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酒吧鬧事

秦殊發覺自己已經很久沒來過“雲頂”了。

上一次來陸哥的酒吧,還是為了和寧澄簽合同。

他記得,那一晚他推開酒吧後門,正巧看到了陸哥在後巷裏抽煙。

昏黃的路燈下,他簡直像是從電影裏麵走出來的人。

最開始的時候,秦殊總覺得陸追離他很遙遠。

他在上學時也有過類似的感受。小學時,那個總愛顯擺爸媽帶他到處旅遊的男同桌,中學時,那個班裏成績最好人緣又很好的女班長。

其實他們並不招人討厭,秦殊想,是自己沒有像他們那樣溫暖的父母,沒有很聰明的頭腦,也不太會與人交流。

心裏的那些微妙的落差感,逐漸成長為一種類似直覺的東西,它像雷達一樣敏感,總在他的心頭“滴滴”地響著。

秦殊恥於說出口,他覺得,這是他性格不好的表現,別人都不會有像他這樣的想法的,他不應該這樣。

他第一次見到陸追的時候,毫無意外的,那個可以稱為是自卑的雷達又在“滴滴”作響。

以前他害怕被灼傷,總是習慣於逃離這樣驕傲又耀眼的人。他縮在自己的一方世界裏,不去看,不去羨慕,也可以逃避著那個並不好的自己。

但不知為什麽,他這回並沒有逃離。

思來想去後,秦殊覺得,原因或許是他太喜歡陸追了,喜歡能夠讓一個人忽略太多的顧慮。

也可能是因為他這些年有所成長,改變了很多原先不成熟的想法。他相信時間具有漫長時效的魔力,會讓一個人逐漸真正屬於他自己。

秦殊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盯著駕駛座上的人看了很久。

因為他明顯熱烈的目光,陸追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些淡淡的笑意。

陸老板不經常笑,但他笑起來其實很好看,即便隻是微微勾著嘴角,或是眼神裏帶了些戲謔的笑意,也都很好看。

秦殊想,如果以後能一直這樣看著他,那就已經很好。

幾人將車開到“雲頂”門口時,時間已經是下午三點多,酒吧員工正做著晚上營業前的準備,陸追想到秦殊早上可能起得很早,就問他要不要補一會兒覺。

昨晚就睡了四五個小時,秦殊其實已經有些困了,再一想自己也沒別的事兒幹,店裏又不需要他幫忙,於是點了點頭。

盧晟和林予慈隨便找了個卡座喝酒,他們兩人今天都沒什麽事兒,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揮霍。

陸追將秦殊帶到了“雲頂”三樓的包廂,這一層很安靜,將一樓的動靜基本都隔絕了,包廂裏的沙發也很大,足夠容納一個人舒適地躺在上麵。

秦殊乖巧地坐在沙發上,揚起臉看著陸追,他困得眼皮都有些發沉了,他說:“哥,你一會兒記得叫我。”

“晚飯前叫你。”陸追從櫃子裏拿出了一張毯子,遞給了坐在沙發上的小孩兒。

“我們下午吃什麽?”秦殊眨了眨眼,問道。

那種仿佛一天到晚都在吃飯的海洋裏浮沉的感覺又來了,陸追忍住了笑意,問他:“你想吃什麽?匯福巷裏有很多家飯館都還不錯。”

秦殊似乎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說:“隨便吃一些就好,別太麻煩了。”

陸追離開包廂前,順手關上了包廂的頂燈,隻在門邊留了一小盞暗黃的照明燈。

秦殊整個人都陷進了柔軟的沙發裏,沙發是真皮的,貼著脖子和胳膊的地方有些冰冰涼,他便把毛毯都往自己的身上攏了攏,裹得嚴實了些。

睡意朦朧之間,他一直盯著門口那盞照明燈在看,燈的外側有一圈金屬鐵皮,有點像是浴室裏的浴霸。

秦殊想了一會兒林予慈和他說的話,又記起陸追和他提過的英國經曆,他總忍不住去想象,當時的陸追是什麽樣子的。

最後他大概想象出了一個模糊的樣子。

陸追應當還是很驕傲的,他不像是會被外界評價所擊潰的人,但他也應當是有些灰心、落寞的,因為即便是他的父母當時也未曾支持他。

秦殊想,自己和陸追是不是相識得有些太晚了。

秦殊醒來的時候,感覺包廂裏已經變得很暖和,像是開了暖氣,陸追就坐在沙發上,離他很近,正低著頭看手機。

“哥,”秦殊喚道,感覺聲音有些含混,於是清了清嗓子,“幾點了?”

“七點半。”陸追看了看他,俯了身過來,秦殊也有點兒愣怔地看著他,不知道陸追要做什麽。

陸追撥了撥秦殊的劉海兒,看了一會兒他的眼睛。

他頓了頓,才垂下頭親吻了一下秦殊的額頭,神色平平,但動作很是親昵。

秦殊覺得自己臉應該已經成了燒紅的蝦,但還好包廂裏的光線很昏暗,可以借此掩飾一二。

“我……”陸追好像要說什麽重要的話,秦殊有所預感,頓時屏住了呼吸。

“老大!”

