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回稟主子, 人都控製住了。隻不過太子派的那位似乎有所察覺,前日裏差點就被他鑽了空子送信出去。不過屬下已經截下來了。”一個黑衣人正在跟李槿稟報。
李槿點點頭,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即是如此, 此人留不得了。”
“屬下也是如此想的,隻不過, 此人到底是太子的人。若是無緣無故消失,隻怕會引起太子的警惕。”
這話不無道理, 此事如果處理不好, 讓太子警惕有機會布置後手。到時候我在明,敵在暗,隻怕很難抓到把柄。
想了想, 李槿才問道:“上次周太醫配的春歸丸可還有?”
這是隨行而來的周太醫新研製出來的,明明是派他前來調理主子病的, 這人正事不做,反倒對那些旁門左道得心應手得緊。
聽到主子今日問起春歸丸的事, 暗衛十七倒也記得清楚,上次正是得了主子的吩咐, 用這個丸子促成了林芝兒的好事。
從隨身荷包中找出一顆不起眼的小黑丸子,雙手奉上, “上次用了一顆在林芝兒身上,效果挺不錯。這顆備用的,也就沒有派上用場,一直留在屬下這裏。”
李槿接過,打量了一番, 沒什麽特別起眼的, 不過卻有一股甜膩的味道。李槿皺了皺眉, 稍微拿遠了點,“對付這人,那麽這個倒是可以派上用場,你知道該怎麽用?”
十七心思敏捷,已經懂了李槿的意思。這是要用在太子眼線身上,抓奸在床,有了把柄,到時候就能任由主子處置。想讓他死也好活也罷,也不過是主子一念之間,怎麽處置太子也都無話可說。
“是!屬下明白!”正準備從李槿手中接過藥丸,就聽到院門有了聲響。李槿手中一顫,藥丸子沒能拿捏住,掉落在桌麵上,彈跳了幾下不知所蹤。
兩人對視了一眼,暗衛十七已經反應過來,打開虛掩的後窗,輕身一越,便飛身而出。
接著房門就被推開,林歡走了進來,見到李槿,奇怪道:“原來你在啊?我還以為你出去了,既然你人在家,幹嘛將門關上啊?”
兩人住一起久了,林歡對李槿的語氣熟稔無比,已經將他當成了自家人。
李槿迎上前去,“你回來了,我是覺得天氣有些涼,所以才將門關上擋擋風。”
“擋擋風?”林歡看了一眼大開著的窗戶,心中疑惑,風也不從門口來啊,要擋風也應該將窗戶關上才是吧。
李槿怕林歡在這個問題上追根究底,連忙問道:“你不是說去地裏忙活?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林歡還是怕李槿受涼,走到窗邊,將窗戶關緊,這才道:“是啊,今兒李二叔將牛帶過來幫著犁地。有了牛,那點地也就不算什麽了,早早就弄好了。正巧李二叔帶了幾根排骨過來,我早些回來熬些排骨湯,你也能暖暖身子。”
李槿笑道:“如此正好。好久沒喝到你熬的排骨湯了。”
林歡瞪他一眼,這人吃穿用度精細萬分,有什麽山珍海味沒有吃過?偏偏對他做出來的簡單家常吃食情有獨鍾。讓他不禁懷疑,這人是不是有受虐體質。
就在這時,院門外有了聲響,有人將院門拍得啪啪作響。“林歡,你給老娘滾出來。”
這聲音,林歡一聽就知道是誰了。林周氏這麽久從來沒有過來過這邊,今日突然前來,隻怕是來找茬的。
林歡倒要看看這人是想幹嘛來著,正想出去看看,身形微動,後麵有隻手就按壓住了他的肩膀。
林歡回頭,就見李槿朝他搖搖頭,“你剛回來,先歇歇,我出去看看。”
林歡擔心,怕他難以處理,畢竟李槿是個外人,根本就不清楚他與林家的真正關係。還有也是怕林周氏這個農家婦人,粗鄙不堪萬一行事粗魯,傷到人也說不準。
林歡還待說什麽,就見李槿笑道:“放心吧,我處事還是有分寸的,醜媳婦總得見公婆吧,今日正好可以會會。你不喜歡見到她,我幫你打發了就是。”
林歡確實是不想見到林周氏的,聽到李槿話中的自信,便點點頭,“也好,你想見見那就見吧。不過你應該知道,我從林家分家斷親出來,早就跟林家人沒有了任何關係,你不用顧及我什麽。”林歡提點道。
李槿心有意會的點頭,開門出去,林歡連忙幫他披上一件擋風的大氅,這才放他出去。
林周氏拍打著院門,“林歡你個賤種,老娘知道你在屋裏,給老娘滾出來,把事情給我說清楚了。”
李槿心中冷笑,林家人他看在歡哥兒的麵子上,沒有出手收拾。今兒個卻送上門來了,真以為歡哥兒那麽好欺負?
