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晚安,哥

這頓夜宵吃得拖拖遝遝,秦殊吃飯講究細嚼慢咽,因此要比平常人用的時間多些,陸追似乎也不著急,點了根煙慢慢等他。

所以當兩人起身準備走的時候,秦殊看了眼表,時間都已經是十一點五十了。

今晚的活動對於秦殊來說,有些過於“豐富”了,因為以往這個點兒他早已洗完了澡、早早進入了夢鄉。

但他直到現在竟然也不太困,僅僅在剛才“酒足飯飽”的那刻,有一些寥寥的困意浮現上來,但又很快地消退下去了。

秦殊去看一側的陸追,後者正低頭回複著消息,麵上沒什麽表情。

“你這會兒……是要回家了嗎?”秦殊有些遲疑地問出了一句。

放在其他人身上,這句話聽上去是有些語焉不詳的,此時又是如此深夜,這話問出來好像是帶點暗示意味的。

但陸追垂眸看了他一眼之後,迅速得出了判斷:

秦殊是在沒話找話說。

他沒什麽表情,隻“嗯”了一聲,把手機揣進了兜裏:

“走吧。”

陸追的那一眼,看得秦殊臉莫名有些發燙,他揉了揉鼻子,跟在了陸追的身後:

“……好。”

兩人走出了牛肉拉麵館,街麵上的路燈很亮,他們順著人行道一路往下走去。

十月的習習夜風已帶著些許涼意,順著衣服下擺的縫隙往裏鑽,秦殊習慣性地扯了扯衣服,慶幸自己多穿了件外套。

摸到有些陌生的衣服觸感,他才忽然意識到這外套是陸追之前給自己的,感慨他細心的同時,他低頭去看了看,這件擋風外套本就是oversize款,穿在他身上更是顯得寬大了好幾圈兒。

他也沒有這麽瘦小吧?

秦殊一邊想著,一邊偷偷看了一眼陸追。

陸追目測要比他高個十厘米……與他相比,自己的確是顯得有些單薄瘦弱了。

同身為男性,這個結論還是讓秦殊受了些刺激的,他暗自下決心回頭要好好鍛煉。

身高已經是既定事實難以改變了,但練些肌肉出來,他應該還是可以做到的。

陸追的肌肉線條就很流暢,不知道他是在哪裏健身的。這個是可以問的嗎?他回頭可以問一下……

偷看陸追手臂肌肉的同時,他捎帶著往旁邊停車位上瞅了一眼,這才發現陸追已經走過了他方才停車的位置,但絲毫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

哎?

難道,他是想把自己送到家了再走?

這個猜測讓秦殊有點兒暈頭轉向的,連帶著之後的幾步路都走得不太真實。

他們拐了個彎,很快走進了秦殊家小區的大門。

門崗房的大爺姓王,他好像是剛眯了一覺,一睜眼就看到他倆在一塊兒,於是揉了揉眼睛,表情還有點懵:

“小秦回來啦……你怎麽是和陸家小子一起回來的啊?”

陸家小子?說的是陸追嗎?

秦殊一臉錯愕,轉頭看了看陸追,又看了看王叔:“王叔您怎麽會認識……”

“怎麽能不認識啊,”王叔擺了擺手,“不吹噓,住這兒三年以上的住戶我都認識!”

嗯?秦殊更懵了。誰住三年以上?陸追嗎?

陸追看著麵前小孩兒臉上十分迷惑的神情,不覺彎了彎唇角。

他之前確實忘記說這事兒了,不過看到秦殊的反應,他倒覺得自己這茬兒忘得是剛剛好:

“忘說了,我爸媽住在這裏。”

秦殊想,是不是老天爺聽到了他內心深處的呼喚,決定賜予他和陸追一段珍貴的緣分。

雖然他也搞不清楚他內心深處的呼喚究竟是什麽,也許是想和陸追做朋友,也許是想和他靠得更近什麽的。

但這個巧合未免來得太“驚”喜了些,老天爺應該是沒太考慮到他脆弱的心理。

總之,他愣了大概有兩三分鍾,然後一直跟在陸追的身後,看著他輕車熟路地走進了這個小區,又踱步到了自家樓下。

他腦袋上的問號如果能實體化,大概已經變成了圍繞著他旋轉的一百隻小精靈。

是童話故事裏的小精靈,不是《哈利·波特》裏的那種。

陸追側過頭瞥了秦殊一眼,仿佛覺得有些好笑的樣子,問道:

“想什麽呢。”

秦殊回神,停住腳步不動了:“哥,我覺得這有點兒太巧了。”

這樣小概率的事件,竟然會發生在他身上?

陸追頷首:“是有些巧。”

他知道秦殊是在說他們住在同一個小區這件事。

看秦殊的反應卻不止是這樣。

隻見秦殊抬頭看了看樓牌號,睜大眼睛又說道:

“哥,你不會要告訴我,你也住在這棟樓吧?”

陸追的笑容好像頓了一下,問道:“你家在這棟?”

