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別再破相了
陸追經常看到一個鼻青臉腫的男孩兒來找林予慈,身上穿的並不是附中的校服,衣服也被蹭得皺皺巴巴的。男孩總是緊抿著嘴唇,把臉板得平直,跟誰欠了他錢似的。
據林予慈說,這是和他住在同一個巷子裏的鄰居弟弟。
在宿舍眾人乃至全班同學的眼中,班長林予慈是個脾氣特別好的人,舉止文雅,態度溫和,很少生氣。
但林予慈每回見到徐引的這副模樣,都會忍不住生氣,問他是不是又和別人打架了,還是說學校裏有人欺負他。
徐引那時候完全是個腦子一根筋的愣頭青,即便被林予慈揪著耳朵罵,麵上也無動於衷。
林予慈皺著眉給他手臂上的傷口上藥,徐引感受著麵前人的無奈與怒氣,心想,即便有人欺負他又怎樣,相隔這麽遠,林予慈還能來“保護”他不成?
其實也沒什麽人會欺負他了,小時候倒是有人覺得他寡言少語好欺負,後來上了中學基本就沒了。傷是和同學打架打的。明明學習成績已經進入了年級的中上遊,行事作風卻還是像個差等生。這是他班主任批評他時的原話。
“這又是怎麽傷的?”
半個月裏他第二次來找林予慈時,對方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讓徐引一時惶恐、無處躲閃。
他隻好垂下了眼睛。
“你不說就立馬回去,以後別過來找我了。”林予慈一向溫和的聲音此刻竟也嚴厲得讓他害怕。
“……打架。”
良久,徐引才說道。
他說完便對上了林予慈的雙眼,眼神中**出的,說不上是暢快還是自暴自棄。
兩人對視了很久。
最後還是林予慈讓了步。他歎了口氣,伸出手輕拍了下徐引的臉頰,正好拍在了徐引的傷口上,疼得他一時間齜牙咧嘴。
看到林予慈正看著自己笑,徐引又很快收了表情,恢複成一副討債臉。
林予慈忍俊不禁:“行了,別板著個臉了,去我宿舍給你上藥,然後帶你吃飯。”
林予慈覺得這孩子總刻意臭著臉這一點很可愛,拉著他胳膊往自己宿舍走的路上,他不停地回過頭,盯著他那張明顯掛了彩的臉看,沒忍住地又伸手去捏他的臉。
還沒碰到臉,徐引就很快抓住了他的手,手攥得很緊,捏得林予慈的手關節都有些疼。
徐引也不說話,隻靜靜地望著他。
“怎麽了?”
宿舍樓門前,林予慈忽然覺得有點兒尷尬,不知道該把手甩開還是怎樣。
尤其這會兒是學生去食堂吃飯的高峰期,宿舍樓裏不斷有人走出來,還有人給林予慈打招呼,一些詫異和好奇的眼光都紛紛落在他們身上。
林予慈看著徐引,兩人的視線是平視的,他終於發現這股別扭的感覺來源於何處了。
他用力地抽了抽手,徐引下意識握緊了一下,但很快又放開了。
林予慈用手比了比兩人的頭頂。
還真是啊。
不知什麽時候,鄰居家的小蘿卜頭竟也和自己差不多高了。
看到他的動作後,徐引微微地揚了下嘴角。
等林予慈轉過身後,他還在盯著林予慈腦袋後的發旋兒看,心想:等暑假你再見我的時候,我應該會比你更高了。
但那年暑假他沒能見到林予慈,後來的幾年也是。
207宿舍裏,陸追、祁陽,還有兩個隔壁宿舍的同學正坐著打牌,周圍站了一圈兒住在同一樓層且和這個宿舍交好的圍觀群眾。
門一開,齊刷刷的目光都投向了門口的林予慈,和他身後看起來很麵生的“負傷”少年。
“這是?”
隔壁班一個很自來熟的男生看著徐引問道。
“我弟弟。”林予慈笑了笑,“鬥地主呢?”
“對,玩兒兩局嗎林哥?”正打牌的一個男生抬起了頭,是隔壁班的副班長。
陸追抽空往門口望了一眼,看到有些局促地站在林予慈身後的徐引時,手頓了下,隨即把牌扔在了幾人打牌用的椅子上:
“走了,不打了,去吃飯吧。”
“怎麽了陸哥?”另一個打牌的男生詫異道,“打完這局唄!”
祁陽也站起了身,踢了踢那男生的椅子:“下回再打,先吃飯去吧,東食堂還是西食堂?”
男生不情不願地把牌收了起來:“行吧那就下回……去西食堂吃小酥肉唄,林哥一起?”
