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談戀愛不是為別人談的
夜色已深,一棟棟湖景房隱沒在了茂密蒼鬱的樹林間,從頂層天台上望去,僅能望見一輪明亮的月,和來時那條長長的湖景路,路的一側立著一排筆直的白色欄杆,上綴有銀白色的圓燈,一路靜謐地亮向遠方。
天台上的幾人正坐在躺椅上喝酒,順道漫無目的聊些生活和工作上的瑣事。以往幾個人聚在一起,主要內容基本都是聽盧晟吹牛逼,不過今天的盧晟格外安靜,隻顧悶著頭喝酒,一瓶接著一瓶地往口中灌。
經常喝白酒的人偶爾喝起啤酒來,難免會覺得不過癮。陸追就回了會兒消息的工夫,盧晟的腳邊已經放了三四個空酒瓶,正義憤填膺地準備打開下一瓶,手握開瓶器的架勢,跟有誰要和他搶似的。
“沒人跟你搶。”陸追歎了口氣。
盧晟猛灌了一口酒後,說:“苦酒入喉心作痛啊!”
“怎麽喝個酒還傷春悲秋了?”祁陽笑了笑。
聽到“傷春悲秋”四個字,盧晟神色一變,幹脆直接唱起了《春秋》,用一口蹩腳的粵語,以一副苦痛的腔調:
“我沒有為你傷春悲秋,不配有憾事,你沒有共我踏過萬裏,不夠劇情延續故事……”
盧晟想不起來下一句歌詞了,無奈隻能草草收尾,他舉了舉手中的啤酒瓶,說道:“我算是知道了,愛情這杯酒,誰喝都得醉。”
“等會兒燒烤來了,吃點兒東西再繼續喝,”林予慈皺眉道,“忘了之前因為急性胰腺炎住院了是吧。”
“你是不知道我心裏有多苦啊!”
“到底怎麽了,失戀了,還是表白被拒絕了?”祁陽問,“多少年的兄弟了,有話就直說唄。”
“這事兒說來話長啊老祁……”
陸追無聲歎了口氣。
不難想象,即將到來一場漫長的“盧晟愛情故事”脫口秀。
正好老林點的燒烤送過來了,陸追扔下了手機,從燒烤中挑出了一些沒放辣椒的。
“是給小秦的吧?”林予慈眼尖地注意到了。
“嗯。”
“這麽用心啊,”林予慈表示驚奇,“認識十多年了,我還是頭一回看見老陸你這樣。”
“怎樣?”陸追問得很不經意。
“對一個人這麽上心。”林予慈頗感慨地說,“以前總覺得你無欲無求,都以為你要獨身終老了。”
陸追笑了笑:“以前確實是這麽想的啊。”
“那現在呢?”林予慈立刻追問道。
陸追沉默了一會兒,坦白道:“我挺喜歡他的。”
“嘖,早看出來了。”聞言,林予慈笑了半天,又補充說,“第一次在火鍋店裏見到小秦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對人家有意思。”
“有嗎?”陸追不承認,他拿了個盤子,將烤肉盛了進去,“那會兒我跟他還不怎麽認識。”
“那你還說人家是你朋友,我還特意給他打了個折。”林予慈笑眯眯地拿了串烤翅啃著,另一隻手指了指自己雙眼,“而且你一直盯著人家看呢,可以說是目不轉睛。”
“……”陸追無言。
他一方麵覺得老林說的可能確有其事,另一方麵又覺得他是不是有點兒太誇張了。
林予慈還在繼續說著:“不過小秦也確實挺好看的,性格也不錯,挺溫柔挺善良一小孩兒,你這個性格嘛,跟他在一起就很合適……我聽老盧說,他今年才二十四?”
