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哈嘍,我周五要去酒吧
秦殊這兩周實在是累慘了。
從前他在樂隊的時候,就時常幫別人寫歌作曲。有一些樂隊成員想自己出單曲,但是又不會作曲或是不會寫詞,於是就會找他幫忙。
他作曲的效率很高,有時隻是獨自在錄音室裏悶上一個下午,當他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一首非常完整動聽的曲子了。
寫詞對他來說,可能還更加容易一些:
戴著耳機坐地鐵坐公交車的時候,慢慢悠悠地逛超市的時候……靈感偶爾會倏然而至,他就會立刻打開手機裏的備忘錄,把它記錄下來。
最近他接了一份幫忙作詞作曲的活兒,是相熟的其他樂隊的朋友來找他的,題材不限,酬金不菲,但是非常急。因為在臨出專輯前,原詞曲作者被爆出涉嫌抄襲了幾首韓國歌手的歌曲,這件事情鬧得不小,還上了熱搜。
於是,秦殊相當於承擔了緊急“救火”的任務。
在一周時間裏,他趕出了兩首歌曲的各三個不一樣的版本,第二周他又跑了好幾次音樂製作公司去錄製小樣。最終,對方公司敲定了版本,和他達成了合作。
沒日沒夜地忙完兩周後,秦殊在家癱了三四天才緩過來。
這種疲憊感,有點兒像之前樂隊搞巡回的時候,他們幾人一天一個城市的跑,一周下來每個人都瘦出了非常分明的臉部輪廓,連張小凡都瘦了七八斤。
雖然累,但是成就感頗豐,沒人覺得不值得。
在秦殊休息的幾天裏,有另一件值得他高興的事情找上門來。
他第一次去“雲頂”時,沒能見到的那位經紀人,他再次聯係了自己。
他表達了歉意的同時,約好了第二次見麵的時間和地點,並且再三保證他這次一定會到。
原本秦殊以為這件事情已經不了了之了,沒成想忽然出現了轉機。
他是個通透的人,並非活在象牙塔裏,他知曉一切的藝術創作都需要經濟支持,而簽約,能提供給他最需要的基礎保障,所以這次機會,他還是相當地看重的。
不過,這位經紀人似乎對“雲頂”情有獨鍾,他再次把時間地點定在了周五晚上八點的“雲頂”酒吧裏。
秦殊現在再想起“雲頂”時,倒不會像前幾次那樣,像闖入一個新世界一般的緊張和不知所措了。
也許是因為認識了“雲頂”酒吧的老板和他的朋友們,而他們都是非常平常普通的努力生活的人……總之,這讓他覺得不再像在過去那樣有隔閡了。
距離上次聚會見麵,已經有很多天過去了,他也確實,有點想,再次見到陸追。
如果以祁陽他們和陸追的關係,去“雲頂”前,肯定會非常熟稔地打個招呼再去。
換作性格爽快的毓文,即便隻是剛剛認識,但她去“雲頂”前估計也會和陸追說一聲,大大方方自然而然的,一來二來的,關係也就拉近了。
但是他,實在是很難做到。
如何和一位朋友由生疏變得熟絡起來,他不懂,他也沒有學過。
雖然內心是真的想要主動地去做些什麽,但他確實茫無所知。
誰能想到,一向對人際和社交很無所謂的秦殊,有一天居然會神奇地產生想要和一個人變熟的想法。
他就像一個忽然返璞歸真、回到了幼兒園的小孩子,看到班裏新轉來了一位漂亮可愛的同學,隨後萌發出了想和他做好朋友的想法。
比如,他現在是真的挺想和陸追說一聲——
“哈嘍,我周五要去酒吧。”
像一位相熟的朋友那樣。
但這份考慮一旦開始,這話怎麽說、用什麽樣的語氣說、到底有沒有必要說……這些問題都會反複循環著出現在他的腦子裏。
還沒等他想明白,想做一件事的意願可能就慢慢淡了。
怎麽會有他這樣性格別扭的人啊!
