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入甕
再次下樓時, 修尹振正沏著一壺好茶,茶香嫋嫋,升騰的水汽恍若也帶著綠意。
修辭將宋以霖領到茶室外的沙發上, 聲音溫柔,“你在這裏坐一會兒,我進去聊點事, 很快就出來。”
宋以霖:“好。”
修辭又環顧四周, 湊近道:“在這裏等我就好了,等會兒遇到其他人, 你不用理會,有我在,別怕。”
宋以霖乖巧地點了點頭,“嗯嗯, 那我在這裏等你。”
宋以霖看著修辭進了茶室,門合上的一秒,他還和修辭對視了一眼。
宋以霖摩挲著精美的木盒, 又不禁打開欣賞起裏麵的玉佩,質地成色很好,一看就價值不菲。
修辭剛才拿走了一個,現在盒子中隻剩下兩個, 看花紋剛好湊成一對。
修辭問他喜不喜歡,這是給自己的嗎?
想到這裏,宋以霖又下意識地看向茶室。
這才過去短短幾分鍾,宋以霖已經開始無聊起來, 他隨意打量著周遭的一切, 其奢華的程度不禁讓他心中暗暗感慨, 修家家底如此厚實, 連裝修都如此富麗堂皇。
“噠——噠噠——”,清脆的腳步聲從一旁金碧輝煌的旋轉樓梯傳來。
宋以霖順著聲音望去,是鄭玉蘭扶著扶手,踩著鞋跟下樓。
鄭玉蘭依舊殷勤熱切,明明已經是年過四十的人,聲音卻矯揉又尖銳,“呀,小宋,怎麽坐這裏,要吃水果嗎?阿姨給你拿,小辭也真是,怎麽把你個人晾在這裏……”
宋以霖想起修辭囑咐的話,禮貌地笑了笑,“不用了,謝謝鄭姨,我等他出來。”
鄭玉蘭往茶室看去,茶室的門關著,她什麽也沒看見,隻能收回目光,笑了笑,“那父子在裏麵談心?嗐,小辭多久沒回來了,也……”
宋以霖聽著鄭玉蘭熱情地招呼,隻能一邊尷尬一邊敷衍著。
——
另一邊,茶室內。
修辭進門的時候,修尹振正把沸水從壺裏注入杯中,水流調逐步升高,茶葉上下翻騰,幾經沉浮,室內的清幽的茶香便溢開。
修辭在修尹振對麵落座,目光掃過一旁隨意擺放的文房四寶,最後將視線落到身前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茶具上。
如今的修辭早已過了少年心氣的時期,對人對事有了自己的決斷和章法,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為那些刻意的言語而傷神,為了所謂的態度而憤恨。
他現在多了在乎的人,在乎的事,所以也知道有些事不值得他花費心思。
“想什麽呢?”修尹振蒼勁的嗓音隨著茶水咕嚕聲,一同傳進修辭耳朵。
修辭抬手將手中摩挲已久的玉佩放在桌上,伴隨著不輕不重的一聲脆響,“這個還給您。”
修尹振隻是淡淡瞥了一眼,將茶水注入杯中,自顧自地抿了一口,唇齒留香,感慨道,“當時隻道是尋常啊。”
修辭隻覺虛偽:“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隻道是尋常,納蘭的悼亡詞,父親讀了許多年,可還是徒有其表,何必當初呢?”
修尹振皺了皺眉頭:“你就是這樣和你父親說話的?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在外麵鬼混,你九泉下的母親要是看到的話,該如此寒心。”
鬼混。
在這種傳統經商世家長輩眼中,對子女的期許便是好好繼承家業,娛樂圈的那些東西是不被他們看好並且嗤之以鼻的。
進門之前,修辭便知道這不是一場愉快的談話,卻沒想到,能怎麽快把火藥味彌散開來。
他語調帶著涼意,“寒心?隻怕母親不會為現在的我寒心,隻會為當初領回私生子的丈夫寒心。”
修尹振不是一個會隱藏情緒的人,現在他眉頭皺起,怒氣一絲不苟地展現在臉上,有些說不出話,“你……”
修尹振本不想提修辭母親盛驚夢,但是修辭既然拿出了玉佩,說明今天的主題是繞不開了,沒想到修辭拿過往說事。
如果說,什麽能讓一個在商海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人痛徹心扉,並且撕心裂肺後悔,那必定是盛驚夢。
老天向來是公平的,這三個字,修尹振永遠的心病,也是修家的絕對權威。
修辭沒有過多去糾結,直入主題:“我母親當年留下了股權信托,將其持有的資金交由信托公司管理,由信托公司按照母親意願,將資金投資於宋氏集團公司股權。”
修辭將手裏的文件推向修尹振,“而根據合同約定,母親的信托受益權作為遺產移交到我名下,現在我終止信托拿回股份,父親應該不介意吧?”