“對。”陸追回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麵,他特意檢查了秦殊的身份證。秦殊當時穿著一件開衫毛衣,長得又很顯小,他還以為是偷偷跑到酒吧喝酒的高中生。
“我真覺得小秦不錯,你要抓緊啊。”
說著說著,林予慈逐漸流露出了些許遺憾的神情,“別像我和老徐,前前後後的,耽誤了這麽些年。”
陸追看著他,寬慰了一句:“你倆現在不是也挺好。”
“是挺好的。”林予慈笑了笑,“雖然老徐父母那邊兒……還不太能接受,但我也不在意這些,說實話,經曆了這麽多事兒,我倆能走到一起已經足夠了。”
“嗯。”陸追說,“談戀愛又不是為別人談的。”
林予慈和徐引的感情經曆,說來實在是坎坷。
他倆自出生起,就生活在同一條巷子裏,相識了二十餘年,真正走到一起卻還是近幾年的事兒。
林予慈從小就說話嘴甜,且聰明伶俐,很會哄得周圍人都開心,上了學以後,學習成績又總是拔尖,因此成為了整條巷子中人人稱道的“別人家的孩子”。
徐引的成長路線卻跟他形成了鮮明對比,徐引自幼非常調皮搗蛋,什麽不讓他做他就偏要做什麽,成績還總是吊車尾,平均每月都會被叫一次家長,有時是因為期末成績拖了全班後腿,有時是因為在校外被老師看見他打鬧奔跑。
長此以往,徐引家中形成了慣例:一周一大打、三天一小打,小徐引經常被他媽媽揍到慘烈哭聲響徹整條巷子。
林予慈是名副其實的孩子王,不僅長得好看,脾氣也好,稍稍一動腦筋,就能想出一堆新鮮的遊戲來。那時他不過十一二歲,但身形挺拔得如同白楊樹一樣,已經相當像個聰明睿智的“大人”了,整條巷子裏的大小孩子,都很崇拜這位鄰家“大哥哥”。
徐引自然也不例外。
不過他雖然愛惹事兒,卻是個三杆子壓不出個響屁來的性格,總是悶不做聲地跟在林予慈後邊跑。等林予慈上了初中後,有回發現徐引居然跟著他跑到了離家三公裏的學校裏來,把他給嚇壞了,趕緊去門崗房打了電話,讓徐引的媽媽來接他回去。
小徐引回家後,當然不可避免地又挨了一回打。他媽媽氣他不打一聲招呼就跑了出去,居然能跑那麽遠,眼看著快過年了,萬一被人**綁走怎麽辦,問他知錯了沒有,徐引鼓著臉不吭氣,心想,我跟著林家哥哥能有什麽錯。
見他沒有知錯就改的意思,徐引媽氣急了,抽斷了三根衣服撐子,又讓徐引在陽台上站了一晚上。隔天小徐引就病倒了,在家躺了兩天,等林予慈周末回了家後,又開始跟在他身後跑。
林予慈無奈極了,在他的童年記憶裏,怎麽也甩不脫身後那個跟屁蟲粘人精。
徐引比林予慈小上兩歲,林予慈剛上高一的時候,徐引才上初二。徐引隻高興了不到一年,林家的哥哥又去了附中念高中。
徐引討厭他媽媽不把他早生兩年,如果他跟林予慈同歲的話,他們就能同時上小學,同時升初中,再同時升高中。
不過林予慈讀的高中是附中,全市升學率最高的學校,中考需要考很高的分數才能入學,否則隻能交一筆昂貴的擇校費。以徐引家的經濟條件,擇校費是拿不出來的,他唯一的辦法就是中考時考個好分數。
好在他還有足足兩年的時間可以努力。
但即便他考上了附中,不到一年以後,林予慈又要去上大學了。
他好像總是跟在林予慈身後奔跑,卻總也趕不上他。
無論如何,能在同一所高中再待一年也是好的。他為此拿起了從小就十分厭惡的課本,從初中數學的第一課看起,有理數、數軸、倒數……看起來也蠻簡單的嘛,沒有他想象得那麽難。
徐引念初三的時候,林予慈已經上了高二。他申請了住校,和陸追他們住在一個宿舍,他周末還要去勤工儉學,為即將到來的高三賺補課費,所以平時很少有時間回巷子了。
徐引的成績逐漸有了起色,以往他隻是不愛學習,一旦認真起來,沒過多久就提升到了班裏的中等水平。
開期中家長會時,班主任提到的“學習進步獎”裏就有他一個,徐引媽媽高興得很,說徐引這叫做厚積薄發,回家後又告訴了徐引他爸,兩口子都覺得自己家孩子是一匹“黑馬”,定能在半年後的中考中一馬當先、拔得頭籌。
初三的學習生活還是非常辛苦的,支撐著徐引寫完一張又一張試卷的,是一定要和林予慈上同一所高中的決心。
平時見不著林予慈,徐引隻能期盼周末回家時能看見他一眼,他每周末都會去林家門口溜一圈兒,假裝不經意地往門裏瞄。
林予慈是和他媽媽姓的,林媽媽是一個非常溫婉善目的女人,見到徐引就笑了起來:“回來了,找你哥呀?”
徐引猶豫著點了點頭。
他個子竄到了一米八,看上去已經是個大小夥了,雖然表情很平靜,但實際心裏卻緊張得很。
“小慈這周沒有回來。”林媽媽說道,“他說學校有事。”
徐引的眼睛一瞬間黯淡了下來,林媽媽要進屋給他拿水果吃,他搖了搖頭,頓了一下,才說:“不用了,謝謝林阿姨。”
徐引連著三四周沒看見林予慈後,他實在等不住了。弄明白了地址後,他直接坐上了公交車,去了和他的學校遠隔三十多公裏的附中。
他發現,人越長大,人和人之間的距離就越遙遠。以前他跟去林予慈的初中隻需要三公裏,現在卻要坐將近兩個小時的公交車,一路停停走走,沙土紛飛。
再往後,是更加漫長的六年,同光陰的比賽他從未服過輸,卻終究敗給了一座高高的壘牆,一座將他和林予慈生隔兩地的壘牆。
作者有話說:
林予慈和徐引的牽絆很複雜,在這篇文裏不會講太多,細心的朋友已經在我主頁發現了為他倆開好的坑,當然故事還在構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