不過,這個難題在周一的時候迎刃而解,這多虧了一位熱心誠懇的大哥。
盧晟這個人非常的自來熟。秦殊和他相識以來,他總給秦殊的朋友圈點讚評論,有時候秦殊因為不知道怎麽回複他,所以選擇了不搭理。
但盧晟堅持不懈,甚至主動跑去關注了他的微博,還給他發私信打招呼(當然,秦殊很無奈地回關了他)。
另外,他每隔幾天就要熱情地邀請秦殊來“雲頂”喝酒,秦殊有時候甚至懷疑他根本就住在陸追的酒吧裏。
前一陣兒秦殊實在是太忙了,盧晟邀請過他好幾次,他都隔了很久才看到消息。
所以當周一的傍晚,盧晟再度發消息邀請他喝酒時,他打心底裏覺得這個邀請實在是來得剛剛好。他認真地想了想,回複說:
【我周五晚上去“雲頂”,不過是去和經紀人見麵。】
盧晟消息回得飛快:
【經紀人?是你之前要見沒見成的那個嗎】
盧晟居然還記得之前隨口一提的事兒,這讓秦殊挺意外的。他回複道:
【是的。】
盧晟最後說:
【行,你來】
【我跟老陸說一聲,讓他到時候給你打折哈】
【還不快謝謝你盧哥我】
雖然覺得,以這種方式和人拉近關係很不地道,但看到盧晟消息的一瞬間,秦殊的眉目還是相當痛快地舒展開了,他打下了幾個字:
【好的,謝謝。】
九月末的空氣,已然褪盡了獨屬於夏日的溽悶氣息。街麵上吹來的風雖算不上清涼,但也稱得上幹淨舒服。天高氣爽,柔風相伴,在這樣的天氣出門,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
秦殊一邊對照著手機上的導航,一邊抬頭望了眼麵前的路。
“沒錯呀。”
他小聲說道,同時走上前幾步,身體湊近了柵欄,伸頭往裏麵看了看。
可這兒明明是個普通住宅小區啊!
台城寺位於一個住宅小區裏?怎麽可能。
秦殊本想趁著十一黃金周之“一年一度人擠人活動”的前兩天,去台城寺采采風,沒成想一路順著手機導航走到了一家住宅小區的門口。
可導航上標注的地點,分明是在這個小區大門口的更往裏一點。
要不,進去看看?
來都來了。
他咬了咬牙,想叫門衛大哥幫忙開個門,扭頭一看,那大哥膀大腰圈,胳膊能有碗口粗,一雙眼如機關槍似的掃視著小區門口的“可疑分子”,他立即心生退意。
站著等了有五分鍾,終於有一個大姨買了菜刷門回去,他才跟著進去了。
他圍著一棟居民樓轉了好幾圈,和定位相吻合的地方,隻有樓下的一個供人休憩乘涼的亭子。
確鑿無疑,自己的確找錯了地方。
他隻好原路返回,出小區門的時候,他明顯感覺到門衛大哥氣勢洶洶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好幾次。
斯密馬賽!我速速離開。
到了街邊,他直接叫了一輛網約車過來,和司機師傅說去台城寺。
師傅開車先是回到了他原先出地鐵的地方,然後又換了另外一條路走,見狀,秦殊立刻知道自己果不其然地是真的走錯了。
不出三分鍾,師傅就把車停在了台城寺的大門口。
秦殊慶幸自己叫了車,不然憑他自己,恐怕一下午都找不對地方。
台城寺的景區門前有許多級台階,此時台階上下人來人往,人比往常要多一些,但肯定比過兩天十一黃金周的時候少得多。
秦殊找出了手機上電子票的二維碼,排著隊安檢,五分鍾之後進了園區。
台城寺並不算一座曆史久遠的寺廟,它其實是近現代才建成的,名字取自於宋代詩人林逋的一首詩,名為《台城寺水亭》。
這首詩秦殊曾在中學的時候讀過,他很喜歡其中的意境,寥寥幾句,描繪出了一幅靜謐安寧的畫麵。
“金井前朝事,林僧聞不知。
綠苔欺破閣,白鳥占閑遲。
清楚曾經晉,荒唐直到隋。
南廊一聲磬,斜照獨凝思。”
近些年來,台城寺因園內種植了許多品種的黃華秋菊而聞名。每年的秋季,台城寺都會舉行相當盛大的賞菊宴,從來不乏一些不遠萬裏前來觀賞的遊客。
今年的賞菊宴是在十一黃金周,如今雖然還沒開始,但園林裏各處的秋菊早已“整裝待發”、爭奇鬥豔。紫龍臥雪、瑤台玉鳳、玉翎管……白的、紅的、紫的、粉的,甚至各種新奇的顏色都有。
秦殊特意在背包裏裝了大學時買的單反相機,一進園門就拿了出來,看到非常漂亮的花就俯下身拍幾張照片。
今天的人還真不能算少,他被來往的人群撞到了好幾次,擔心摔了價格不菲的相機,他直接把相機帶子纏繞在了手腕上,小心翼翼地托著相機。
路過一盆綠菊時,他想起了以前讀過汪曾祺的一篇文章,汪老把綠菊比喻為“初新的嫩蠶豆”,此時一看,真是恰當極了。
之前他也想在家裏養幾盆菊來著,但又怕不好養。花花草草養枯萎了的話,他會難受很長時間,所以他一直隻養一些蓬蓬勃勃的、非常好養活的花草。
秦殊一直在園區裏待到了閉園時間,很久沒外出看看風景了,即便是坐在長椅上曬曬太陽他也覺得舒服自在。
出園門後,他也沒急著回家,而是在台城寺對麵的一條美食巷子裏溜達了一會兒,走進了家抄手店,一邊吃晚飯,一邊整理了下午拍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