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吃錯藥

秦殊想,今晚如果不是他吃錯了藥,那就一定是陸追吃錯藥了。

他的臉側,也就是陸追手剛觸碰過的地方,也許因為一些心理作用在作祟,他總覺得那片皮膚在灼灼發燙。

燙得他臉燒紅。

陸追這個行為,有點兒過於親昵了。

放在任何人的身上,這個動作都有一點兒突然、有一點兒冒昧。尤其對於認識沒多久的人來說,確實還有一點兒的不合適。

但旁邊的這個男人,把蹭臉這個動作做得自然極了,麵不改色心不跳的。

好像那時那刻,他就應該那樣做似的。

秦殊逐漸地發現,陸老板的臉皮之厚,可能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捂著一張羞紅了的臉,在心中無力地呐喊:

陸追你怎麽這樣!你是流氓嗎!

雖然心裏在默默吐槽陸追的厚臉皮,但秦殊其實並不討厭這個觸碰。

甚至於此時此刻,在他的胸腔之中,有一些新鮮的、惴惴不安的興奮感,隨時準備要“破土而出”。

興奮對於他這個性格平和的人來說,是件少有的事情。

這種興奮感,形容起來,有點兒像樂隊演出之前,他站在後台望著觀眾席時,內心的那股心潮澎湃;又或者像是在錄音室,忽然來了寫歌靈感時的那份思如泉湧;還或者是,他高二那年,第一次看到兩個男人抱在一起時的魂驚魄惕。

嗯……最後這個,對於當時的他來說,不是一般的震驚。

他記得那是在一個學完習後的淩晨,宿舍樓二樓的衛生間裏。

他莽莽撞撞地闖進去洗漱,出門時,卻在廁所的一個隔間裏,瞥見了令他臉紅心跳的一幕。

他那時,才剛確認自己的性取向不久,本來性格就比較獨的他,沒將此事告訴給任何人,僅僅會在深夜裏自己琢磨一會兒,琢磨他是不是哪裏有問題。

他思前想後,從開始上學起,他也沒和女孩子起過衝突、有過矛盾,按道理講,他是不討厭女孩子的,可怎麽就會對男人之間的感情,有了不該有的那份好奇和向往呢?

高二那時,他剛提交了文理科的分科申請表,沒跟任何家裏人商量。

事實上,也沒有家人能夠和他商量這件事。

奶奶常年住在鄉下,每周末他回家的時候,她總問他吃得好不好、和同學相處得如何。文理分科的事情,即便他問了奶奶,她也是不懂的。

而且奶奶一向關愛他,如果知道了在這件事上她幫不上什麽忙,奶奶一定會覺得愧疚的,所以他沒有跟奶奶提這事。

他的爸媽,說實話也指望不上……

在他們倆離婚後,老爸依舊在外地做生意,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而他老媽,雖然和他在一個城市,住的地方也離附中不遠,但秦殊很少去找她,原因是——

她已經有了自己的新家庭。

老媽的新家庭很好,他沒必要去影響他們一家人的心情,沒必要讓老媽覺得難做。

他那時總覺得,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奶奶將他看得重要,他對於其他任何人都是可有可無的。

周內時他住宿舍,除他以外,其他室友都是本地人,他和他們的關係既算不上熱絡,也然也算不上冷漠,就是普普通通的客客氣氣。

每到周五,其他幾個本地的室友會相約一起出去玩,他們很少叫秦殊,秦殊也並不想去。

他會戴著耳機坐兩個小時的大巴車,回鄉下的奶奶家住兩天,周天晚自習前再回到學校。

學校裏,既沒有他在意的人,也沒有什麽在意他的人,平平淡淡,獨自一人,秦殊就是這樣走過來的。

但那天撞見兩個男同學在廁所親熱的一幕,對他來講,無亞於寂靜湖麵上乍起的驚雷。

他回到宿舍後很久才回過神,躺在熄燈後的宿舍**,他腦海中翻來覆去的一個念頭是:

原來,我也不是那麽孤獨的。

他並不認識那兩個男同學,在之後的日子裏,也從沒有特意去尋找和留意他們,然而那兩個陌生又勇敢的男生,給了那時的秦殊莫大的勇氣,讓他看到了一個,能容納自己的世界。

就像秦殊小時候,他很喜歡看一些關於宇宙的紀錄片,或者書籍。

他覺得宇宙是一個很大的東西,在鄉下的涼席小**躺著看星星的時候,他總覺得平靜。

廣闊的星空容納他,讓他覺得自己是被保護的。

他又想起了自己上高中的時候,學校曾開設過一學期的心理輔導課。

第一節 課講的是四種氣質類型,周圍同學都對各自的測試結果非常好奇,秦殊也不例外,他記得清楚,他測出的結果是“粘液質”。

粘液質的人,他們的特點是——安靜,嚴肅,冷靜。

類似興奮激動的情緒,在他身上是很少有的。

他成長至今,遇到過的能讓他興致高昂的事物,極少。

一旦出現,他會很想要抓住,就像他人生裏音樂的出現一樣,像每一個願意聽歌的聽眾一樣。

因此遇見陸追,即便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即便他和陸追看上去很像兩個不同世界的人,他也很想要抓住對方試試。