李槿一把打開院門,林周氏猝不及防,巴掌差點拍到了李槿臉上。好在她收手及時,這才沒有釀成大禍。
見到是李槿,林周氏臉上沒有了一開始的跋扈。李槿的身份畢竟在那裏擺著的,近距離的看著李槿身上的錦衣華袍,她就自慚形穢起來。
“原來是哥婿李郎君啊,我,我是歡哥兒的娘。你看看,你都過門這麽久了,歡哥兒也不將你帶回林家來認認門。”
“認什麽門?我還真不知道,歡哥兒都已經斷親分出林家來了,哪裏還用去林家認門的。還有你別亂認親戚,歡哥兒獨門獨戶的,早就沒有什麽親戚了。若是被人知道你不認斷親書,鬧到官府中,三五十板子是少不了的。”
李槿的話讓在屋子裏仔細聽外麵動靜的林歡放下了心。他微微眯眼,果然李槿是懂他的,將他想說的話全都說了,看來李槿對付林周氏是綽綽有餘,也不用他操心了。
想到這裏,林歡坐到了李槿常坐的位置上,隨手翻翻他看過的書本。見到書桌右邊擺著的一碟蜜棗,應該就是剛剛李槿沒有吃完的。伸手拿起一顆來,放到嘴裏,甜得發齁。他自己是不太愛吃太甜的,不知道為何,李槿偏偏對此情有獨鍾。
屋外的林周氏聞言,瑟縮了一下脖子。她原以為歡哥兒是個好拿捏的,這次過來是想問清楚蜜棗的事是否真有歡哥兒那麽一份。如果歡哥兒承認了,那麽她可就毫不手軟逼歡哥兒將這份交出來。
可是現在,歡哥兒不出麵,反而讓李郎君來,李郎君是個讀書人,身份地位都不是一般百姓能比較的。雖然她之前也想過,李槿既然能放下臉麵入贅,想來在家中也隻是個並不受人重視的棄子而已。自己是林歡的娘,李槿入贅做了歡哥兒的哥婿,再怎麽說也會賣她幾分麵子吧?
可是,聽他話裏的意思,好像什麽都知道了,更不會有留情的意思。一定是歡哥兒心懷恨意,這才在李郎君麵前說他們的壞話。
“李郎君,你誤會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樣。”見李槿冷著臉不理會她,訕訕笑道:“歡哥兒可在屋裏,你叫他出來,我有話想問問他。”
林周氏語氣放柔和了幾分,想讓歡哥兒出來。她就不信了,李郎君她不敢惹,林歡她還能怕了他不成?
“不必了,你有什麽話便說,我可以幫著帶話。當然你要不願意說,那就請回。”李槿毫不客氣,他也是想弄明白林周氏前來找林歡的目的,否則,他也不會親自出來這一趟。
林周氏猶豫了,這事情梗在心裏她實在是難受。隻要想著那蜜棗買賣有歡哥兒一份,他們林家卻沒有得到半點好處,她這心窩子就像被針紮似的疼。
現在他們林家的日子是越來越不好過了,大兒媳婦隻知道往娘家討要好處。林芝兒這個殺千刀的,嫁了個混賬東西,三天兩頭的往林家跑。每次不是要錢就是要糧,他們家還不能不給,就怕那混賬田二惹出禍事來,到時候他們家不好收場。
原本老二眼看著也該說親了,早就定好了親的王氏聽說了林芝兒以及田二的事情,現在也悔婚了。跟老二林安的親事也就不了了之,林安的婚事毀在林芝兒手裏,現在可以說是恨死林芝兒了。
就連林老爺子成天唉聲歎氣的,眼看著老了不止十歲。
她真是想不通,自己家怎麽就成這樣了?以前歡哥兒還在林家時,村裏人誰不羨慕她?家裏的活計也跟本不用她操心。哪裏像現在,家裏家外什麽活計都攏在他一個人身上,累死累活還要受丈夫兒子的氣。
歡哥兒的日子越過越好,她不是沒有憤恨的,這不應該。歡哥兒是被他們踩在爛泥裏的,離開了林家就該淒淒慘慘,怎麽能過得比他們還好?為此,她不知道詛咒了多少次,就想看歡哥兒到落魄的那一日。
現在從許大娘口中得知了歡哥兒可能跟李家的蜜棗買賣有關,心中已經信了七八分,如若不然,歡哥兒會有今日這樣的好日子過?
看林周氏在糾結要不要說,李槿卻沒什麽耐心,與其跟她在這裏耗著,還不如回去陪陪歡哥兒。
李槿麵無表情就要隨手關門,林周氏才反應過來,連忙攔住,“等等,我來就是想問問歡哥兒,蜜棗的買賣為何便宜了外人都不讓利給自家人?他知不知道,他姓林不姓李,他不靠著林家,反而相信李家,總有一天李家將他一腳踢開,他哭都沒地方哭去。”
原來是因為此事,李槿總算是了解了她來的目的。嗬嗬!這個蠢婦,這個時候了,還沒有認清她自己的位置嗎?歡哥兒做什麽,怎麽做,難道還要她的同意嗎?