修尹振神情稍稍鎮定,又為自己斟了杯茶,瞥了一眼麵前的文件:“的確有這事,你什麽時候知道這個的?”
修辭:“若不是我母親,周家怎會與修家交好,從周家知道這些很難嗎?隻是,您不該瞞我。”
修尹振頓了一下:“修氏總部和聚一一好幾家公司裏你的股份不少,修家終究還是你的,你也知道是你母親的遺產,我還管著修家,你就如此心急?”
修辭淡然:“不急,隻是十八年了,要是再不清點一下,我怕實際受益人哪天變成了別人就不好說了,您說是吧父親。”
修尹振草草翻看紙張泛黃的合同,“你還因為你母親和我置氣?”
修辭沒有回答。
——
茶室外。
鄭玉蘭望向門口,迎了上去:“舒兒,你終於回來了。”
一名男子向鄭玉蘭走來,“媽,叫我回來什麽事?爸呢?”
宋以霖循聲望去,男子五官硬朗,神情略帶有些輕蔑,被一股高傲所籠罩,眉眼處與修尹振相像。
這應該就是傳說中修辭同父異母的弟弟,修舒。
鄭玉蘭拽住修舒,將人拉到一旁,小聲開口道,“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兩人都進去好一會兒了,該不會有什麽事吧,萬一是關於股份,我聽說你不是在準備股東大會的資料……”
提起修辭,修舒有些煩躁,出身是他的死穴,所以他十分討厭這個名義上的“大哥”。
修舒皺了皺眉,“嘖,媽,你就放心吧,股東大會修辭他能有什麽水花,我自有計劃。”
修舒望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宋以霖,用下巴指了指,“喏,那就是大哥的小男朋友?”
鄭玉蘭壓低聲音:“可不是嘛,今天不知道你爸和他聊得如何,你可聽話一點,別把平時那暴躁脾氣帶過來,你爸今天心情不大好……”
鄭玉蘭知道自己這個兒子什麽都好,就是遺傳了修尹振的暴躁脾氣,為此,鄭玉蘭沒少煩心。
修舒扣了扣耳朵,有些不耐煩:“知道了,我去給未來嫂子打個招呼……”
……
“你就是宋以霖吧?你好,我叫修舒。”
宋以霖抱著木盒呆呆坐著,怎麽也沒想到修舒會主動過來打招呼,“呃……二少爺,你好。”
二少爺,這個稱呼不卑不亢,從宋以霖口中說出來,沒有太親近,也不會很疏遠。
修舒感受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有些不悅,他看了一眼茶室,掩下情緒語調微揚:“大哥他這次回來和爸商量什麽事啊?”
宋以霖搖搖頭,輕聲道:“我不知道。”
的確,他是真的不知道。
修舒微微皺眉,似乎是不相信宋以霖說的話,“哦,好吧,誒,你手上拿著什麽?”
宋以霖本不想多理會修舒,但是沒想到修舒還沒完沒了了。
宋以霖把木盒從左手換到了右手,“就一個普通的首飾盒。”
修辭沒有向他多解釋,宋以霖也就不知道,裏麵的玉佩會不會有什麽秘密,所以也就不敢多說,生怕拖了修辭的後腿。
修舒笑了笑,有些惡趣味:“你這可不普通,大哥可是把你放在心上了,裏麵是玉佩吧?你知道那代表著什麽嗎?”
宋以霖眉心一跳,不知道修舒為什麽突然提起這個,於是默不作聲。
修舒看到宋以霖沒有說話,興致愈發上來了,盯著宋以霖有些玩味,表情佯裝震驚,又像是無意說出來的似的,“啊?大哥沒給你解釋嗎?唉……這個盒子我在修家早些年的相冊中看到過,好像是大哥定親世家商業聯姻時候留下來的,聯姻可是……”
這個木盒上的花紋很特別,修舒沒想到能再次見到。
修舒無意間翻書房相冊,偶然發現修辭身上有商業聯姻,雖然不知道具體細節,但他早就看修辭不順眼,現在修辭熱度這麽高,要是感情方麵出現問題,一定又是轟動娛樂圈的花邊新聞。
今天倒不如索性說出來,給他大哥添點“情趣”,也省得老爺子每次總說他不爭氣。
鄭玉蘭怎麽會不知道修舒所想,她一旁輕拍了下修舒,語氣佯裝埋怨道,“你和小宋說這些幹嘛!”