伴著這份期許和不確定,他默默而不動聲色地——

將目光轉向了身側的男人。

陸追整個人似乎都陷進了皮座椅裏,神情倦怠,雖然剛剛才跟他開過玩笑,但看上去確實是有些累了。

也是,經營“雲頂”這樣一間大規模的酒吧,無論如何應該都不輕鬆。

秦殊想。

至於作息……會不會常常是等到酒吧歇業了才睡?每天天亮才睡覺,這樣也太辛苦了。

秦殊眨了眨眼睛,情不自禁地望著陸追的臉。

他長著一副很難讓人不注意的臉。

眉骨到鼻梁的弧度,自然流暢不說,又十分挺拔。這副相貌看上去是很傲的,一副總是睥睨著人的天之驕子的模樣。

他的眼尾上斂,又因為總愛垂著眼眸看人,顯出一些說不上是敷衍,還是漫不經心的情緒來。黑發隨意搭在額前,像是他隨手抓出來的,卻比別人精心打理的造型要更加好看。

嘖,不做模特或是演員,可真是有些浪費。

但秦殊一想到這人混不吝的舉止神態,頓時覺得作罷,有了這樣的偶像,他的粉絲一定很容易“塌房”,陸追還是做一個酒吧老板比較符合他的氣質。

開著車的陸老板,臉上一直沒什麽表情,所以秦殊也判斷不出來他此刻在想什麽,心情又如何。

不過,秦殊覺得,陸追可能自小是被旁人注視著長大的。

因為接受過太多不同的目光,所以對別人的視線完全免疫,可以說是無甚在意、習以為常。

就像他已經悄悄看了陸追好多眼,但後者似乎完全沒注意到一樣。

這種好像什麽都無所謂、都任你看的坦坦****,是秦殊心裏由衷羨慕的,這是真正自信的人身上才有的特質。

秦殊就做不到這點。

平時但凡有人多看他幾眼,他會立馬察覺到,隨後會感到渾身不自在,胳膊不是胳膊、手不是手的。

當然,這種拘束和緊張,在他唱歌、彈吉他的時候,會得到些許的緩解。

在秦殊的生活裏,他很在意所處的環境是否舒適。至少在他能掌控的“生活圈”裏,他需要絕對的輕鬆自在。

偶爾,他也會很羨慕那些看上去就很舒適自洽的人,比如毓文,比如正坐在他身旁的陸追。即便迎著密布擁擠的人群,他們做任何事情也都自然舒展,有條不紊,給人“賞心悅目”的感覺。

對,用一個詞兒來形容陸追的話,就是這個詞兒,賞心悅目。

陸追究竟有多“賞心悅目”,從秦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時長就足以看出了。

這會兒,陸追的左手正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端,因為距離夠近,秦殊看清了他小臂上的紋身圖案。

他之前好奇極了,但從沒看清過這個圖案。

紋身圖案麵積不算大,也許是因為有陸追白皙的膚色相稱,紋身便顯得愈加色澤分明。

秦殊以前總覺得,擁有紋身的人,是社會哥,是古惑仔,是很不好惹的人。

他承認,這確實是他的刻板印象。

因為陸追小臂上的這個紋身,實在是漂亮極了。

紋身以幹淨細膩的皮膚為底色,在其上勾勒出了最絢爛的色彩,和最精美的紋樣。

看樣子像是日式紋身,有輕舟小船,有海浪,讓他莫名想起那幅著名的《神奈川衝浪裏》,還有層層疊疊的紅色楓葉,但更多的,是他叫不出名字,卻開得十分燦烈的花朵。

花和葉紋得都相當細膩,每一綹莖葉的脈絡都極為生動鮮活。

最讓秦殊驚訝的一點,是紋製這幅圖案的筆觸很不尋常。

即便筆下是看似最為嬌柔的花朵,一勾一回,卻也大刀闊斧,花蕊還做了誇張的藝術處理,乍一看,這圖案屬實是“烈”了一些。

作者有話說:

小殊是個情感很細膩的人,他如今的性格,和他的經曆很有關係。我發之前又改了一遍,希望能把他的心路曆程講得更好。

另外有些讀者肯定已經猜出來,陸哥的紋身就出自於青山戴平。他是前兩章提過的陸追好友,一個從精神層麵上很能理解陸追的人。

作為同性戀者,在大環境下實現自我認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正是因為陸哥和小殊各自不同的成長曆程,他們才能擁有更成熟的感情和更堅定的信念。

之後的劇情基本都是進行時了,回憶的內容不會再多,還請大家繼續關注陸哥和小殊的甜美戀愛!多多與我互動!

(睡覺去了,我和本章的陸哥一樣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