。如果李槿家中長輩不同意李槿娶他這個哥兒,將李槿掌控起來, 同時又在他麵前立個下馬威,讓他自己知難而退呢?看看今日這架勢,很難讓人不往這方麵想。
所以,李槿提前回京的布置,也就是想早些說服家中之人, 讓家中長輩接受自己麽?難怪他說他會盡最大的努力, 讓自己能名正言順。
這個傻瓜, 自己早就跟他說過的,那些虛名而已,別人承不承認都沒關係。日子是兩個人過,哪裏用得著管別人的看法?
此時,林歡已經想明白了,他能得到李槿家人的認可最好。如果得不到便罷了,自己也不稀罕,大不了他們一家子回去以後便不聯係本家了唄。反正李槿也說過了,不管怎樣,他都會跟自己在一起。
想到這裏,林歡反而安定來,既然無欲無求放平了心態,那便順其自然,沒必要害怕忐忑。
也不知走過多少轉角,又穿過多少座假山庭閣,這才來到一個拱門邊。
那嬤嬤上前跟門口守著之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守門人便進去了。不多時,裏麵走出來一位麵白無須體態微胖的中年人,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歡,便笑著道:“這位便是林小哥了吧?請進。”
林歡拿不準這是什麽人,隻能微笑著點點頭。又跟剛剛帶路的嬤嬤道了聲謝,這才跟著進了垂拱門。
那人看了林歡一眼,眼神有些複雜。
一進門,這裏的景色似乎又與其他的地方不一樣。怎麽說呢?這裏比起剛剛林歡所見的繁花似錦,多了幾分樸素無華,不過依舊精致大雅。
這次帶路之人和藹近人,沒有半點不耐之色,反而總一副笑得可親的模樣閑話家常,“林小哥還從來沒有來過京城吧?”
林歡也不以為忤,“是啊,我一直在平溪村,之前最遠就去過安南鎮上。這次出來,確實見識了不少地方特色。”
“那以後林小哥可以在京城到處看看,別的不說,各種各樣新奇的東西多的是。很多別的地方沒有的,京城絕對有。”
“是嗎?既然這樣,那我聽你的,可要好好轉轉,以後多帶點特產回去。”
“回去?”一開始聽到林歡的話那人還笑著點頭,後來聽到帶特產回去,他愣了愣,“林小哥,你既然已經來了京城了,還回去做什麽?”
林歡搖搖頭,“我們這次進京,是因為阿槿說讓我回來見見家中長輩,等見完了,我們自然還是要回平溪村的。那裏還有皇帝賞賜的田莊,用心經營的話,我們一家子生活也是沒有問題的。”
那人臉色變幻不定,最後隻能幹笑兩聲,“京城物華天寶,人人安居樂業,許多小地方的人無不以京城居為榮。林小哥既然嫁給我們十四殿……額,少爺,又何必想著回去小地方?”
林歡隻是笑笑,若有所指的道:“那裏才是我的根本啊,我一個農家哥兒,要規矩沒規矩的,留在京城中徒留人笑話罷了。還是平溪村好啊,自由自在,想怎樣就怎樣。”
那人不知道該說什麽,卻依舊一臉和善的點頭。
“對了,阿槿早就進京了,他說過等我和孩子進京就會來接我們,可我們都到了這麽長時間了,也不見他。阿叔,你可知道阿槿為何沒來?”
一聲“阿叔”叫得人渾身通泰。他一個伺候人的,即便到了如今這個位置,一般人都不敢對他不敬。可是,他也知道,這些都隻是表麵功夫而已。這些人打心底裏都看不起他,當麵恭恭敬敬喚他一聲福全公公,一轉身背地裏便罵他閹奴那都是常有的事。
在與林歡的交談中,他沒有看到林歡眼中有任何的厭惡鄙夷之色,當然,也有可能是林歡並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從剛剛林歡給帶路嬤嬤道謝這一點,他已經敏銳的感覺到了林歡的不一樣。他眼中沒有尊貴卑賤,哪怕剛剛麵對的不過隻是下人奴婢,他依舊能給予尊重並且道謝。
不得不說,福全已經打心眼裏喜歡麵前這個哥兒來。雖然他受人所托,麻煩他多照料林小哥,他本想著不動聲色提點一二就是了。不過現在,他倒是真心想幫幫林小哥了。
對於林歡的問題,說實話有些為難,他也不敢說皇帝氣的很了,正將十四皇子禁足呢。想了想,還是道:“林小哥,主子吩咐十四少爺去辦事,一時半會還未回來。林小哥安心等等,等事情辦完,自然就回來了。或者等會林小哥見到主子,可以當麵問問。”
“辦事?”林歡不怎麽相信這話,這人口中的主子,想來就是李槿的父親了。
李槿大老遠回京,才幾天的功夫,怎麽可能剛回來就讓人去辦事的?這借口還真是讓人服了。不過林歡卻也肯定了一點,李槿因為他的事情,肯定跟家裏人發生了不愉快。也是這樣,李槿才沒能第一時間趕過來。
林歡皺起眉頭,李槿這個傻瓜,該不會硬碰硬,惹得家中長輩生氣了吧?不過讓他稍微放心一點的是,李槿應該沒什麽事,不然這人也不會在他麵前如此淡定的透露這些信息給他了。
