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那姑娘很難追嗎

第二天陸追起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十點多了,睜眼的那一刻,看到敞開的窗簾時他恍惚了下,才意識到他昨晚是回了爸媽這邊兒,窗簾大概是譚女士早上拉開的。

他看了眼微信消息,秦殊九點多那會兒就給他發了消息,問他們幾點鍾過去吃飯。

再一看時間已經不早,他從**一躍而起,紮進衛生間,迅速衝了個澡,又回了房間拿出件幹淨的衣服換上。

譚女士正在廚房剁著菜,聽見他這番風風火火的動靜,拿著菜刀就走了出來:

“你不在家吃午飯嗎?”

陸追正低頭研究著老爸那個按半天都啟動不了的剃須刀:“媽,我出去吃。”

在澆花的老爸,聞聲從陽台上走了回來:“你跟誰吃啊,兒子?”

“老林老盧他們幾個。”陸追終於把剃須刀研究明白了,這玩意兒就是壞了。

“跟他們有什麽好吃的啊,”老爸說,“你跟女孩子吃飯的話那我真是太高興了,上回我那個同事家侄女……”

“爸,你這個剃須刀是不是壞了?”陸追打斷他。

“壞了?怎麽可能?”老爸立即說,“讓我看看。”

老爸擺弄了半天,不得不承認這支剃須刀是真的壽終正寢了,他一邊去臥室裏拿新的,一邊嘴裏念念叨叨:

“我之前用著還好好的,你小子一來就給我搞壞了。”

陸追無奈地接過老爸手裏的新剃須刀:“我這才用了幾次。”

“用了幾次就給我用壞掉了。”老爸不依不饒。

陸追飛速地用完,拿毛巾洗了臉,拍了拍還站在衛生間門口的老爸,說:“回頭我給你買新的。”

“你先墊點兒肚子吧。”譚女士從廚房裏端出了一盤餃子,“早上飯都沒吃,中午可別過去空腹喝酒。”

“我們中午吃火鍋,喝不了多少酒。”

陸追在餐桌前坐下,一邊吃早飯,一邊拿出手機來,給秦殊回複了消息:

-一會兒過去,我車停在小區門口。

秦殊很快回複了消息:

-你回你爸媽家了嗎?我在外麵[哭]還得一會兒才能回去……

-你在外麵做什麽

-我剛在超市買了點菜,這會兒剛出來。

聊天記錄停留在這一刻,譚女士的聲音忽然響在耳邊:“小追,你跟誰發消息呢?”

陸追抬起頭,將手機屏摁滅。

“我剛說的話,你是一點兒也沒聽見啊?”譚女士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

譚女士最煩別人對她“不敬”,陸追隻好再問了她一遍:“媽你剛說了什麽?”

“我問你一會兒是去小林店裏吃飯嗎?”

“是。”陸追簡短道,剛說完,聽見手機響了一聲。

-陸哥你等下我,我很快就回來了。

-五分鍾。

看到這兩條消息,陸追幾乎立刻就能想象出秦殊說這話時的著急和無措,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就連眉眼都柔和了幾分。

-不急,路上慢點。

“我怎麽感覺你談戀愛了呢。”

譚女士在一旁看到兒子的神色變化,眼光毒辣地評價道。

這一句話猶如平地起驚雷,老爸聽見後,連忙扔下了澆花的水壺,跑到餐桌前在陸追對麵坐了下來。

“哪個姑娘?”老爸如連珠炮一般問道,“多大年紀?做什麽工作的?”

陸追用筷子夾起盤中最後一個餃子,看了看老爸,有些無奈地說:“還沒有談,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近幾年,老爸老媽總愛在他麵前問起姑娘的事兒,以前倒沒明顯的體會,但他如今忽然覺得,哪天是不是得再次出個櫃了。性取向這個事兒,又不是出個國回來以後就能變的。

“什麽意思?”老爸狐疑地和譚女士對視一眼,“難道你還沒有追到人家嗎?”

“嗯。”陸追敷衍了兩句,看了眼表,站起身準備穿外套出門。

“那姑娘很難追嗎?”老爸又繼續問。

陸追不想回答這個問題,穿了外套就往門口走:“我出去吃飯了,爸,媽。”

“等等,你要和我說清楚啊。”老爸追到門口,“這我才能給你出主意不是?”

陸追轉過身,看著一臉好奇八卦的老爸,說道:“不用您幫我出主意,您伺候好譚女士就行了。”隨後朝老爸身後的譚女士擺了擺手,關上了門。

陸追在樓下點了根煙的工夫,就看見秦殊拎著大袋小袋,從廣場那一側快步走了過來。好幾天沒看到他,秦殊剪了個清爽的發型,穿了件天藍色的衛衣,走過來後,陸追發現秦殊的鼻子上都出了些汗,臉頰紅得厲害。

“不是說了不著急麽。”

陸追將煙摁滅扔進了垃圾桶,伸手接過了秦殊手裏的袋子。

對方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直看著他笑,看得陸追有些不自然地撇開了目光,也笑了下:“怎麽了?”