包廂的門忽然被推開了,陸追無奈地閉了閉眼。

秦殊連忙往包廂門口看去,一個紅頭發穿著酒吧製服的男生正站在門口一臉驚訝地望著他們,也許是覺得房間內燈光暗沒看清楚,他還特意往裏走了幾步。

秦殊認出來了,這個男生就是自己第一次來酒吧時給他酒水單的服務生,看上去咋咋呼呼很不好惹的那位。

“什麽事兒?”陸追坐起了身,說話的語氣不是很好,“你就站在那兒,別進來了。”

“好的。”阿齊往後退了兩步,在門口站定。

阿齊朝秦殊的方向看了好幾眼,陸追側了側身,把他的視線擋住了。

“樓下幾個顧客打起來了,還挺厲害的,”阿齊說,“我把保安給叫進來了。”

陸追回過頭對秦殊說:“我下去看一下,你在這兒等著。”

“我也去吧。”秦殊立刻坐起了身,表情有點兒擔心。

“沒事兒。”陸追看上去很平靜,隻和他說,“你別去了。”

陸老板和阿齊一起走了,秦殊看著他們的背影,總覺得心裏有些不踏實,糾結了大概五六分鍾,他還是出了包廂,朝著樓下走去。

二樓比較安靜,一走到樓梯的拐彎處,一樓的喧囂吵鬧聲便傳了上來。

才隻是七點多,“雲頂”一樓就擠滿了人,今晚好像還安排了表演的樂隊,有幾個人正在調試著音樂設備。

秦殊站在樓梯中間,努力地梭巡著陸老板的身影,他很快就找到了。

吧台附近的一小片區域被一圈人嚴嚴實實地圍住,有兩個男人在中間揮著拳頭互毆,保安正把他們往開裏拉,也不知道這兩人有什麽深仇大恨,兩個保安都拉不開他們。這兩天都漲紅著臉大聲嚷嚷,像是不打一架決不罷休。

其中一個男人秦殊看著有點兒眼熟,又實在想不起來是誰。

盧晟一直在旁邊站著,此時對著他們兩人吼了一句什麽,一個男人扭身將拳頭向他砸來,陸追上前兩步,伸手擋住了那人的拳頭。

秦殊嚇了一大跳,連忙下了樓梯往那邊跑去。

那一片兒地方都被人圍住了,他隻好一邊說著“不好意思”“借過”,一邊盡量地往裏走。

走到一半時,他的胳膊突然被握住了,秦殊一轉頭卻看到了衛蓬林的臉。

他忽然想起來了,打架的那個有點兒麵熟的人,可不就是衛蓬林的一個朋友?

“你怎麽在這兒?”衛蓬林攥著他的手腕。

秦殊用力往外抽了抽手,無奈道:“你鬆手!”

“你在這兒做什麽?”衛蓬林手抓得更緊,皺著眉頭問他,“你以前不是不來這兒的嗎?”

“跟你沒有關係,把手鬆開。”秦殊看著他說。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麽不客氣地對待誰了,衛蓬林卻總能挑戰他的底線。

說完他沒再理會衛蓬林,他心裏實在操心著陸哥那邊,費了不少力氣才從一圈又一圈的圍觀群眾裏擠了進去。

他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情形,地上還摔碎了一個酒瓶,玻璃碎渣撒了一地,盧晟依舊叉著腰罵罵咧咧的,剛動手要打他的男人已經被陸追握住了手腕,另一個男人也被保安製住了。

陸追沉著臉,回頭對林予慈說了一句“報警”。

林予慈揚了揚手裏的手機:“報過了,最近的警局隻有兩公裏,警察馬上就到。”

他聲音很清晰,像是特意說給那兩個男人聽的,打架的兩個男人表情頓時不是太好,但又死撐著臉麵,僵著臉半天也沒說些別的話。

林予慈不經意間扭頭看到了秦殊,他愣了一下,然後小聲對陸追說:

“小秦在那兒。”

秦殊一直盯著那個被陸追製住的男人,仔細地留意著他的舉動。

說實話,以他的了解,衛蓬林的朋友都跟衛蓬林一樣,屬於刺兒頭青年,衝動易怒愛惹事。以前他在隊裏的時候,衛蓬林出去喝酒,給人腦袋砸開了花兒,最後這新聞還是公司給壓下來的。

秦殊實在是不放心,不知道這人會不會因為氣急敗壞而做出什麽來。

林予慈話音剛落,陸追就看到了秦殊。

在那麽多目光的注視下,他仿佛看了秦殊很久。

最後陸追把那個男人交給了阿齊和盧晟,然後朝這邊走了過來。

一直看到那人離陸哥有了一段距離後,秦殊才鬆了口氣。

今天一見到衛蓬林,尤其是他剛才還那樣抓過他手,他就有點兒像是回到了以前那段寢食難安的日子裏。

衛蓬林就是個極不穩定的因素,他害怕自己平靜的生活再度被他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