宋以霖先是怔住了,因為修辭的確沒跟他說過這些事,可轉念一想,似乎嗅到了一絲異常。
相比於初次見麵便如此“熱情”的兩個人,宋以霖不是那種鑽牛角尖的人,他願意相信修辭。
如此想下來,他怎會看不出來修舒的心思,跟著笑了笑:“哦?還有這事?”
鄭玉蘭轉頭望向宋以霖,賠笑道:“小宋啊,別聽舒兒的胡話,沒有那回事,你呀要和小辭好好相處……”
嗬,一唱一和。
宋以霖抱著木盒,沒有情緒地看著這兩人,一臉明了:“哦~那挺好的啊,但是——”
宋以霖頓了頓:“我感覺你們有陰謀。”
修辭都說不用在乎這兩人,本就是修舒主動招惹,所以現下,最好的方式就是胡說八道唄。
修舒一愣,沒想到宋以霖如此直接:“什……什麽陰謀?”
宋以霖一臉認真開口回答道:“你說修辭早已定過親,還是商業聯姻,我覺得你心思不純,你來給我說這些話,是不是想讓我膈應,然後和修辭鬧別扭。”
宋以霖乖巧模樣:“二少爺,是不是沒了我,商業聯姻就有戲了?哦不,我忘了,方才鄭姨又說,所謂的商業聯姻是胡說的?”
修舒皺了皺眉頭,感覺不妙:“小宋,你誤會了,你怎麽能這麽想呢,我……”
宋以霖氣定神閑,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哦~我明白了,你這招是不是圍魏救趙!你很想替修辭去?”
修舒心頭一哽,他懷疑宋以霖是不是瘋了:“啊???你在說什麽?”
鄭玉蘭:“???”
修舒眯眼,事情好像和他想象的發展不一樣:“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有病吧?”
宋以霖突然挺佩服自己胡說八道的功夫,鄭重其事繼續開口:“不然你方才同我說這麽多幹嘛?那商業聯姻有問題?”
宋以霖一臉同情,像個苦口婆心安慰人的旁觀者,“唉,二少爺,商業聯姻這種事情,還是要看適不適合,要是沒有,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看開點。”
宋以霖一邊說,一邊欣賞著木盒雕花,指尖劃過木盒表麵,三分隨意,三分漫不經心。
胡說八道文學,反過來可憐對方,借力打力這種套路,宋以霖還是很熟。
宋以霖這番話語後,修舒開始懷疑自己語言組織能力,本來是想膈應一下宋以霖,沒想到對方順著胡說八道給他扣了這樣的帽子。
修舒本來因為修辭回來心裏就不舒服,現在啞口無言,更加氣惱:“是——呸呸呸,不是!宋以霖我告訴你,修辭確實有商業聯姻,但是,你說話注意一點,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宋以霖依舊乖巧,滿嘴跑火車,裝傻充愣,語氣很輕,但帶給修舒的傷害很大:“啊?我不信,既然商業聯姻,為什麽二少爺您……?”
修舒沒能看到心裏想要的效果,有些氣暈。
他不知道該怎麽懟回去,脾氣上來:“艸,因為他媽的聯姻要求的是盛家一脈,我——”
宋以霖也沒想到,修舒剛好順著說了下去,他聲音很平穩,眼睛眨了眨,一臉無辜:“你什麽?”
不是盛家一脈?不是原配所生?修家二少爺?還是……私生子?
無聲的諷刺。
修舒突然頓住,感覺嗓子似乎被噎住,說不出話來。
修舒的身世是他的痛處,現在就被人這樣引出,他心頭一哽,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艸。
修舒反應過來,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
本來是想膈應惡心一下宋以霖,沒想到自己竟然被他一本正經胡說八道、滿嘴跑火車的話帶進坑裏麵。
不過是一個火一點的小明星,剛來修家竟然敢如此羞辱人,修舒多傲的性子,於是現下氣急敗壞,鄭玉蘭的臉色也不是很好。
“當修家是什麽人都能進的?你第一次來就這樣說話?一個賣藝說唱的有什麽好驕傲的,真的是,現在娛樂圈的門檻真的是越來越低了!”