“你們先去吧。”林予慈說。
宿舍裏的一幫男生開始慢慢往門外走,一邊走一邊商議著今日的晚飯計劃。
“我要去東食堂吃菠蘿飯,小酥肉有什麽好吃的啊你天天吃。”
“而且你晚飯光吃肉不吃米啊?”
“我說要不兵分兩路算了,愛吃啥吃啥……”
……
一群人浩浩****地走出了207宿舍,隻剩下了林予慈和徐引麵對著麵大眼瞪小眼。
林予慈笑著問:“我室友是不是很貼心?”
室友?
是說剛那個打牌的帥哥嗎?
徐引心裏莫名泛起了一股酸水,又開始琢磨他媽媽沒把他早生兩年這事兒,不然現在和林予慈做室友的說不定是自己了。
“嗯。”
徐引很不情願地承認了那位帥哥室友的高情商。
林予慈從書桌抽屜裏拿出了一個小塑料袋,徐引認出裏麵的碘酒、酒精和紅黴素軟膏,這些東西還是他上次來的時候林予慈去校醫院買的。
徐引望著林予慈的背影,不覺抿了抿嘴角,心情又變好了些。
“坐下吧。”林予慈挪了兩把椅子過來,朝他抬了抬下巴。
徐引坐下來後,林予慈坐在了他的對麵,兩人腿挨著腿。徐引有點兒緊張,他不動聲色地將抵著的膝蓋挪開了些,才覺得些許放鬆。
林予慈沒察覺到他的小動作,將他的傷口清洗幹淨後,用棉簽蘸了碘酒,開始往傷口上塗抹。
臉上的傷口還好,徐引胳膊上的一處磕碰還在往外滲著血,看上去有些嚴重,林予慈用棉簽碰到這裏的時候,胳膊明顯地往後縮了下。
林予慈抬頭去看徐引,卻見他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唇角依然抿成了一條平直的線,似在強忍著疼痛。
到底還是個孩子……林予慈在心裏歎著,於是手下的動作更加輕柔了。
給胳膊上完了藥,林予慈拿出了創可貼,準備往徐引臉上的傷口上貼。
徐引立刻將目光垂下,眼神不知飄落到何處去,隻好盯著兩人的膝蓋看。
林予慈拿著創可貼往傷口上比了比。
小時候的徐引黑黑瘦瘦的,沒成想長大了倒還挺好看,鼻梁挺直,還是個睫毛精。不知道以後又會成為哪些姑娘們的禍水。
林予慈往他顴骨上的傷口處貼好了創可貼,又用手輕拍了拍創可貼的位置,雖然他盡力控製著力氣,但徐引還是疼得皺起了眉,他抬起眼看林予慈,眼神中沒有責怪,倒顯得有些可憐巴巴的。
莫名讓人心一軟。
但林予慈明顯不吃這一套,他故意用“惡狠狠”的語氣說道:“你還知道疼啊?”
徐引咬著嘴唇,看著他不說話。
林予慈的目光落到了徐引眉骨上未好的傷疤處,歎了口氣:這孩子是一點兒也不在意自己的臉是嗎?
“受傷可一點兒也不好看,”林予慈將剩下的創可貼放進了袋子裏,一邊將棉簽扔進了垃圾桶,一邊出聲警告他,“別再破相了,知道嗎?”
沒聽見徐引的應答,徐引正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
“回答我。”林予慈再次說道。
直到親耳聽見徐引說出“知道了”三個字,林予慈才滿意地放過了他。
他帶著徐引去食堂吃了頓晚飯,最後又將他送上了回去的公交車。上車之前,林予慈叮囑他下回一定不許曠課,如果想來,隻有周末才可以過來。
徐引終於得到了“許可證”,內心雀躍極了。在此之後的每一個周末,他都會準時出現在林予慈宿舍的樓下,風雨無阻,雷劈不動。
連陸追、盧晟他們都漸漸習慣了這個黏人小孩兒的存在,原本每周末幾人會一起去校外吃燒烤,但後來一到每周日下午的飯點兒,他們都默認地將林予慈“借”給這個黏人的小孩兒。
雖然隻是一時半刻的時光,但對那時的徐引來說,已是珍貴而不可多得的溫暖。
在後來的十年裏,他們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家庭變故、牢獄之災,將林予慈和他硬生生隔在了一道高牆的兩麵。
與近七年的分離相比,這短短幾個月之中,能夠坐在同一張桌前吃飯、看著對麵人的眉眼笑意的日子雖屈指可數,卻指引著他走完了一段漫長而孤獨的路,路畔總有心上人的名字,在歲月中給予了他最溫柔的仁慈。
作者有話說:
林予慈和徐引的故事暫且就寫這麽多
下一章就回歸主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