看林歡眉心緊蹙,福全還以為他是擔心即將見麵的主子,笑著道:“林小哥不用擔心,我家主子到底是十四少爺的父親,父子親情還在。你既然已經是十四少爺的人了,主子不會太過為難於你的。”
林歡聞言眉頭舒展了一些,笑著道:“多謝阿叔提點。我這第一次見家長,也沒有過多了解,所以有些忐忑,怕長輩不喜歡。”
說著話,一行人已經到了一座涼亭中,不過涼亭中早就已經布置了一番,上麵各種茶點擺了滿滿一桌。
福全躬身道:“請林小哥稍後,奴才這就去稟報主子。”
林歡點頭,“那便麻煩阿叔了。”
涼亭中有帷幔遮掩,裏麵燃起了爐火,所以並不寒冷。林歡坐下來,這才示意奶娘嬤嬤兩人將孩子放下來。兩個孩子已經一歲多,會走路了,被人抱著走了一路,早就有些不耐煩了,此時一落地,便迫不及待跌跌撞撞朝著林歡撲來。
林歡早就已經攤開雙手迎接,將兩個孩子接入懷中,刮了刮兩人的小鼻子,“跟你們說了走路好好走,當心摔跤又喊疼。”
兩個孩子“咯咯”笑個不停,圓圓可不管阿爹的訓話,此時他們也正是什麽都好奇的時候。不大一會兒功夫,就已經開始探索這個陌生的地方了,一會兒爬上石凳,伸手就朝著桌上的點心抓。
林歡頭疼,又怕人摔跤,又怕他們將主人家的東西弄壞,真是打也不是罵也不是。沒辦法,林歡一人給他們塞了一塊糕點,這才將人給哄住了。
隻是沒一會兒,兩個孩子已經不滿足於這小小的亭子,往外麵跑去,林歡隻得讓奶娘跟著照看。
好在地方寬敞,倒也不怕兩個孩子磕著碰著,可以由得兩個團子玩耍。
林歡等了大概有一盞茶的功夫,就聽見圓圓興奮的聲音,“阿爹,爺爺!”
一抬眼,就見一個錦衣鍛袍的老者抱著團團圓圓走進了亭子。而圓圓興奮的很,一隻手不住的玩耍著老者的胡須,一邊咯咯咯笑得歡快。
林歡汗顏,連忙將孩子接過來,“孩子調皮,讓您見笑了。”
老者擺擺手,坐了下來,“你就是林歡?這兩個孩子叫什麽?”
林歡心中已經猜到了,來人應該就是李槿的父親了,“我就是林歡,孩子小名叫團團和圓圓,大的這個叫團團,小的叫圓圓。至於大名,阿槿還未取,說是想讓父親幫著取。”
老者點點頭,此時被兩個孩子一通爺爺爺爺叫得歡,幾日前的陰鬱也一掃而空。“你可知道我是誰?”
……
幾日前,老十四總算回京了,他的病已經完全好了,看著全須全尾活蹦亂跳的老十四,皇帝還是很欣慰的。
以後給他指一門婚事,娶個溫婉賢淑的王妃,也算是了了他母妃的臨終囑托了。
隻是,還沒給他提起來這樁事兒,老十四就已經開口了,“父皇,兒臣在平溪村時,娶了一個哥兒。兒臣想請求父皇,將他立為正君。”
眾目睽睽之下,李槿的話脫口而出,驚掉了朝中眾臣下巴。
太子李炤愣了一下,才笑道:“十四弟,你這是開什麽玩笑?”
李槿又複述了一遍自己的請求,“父皇還請成全兒臣。”
皇帝眉心直跳,大庭廣眾之下,老十四是吃錯了什麽藥了,竟然提出如此不可思議的要求。
在場所有人心思各異,原本好多人在見到十四皇子身體大好,都冒出些蠢蠢欲動的小心思來。可是李槿這話一出,又讓人將這些心思給按了回去。
眾人紛紛小聲議論起來。太子,老九心中暗喜,他們是怕老十四聯姻,使得老四勢力大增。現在老十四不知道發了什麽瘋,竟然說要立一個農家哥兒為正君,這不是天助我也?
場中之人隻有老四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麽,仿佛不曾聽到李槿之言,也並沒有阻止李槿的意思。
李晟能有什麽辦法?他是說也說了,勸也勸過了,李槿鐵了心思,一條道走到黑,誰都沒有辦法讓他回心轉意的。哪怕是讓他做做麵子功夫,假裝迎合父皇的意思,迎娶個正妃回去做做樣子當擺設都不肯,唉!
“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皇帝已經有些怒火了,不過卻壓了下去。盡量平和說道:“朕知道你之前南下納了一個哥兒,他做侍君,朕不會說什麽。可要將他立為正君,你倒是看看我們大順朝有沒有這個先例?”
“兒臣自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雖然哥兒為正君之事大順朝沒有先例,可是兒臣以為,不是每一件事情都需要遵循先例的。否則,都墨守成規了,天下又何來發展進步?”
“李槿!”皇帝再也忍不住了,“你身為皇子,那就是代表著皇家臉麵。你若執意要立正君,你讓天下人如何看皇家?別的不用再說,明日起,朕便為你物色正妃人選。”
“父皇,如果隻是為了皇家顏麵,那兒臣可以不用代表皇家。父皇執意要兒臣娶妃,兒臣便隻能拋開皇子的身份,自請貶為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