“二少爺,是您先找我的。”宋以霖頓了頓,“您沒進去說明門檻還可以。”
很難想象,宋以霖可以用最禮貌的音調,說出最陰陽的話。
“你——”
——
茶室內。
“噠。”鋼筆筆帽打開,修尹振流暢地簽下名字,亦如在曾經浸潤在商海時,隻是身影多了一絲蒼老。
修辭收好文件,恍若在回答方才修尹振的問題:“我不會為改變不了的事實而過多浪費,並且,以後也盡量不會讓您為難。”
修辭將麵前的玉佩推向修尹振,語氣平穩,沒有情緒,“我不管當初修家盛家與江北是何種承諾,我都不會去履行所謂的婚約,至於剩下那一對玉佩,就當母親留給我和我伴侶的信物。”
修尹振拿起玉佩,神情失落,“咳咳咳——當年與江北沈家訂下婚約,隻要盛家女所生子女,四枚玉佩,定親相約兩枚,剩下兩枚待大婚禮成時歸於雙方,現在你退還定親之佩,可曾想過盛家一脈隻剩你了……”
修辭語氣很冷:“正是因為母親隻剩下我,所以我更不應該草草履行,那些封建糟粕棄了便棄了罷,如果後續有任何問題,我來處理。”
修尹振嘴角**,“你可知江北沈家的實力,江京修周宋三大世家加在一起都不及他一家,更別說當年求得聯姻還是看在你母親的麵子上,就外麵那個值得你……”
修辭將文件小心放進文件袋裏,打斷道:“您看到熱搜時便應該知道,我是認真的。”
“父親,如果你還對我母親有一點感情,就不要幹涉我的生活。”
修辭說完這句話便起身。
隻剩下修尹振沉默,獨自摩挲著玉佩,往事湧上心頭,不禁瞥向茶桌旁的相框,悵然若失。
人總是這樣,得到了不珍惜,失去又會懷念,把曾經的兩相生厭歸咎於年少的輕狂和不懂事,一半真情實感一半故作姿態去悔疚當年的錯誤。
終其一生,滿是遺憾。
但如果重來一次,結局或許還是會一樣。
桌前的茶已涼,隻剩下淡淡的清香繚繞在四周,屋內的氣氛,早已不複方才。
茶若醉人何須酒,人若無情何須留。
修辭走向門口,下一秒,“哢嚓——”
門開了,於是茶室外的聲音都傳了進來。
“你——你他媽——跟了個有娘生沒娘養的,以為自己****艸,大、大哥……”
鄭玉蘭敏銳反應過來,聲音尖銳:“修舒!住口!”
修辭走出茶室,眼神冰涼,似冰刀一樣狠狠剜了修舒一眼。
緊接著,他看向靠在沙發上一臉無辜的宋以霖,輕聲問道:“怎麽了?”
宋以霖眼眶似乎泛紅,眸中閃著碎光,“二少爺來找我聊天,聊著聊著不知怎麽就急了,我……”
誰不會裝軟弱呢?宋以霖現在的模樣楚楚可憐,任誰看到這一幕,都會相信是被人合夥欺負了。
修舒辯解道:“不、不是這樣的!大哥,明明是他—啊痛——”
“哢——”一塊烏黑的鎮紙砸向修舒,又落到地麵,發出一聲脆響。
可以看出力度不小,順著軌跡回望,是茶室內的修尹振扔過來的。
修舒頓時像個癟了氣的皮球,喊道:“爸!”
修尹振走向修舒,斥責道:“你回來幹嘛,跟你八竿子打得著嗎?說誰呢,你逢年過節祠堂還不是要跪她,你捫心自問承受得起嗎?哪還有半分規矩教養,還當自己市井小混混,說了多少次,嘴巴再不放幹淨,我就……”
修舒一聲慘叫,“哎喲——”
這下鄭玉蘭不敢攔,也攔不住,心中暗罵修辭為什麽要回來,明明不會有這麽多事的,說到底還是自己兒子衝動管不住嘴。
修舒那幾句髒話,不僅把宋以霖罵了,連帶著波及他人。
不管修尹振對盛驚夢態度如何,但是絕對不允許有人說盛驚夢。
按照修辭的話來說,那便是修尹振剛愎自用的故作姿態和可笑的愧疚,愧疚是不能讓人難忘了,難忘的是盛驚夢造就的家業。
可是無論故作姿態還是如何,事實真的就是如此——盛驚夢這三個字不可冒犯,在修家有絕對的權威。
鄭玉蘭心裏著急,隻好向修辭尷尬地賠罪道:“哎呀,舒兒他就是一時衝動嘴賤,真不好意思,我讓老振一定好好教育他!”
修辭沒有回應,隻是牽起沙發上仰頭望著他的宋以霖,將人摟住,“沒事吧?”