“所以?”李槿眼中有冷芒劃過,沉聲問道。
“李郎君,你有所不知,歡哥兒鬧著從林家分家出去,就是隔壁李家攛掇的。李家那黑心肝的,看歡哥兒小,不懂事,騙歡哥兒跟我們鬧僵,他們才從歡哥兒手裏討得了蜜棗方子。李郎君你是讀書人,比我們更明白事理,李家瞞過了村裏人,卻瞞不過我。那蜜棗方子,根本就是我家歡哥兒的,被他們騙了去,這麽久以來,李家可是因此賺得盆滿缽滿。我來就是氣不過,我們林家的東西,李家怎麽吃下去的,就得給老娘怎麽吐出來。”
“嗬嗬嗬!好大的臉啊。”堂屋的門打開來,林歡走了出來,似笑非笑的道:“我林歡跟你們林家毫無關係,我林歡的東西,可不是你林家的。”
李槿看林歡出來,眉心一皺,說了讓他不必出來,自己會處理好這事兒,他怎麽就耐不住性子出來了啊?
林周氏看林歡總算是出來了,正高興,想著怎麽說服林歡將蜜棗方子交出來。然而,聽完了林歡的話,她卻差點沒吐出一口老血來。
“歡哥兒,你到現在還沒明白嗎?李家人就沒安好心,你跟李家人混在一起,遲早被他家給吞得渣都不剩。我是你娘,生你養你,怎麽會害你?你以前小,不懂事,娘不怪你,以後你要願意,你回林家來,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林周氏這番話是翻來覆去想來無數回的,她自己都快感動了,不相信歡哥兒不心動。
“林周氏,你還是莫要胡言亂語的好,我如今無親無故。你上趕著認我,也要看我認不認啊,你要是實在理不清楚,我可以陪你去衙門,向縣令大人討要那份分家斷親的文書來看看……”說著他看向李槿,笑道:“你比我懂得多,縣令大人應該可以通融我們查閱文書的吧?”
李槿拉著他的手,溫柔的笑,“嗯,是可以的,隻不過衙門還得走一定的手續的。比如說見官必挨幾棍子殺威棒,不過歡哥兒你放心,你是我的夫郎,我有讀書生員的身份,你當然可以免去殺威棒。至於其他人嘛,幾棍子打下去,還能不能站的穩那就說不準了。”
李槿故意誇大其詞,林歡好笑的點點頭,“這我就放心了,畢竟有些人的記性不好,總要提醒才是。我沒記錯的話,好像那天在場的人都按了手印的。”
林周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不要命了麽?怎麽能驚動官府衙門。她是知道林歡還記恨當初的事,賠笑道:“歡哥兒,你聽我說,當初我也是聽信了芝兒這個賤人挑撥離間的話,才會那樣對你的。現在也早就後悔了,都說天下沒有不是的父母,我們當初做錯了,也願意改,歡哥兒,你就不能給個機會嗎?”
天下沒有不是的父母,嗬嗬,這句話絕不包含林家父母,他要是因為這幾句軟話,就忘記了曾經原主受過的委屈苦難,他還真就白活了一回了。林歡不是善茬,他也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林家的事他還沒有報複回去,已經是留了半分餘地了。林家人若不讓他過安穩日子,還要在他麵前舞,就真別怪他心狠。
現在的他連多看一眼林周氏假惺惺的樣子都覺得惡心,林歡身體微微顫抖,努力控製住自己,隻說了一個字,“滾!”
林周氏被林歡惡狠狠的語氣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李槿眼刀子釘在她身上,仿佛要將她千刀萬剮。她後背冷汗涔涔,腳已經發軟,差點就跪倒在地。
李槿不再管她,將門關上。手上的大氅一揚,將人裹在自己的懷中,輕聲安慰道:“好了,你跟林家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不過是陌生人而已,犯不著跟他們生氣。”
身邊人的體溫傳遞了過來,原本冰涼的身子漸漸透出一點熱乎勁。林歡知道自己剛剛的情緒不對勁,那股子哀莫過於心死的絕望隻有原主身上才體會過。他以為原主的執念已經消散了,沒想到還是會影響到自己的心緒。
感受到了李槿的擔心,林歡側頭朝他微微一笑,“我沒事。”
李槿將林歡緊緊摟著,心中七上八下的跳得厲害。剛剛的林歡嚇到他了,明明人還是那個人,可是他心中竟慌了,仿佛他熟悉的林歡突然消失了一般。好在隻是一瞬,林歡還在,還是那個熟悉的歡哥兒,什麽都沒有變。
“答應我,以後不可以這樣了。”李槿說道。
不可以這樣?林歡疑惑的抬頭看他,一眼望進他擔心的眼眸,心中不由一暖。聽著李槿怦怦跳亂的心,原來剛剛他也感受到了自己的不妥之處了嗎?所以才會擔心?
“以後不會了。”林歡低聲道。
這就好,這就好!他無法承受剛剛感受到的情景,哪怕隻是一瞬間的幻覺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