難得陸追流露出了這樣的表情,但此事確實很值得驚訝。

此時,兩人站在了全世界最普通的小區中最普通的一棟居民樓下,你看著我,我望著你,麵麵相覷,相視無言,臉上皆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如此這般過了三十秒,陸追終於偏過頭,短促地笑了一聲。

“我們現在應該去買張彩票。”

秦殊也笑,笑了半天,眼角眉梢都柔柔地融成了一團。

他不知道這個時候該說什麽話,想了想,有點過於一本正經地回答:“這會兒彩票站估計已經關門了。”

話一說完,他立刻就覺得自己講的話好傻氣,他真是個完全不會接話的笨蛋。

“確實。”陸追倒是很輕巧地接過了他的話口,轉而問:“那你家在幾樓?”

“四樓。”秦殊說,“你……呢?”

這話他問得都有些遲疑了。

也許在內心深處,他仍不太敢相信他倆居然能住在同一棟樓,這真的不是……一場誤會或者鬧劇嗎?

“我家在八樓。”陸追的回答直截了當地否定了他的懷疑。

這也真是太巧了!而且很奇怪啊!

秦殊開始在心裏犯著嘀咕,不知不覺間把自己的困惑也說出了口:“可我以前怎麽從沒見過你呢?住一棟樓的話,應該會有機會碰麵的啊……難道是因為我太不愛出門嗎?”

末了,他皺著眉頭自言自語。

陸追不忍看他繼續這樣專心地“費解”下去,於是替他補了個理由,當然這也確實是個合理的理由:

“我自己家在北郊,不常住父母這邊。”

“這樣啊。”秦殊恍然大悟,像一個弄懂了難題的學生,“這就合理了!”

對哦!陸追肯定早就擁有了自己的房子啊,而這裏是陸追父母家,不常看見他倒也是可能的。

他剛剛怎麽就忘記了這一點?

嘖,他一定是被巧合衝昏頭了。

秦殊有些懊惱地想著,手指無意識地揉搓著口袋裏的一張紙,待他反應過來後,才發覺那是剛剛在牛肉麵館吃飯的小票。

陸追拿鑰匙打開了樓下的單元門,側身讓秦殊先進去。

秦殊從他身側經過的時候,抬起眼睛時,卻看到了陸追明晃晃翹起的嘴角。

他就納悶兒了,陸追今晚怎麽笑這麽多次!

雖然陸追笑起來很好看……帶著股酷酷的拽勁兒,但回過神後,他秦殊自覺自己也沒有這麽好笑吧!哪裏就惹得陸追一而再再而三地笑了……

秦殊有些狐疑,自己莫不是一個隱藏的諧星?隻是他一直不知道?

這個念頭一出來,他自己都忍不住想吐槽自己。

憑借他二十四年的無人問津一人獨行,性格又如此鬱悶無聊……怎麽可能會有這種特殊的人格魅力!

最後,他武斷地將此事歸結為陸追的笑點很特別,而不是因為他真的好笑。

老式房屋的樓梯道裏,帶著股舊房子特有的氣味,像是涼颼颼的“地下室味兒”。牆角布著一些細密的蛛網,不過並不嚇人,隻有貼近了看方能看得清楚。

四樓很快就到了。

秦殊轉過身,跟在他身後的陸追也停下了腳步。

四樓樓道裏的感應燈已經壞了很久,秦殊之前報修過幾次,物業總說來修但遲遲沒來,秦殊本來想自己買了燈泡來換,但關電閘什麽的他都一竅不通,也不敢自己輕易去換。

久而久之,他都習慣摸著黑上樓了。

好在樓梯道裏有一扇不大不小的窗戶,扇葉大開,外麵的光會稍微照進來一些,倒也不至於完全一片漆黑。

也就是憑借著這點微光,秦殊能大概能看見陸追的方位,模模糊糊的,並不真切。

他思忖:按照一般的社交步驟,現在應該是說“再見”和道“晚安”的時候了吧。

秦殊有些緊張,默默地咽了一下口水。

還沒等他做好心理準備開口,忽然聽到對麵兒“哢噠”一聲,這聲兒很像是打火機蓋兒彈開的聲音。

陸追點燃了一根煙。

秦殊忽然覺得,告別無需太快,安安靜靜地多站一會兒,也是好的。

兩人都沒再說話,秦殊注視著黑暗中的那根煙所帶來的一點紅光,明明滅滅的,很清晰。他判斷著陸追剛剛將煙抬了起來,抽了一口,又放了下去。

秦殊以前的樂隊成員們都有抽煙的習慣,但他沒怎麽留意過,但現在他卻突然有了好奇心,很想數一下陸追抽完一根煙需要多長時間。

五分鍾?八分鍾?還是十分鍾?

但陸追根本沒讓他等那麽久。

他們相對而立,雖看不太清彼此的麵容,但完全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與存在。

秦殊默默數著自己的心跳,將此視作一個“秒表”,在心裏掐算著時刻。

當他數到第184下的時候,煙雖還沒滅,但聽到陸追開了口。

聲音很低,又有些沙啞,語調慢慢的。

“晚安。”

秦殊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他說:

“晚安,哥。”

作者有話說:

小殊和陸哥在一起的每一秒每一分,都是心動模式。

(下一章會講到衛蓬林,以及小殊退出樂隊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