“沒事兒,”秦殊忽然也有些不好意思,“哥,你陪我上去放一下東西吧?順便……”他抬了抬手裏拿的那捆塑料紙包裹的鮮花,“我把這個處理一下。”

他手裏拿著一把新鮮的非洲菊,花是橙黃色的,在早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鮮豔極了。

陸追點了下頭,跟在秦殊後邊上了樓,站在四樓右側那扇門前時,秦殊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麽,臉上出現了一些猶豫的神色。

“哥,你等我半分鍾吧”他回過頭,有些不自然的樣子,用商量的語氣說,“等我收拾一下你再進好嗎?”

他這樣一說,陸追反而顯得饒有興致了,他看著秦殊沒有說話。

“就……二十秒!”秦殊像哄小孩兒似的,有些急切地說,“至多二十秒就好。”

“好。”陸追唇角一彎。

秦殊迅速用鑰匙開了門,拎著袋子衝了進去,門留了條縫兒。

陸追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樓上羅姨正好下來了,他們站著聊了兩句。

“你怎麽站在這裏呀?”羅姨有些好奇地伸過頭,從門縫裏看裏麵的屋子,“我記得這戶住的是個年輕男孩子對吧,你認識嗎?”

陸追點了點頭:“等人。”

“哦……”羅姨收回了目光,可能反應過來了剛剛的行為不太禮貌,於是表情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轉移了話題,“阿齊還乖嗎,最近沒惹什麽事兒吧?”

“沒惹事兒。”陸追笑了笑,“您放心。”

正說著話,門口探出了一個腦袋:“哥你可以進……哎?阿姨好!”

秦殊的表情明顯是被嚇了一跳,不過很快調整了表情並且打了招呼。這個樓上住的阿姨他常打照麵,慈眉善目的,原來陸追認識她?

“你好你好。”羅姨一直覺得這孩子看上去就乖極了,和自家兒子正好相反,也許因為自己兒子太難教育,她看到這種乖巧柔順的孩子總是心裏倍兒喜歡。

秦殊有點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麽,氣氛一時凝結住了,他看了看陸追。

羅姨笑嗬嗬地說道:“你們忙你們的吧,我就不打擾了,我就是出門去辦個退休手續……”

“羅姨在哪裏辦手續?”陸追說,“我開車送你吧。”

秦殊望向陸追,看到他臉上表現出一些難得的耐心和關切。這是……陸追的親戚嗎?

“不用不用,我就在社區裏頭辦。”羅姨一邊說著,一邊下樓,“走了啊小追!”

兩人目送著羅姨下樓梯,羅姨轉過彎時,還衝他們擺了擺手:“快進去吧。”

“快進去吧”本來是平平常常的一句話,秦殊聽了以後,居然覺得有些不自然起來。他有點不好意思地側過身子,讓開了門口。

這小孩兒的臉頰忽然莫名地升了一抹緋紅,陸追覺得有些好笑,他怎麽這麽容易害羞啊,而且一看他的臉便知了,仿佛一個晴雨表。

秦殊的家看上去溫馨極了,很像是他本人的風格。灰色麻布麵料的榻榻米上放著好幾個抱枕,看上去就十分柔軟舒適,牆上還掛著色彩搭配得當的油畫。

“畫是房東留下的。”看到他的目光,秦殊語速很快地解釋道。

“挺好看的。”陸追評價道。

秦殊知道,陸追肯定是在誇牆上的畫好看,但這話聽上去倒像是誇他的家好看似的。他不自覺地彎起了眼睛,感覺心情像是漂浮在了雲上,連緊張情緒都有所緩解。

秦殊跑去廚房給陸追倒檸檬水,陸追就在榻榻米上坐了下來。他看見麵前茶幾上放著一本紫色封皮的書,書裏插著一枚書簽。那書他很熟,在英國的時候看過,當時的那本還是國內的朋友寄給他的,與此同時還有一些台灣散文集什麽的。

那堆書裏,他比較喜歡的就是這本《孽子》和幾本陳映真的書,這倒也是冥冥中的巧事。

秦殊端出來一杯檸檬水,裏麵還放著一些百香果。他將杯子放在了陸追麵前的茶幾上:“哥,你喝。”然後快速地將那本紫色封皮的書抽走,裝作不經意地放到了身後。

倒也不是做賊心虛,主要他挺怕陸追忽然問一句這書是講什麽的,那他該怎麽說?

說這本書是以同性戀為題材的,講的是六七十年代的一群同性戀的故事?

雖說文學就是文學,不區分同性戀異性戀,按理他應該坦坦****。但他心裏對陸追總有些別的心思,順著這本書討論下去的話,他就不知道該怎麽麵對了。

畢竟他好像,還沒在陸追麵前坦白過性取向……這件事情說出來太難了,在過去的那麽多年裏,他都一直埋在心底,如今要讓他對著另一個同性說出來,談何容易?

坦白的同時,那些潛藏在表麵之下的情緒,如果被對方輕易看破,他又該如何麵對?

陸追一旦知道自己喜歡他後,還會願意和他來往嗎?

須臾之間,那些複雜的、不可言述的心情,匯聚為了一股名為悲觀的洪流。

這洪流向他湧來,以摧枯拉朽之勢,摧毀了他原本平靜的心理建設,他忽然發現自己缺乏的從來不是別的,而是勇氣。

他忽然頹喪極了。

作者有話說:

小殊,請自信勇敢!(老母親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