宋以霖搖搖頭,“沒事。”
而後,修辭偏頭看向修尹振,“公司總部的財務部那邊董事會提過建議優化改革,總部年度大會上人事調動也要開始了吧,總部慣例年底會調人去華南分部視察,父親可以考慮一下……”
而修舒,正是修氏集團總部代理財務總監。
修辭繼續道:“信托方麵還有很多要準備的,我和小霖就不叨擾先走了。”
鄭玉蘭有些急,好像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啊?!哎呀,小辭,等一下,不留下了吃晚飯嗎?我一定好好教育修舒,你方才的話是什麽意思,修舒可是你……”
修辭牽著宋以霖,出門前淡淡開口道:“那是您的孩子,何必同我說這些。”
緊接著,修辭牽著宋以霖轉身離開。
“去祠堂跪著——”
這是宋以霖邁出修家時,聽到修尹振的最後一句話。
死去的盛驚夢無人能敵,不戰而勝。
修舒故意來膈應宋以霖,修舒又恰好脾氣暴躁管不住那張嘴。
而修辭那邊恰如其分地讓修尹振悵然若失,愧疚加倍。
修尹振的脾氣也從未好過,不過修辭早年就離開修家,很少見到修尹振教訓人。
禍從口出,修舒這次不冤。
說到底還是自作自受。
——
“膽子越來越大了?都敢和修舒對上了?”
修辭打量了宋以霖一番,看到宋以霖連頭發絲都沒少,放下心來。
宋以霖從方才一臉無辜的神情裏恢複,“他先來找我的,我也就隨口說說,沒想到他真的急了,就生氣了……”
《有陰謀》《心思不純》《你這招是不是圍魏救趙!》《你什麽?》
嗬,隨口說說。
和宋以霖相處這麽久,修辭怎會不了解宋以霖。
修辭和宋以霖上了車,一本正經:“胡說八道方麵,你很厲害嘛。”
汽車起步,往修家大宅出口方向開去。
宋以霖長睫輕顫,對上修辭的眼睛:“修辭,你介意嗎?”
修辭淡然一笑:“這有什麽好介意的,明明就是他們自己作,我說過,你不用理會,有我在,別怕……”
“並且就算沒有這檔事,修舒早就有問題,遲早會出事,有你這樣也好。”
宋以霖手裏還抱著木盒,他指尖無意劃過:“其實我當時也沒想著什麽樣,也沒想到他會順著話接下,就有些突然。”
是啊,他還是真的沒想到修舒這麽笨。
修辭將一旁的文件袋打開,拿出文件翻了幾頁,“他太看重某些東西,難免如此。”
宋以霖坐正,“那修舒為什麽看起來怕你?”
雖然兩人是名義上的兄弟,但兩人關係表裏不一,掌權修家的是修尹振,按理說修舒見到修辭不必如此。
可方才見到修辭修舒時,竟然有些惶恐,並且後麵的修辭的一席話,直接把宋以霖聽愣。
直接開口準備調人,好大的權利,修尹振難道沒有異議?
修辭說出了宋以霖的真實想法:“你應該想問的是我方才的舉動吧?”
宋以霖點頭:“嗯,你比我想得要厲害。”
修辭忽然有點想笑,語調帶著意趣,“小霖同學,你要是有總部34%的股份,修舒他今天也不會和你對罵了。”
34%,超過三分之一。
哇。
果然,修辭比宋以霖想得要厲害。
實際上,修辭平時非常低調,沒有人知道修辭究竟有哪些產業,在外大家也隻知道他是修家的大少爺,還有傳言稱,修辭要是在娛樂圈發展不好,就得回去繼承家業。
但修辭對此從未回應,頂多是在商業活動和電影投資時,略微展現其實力,從不接不合心意或者不是高奢的品牌,對外多了一絲神秘。
宋以霖微一挑眉,“原來如此。”
修辭抓了下宋以霖的手腕,宋以霖手裏的木盒現在溫熱。
宋以霖想起什麽似的,開口有些委屈,“那你都不向我解釋一下這個嗎?”
修辭心動了一下,酸溜溜地開口:“終於舍得問了,我還以為你不在乎我呢?”
宋以霖笑了笑,眸光閃動:“那修舒說的是真的嗎?”
修辭抬眼對上宋以霖的眸子,很認真地開口,“婚約是真的,不過是長輩定下來的,現在已經棄了,並且我也從來沒有見過所謂的商業聯姻的對象,對於聯姻的沈家,那時候還太小,也不熟悉,既然這麽多年對方都沒去過問,我這邊又何必在意呢?”
修辭指了指盒子,“方才的第三枚,便是定親信物,已經還回去了,剩下的兩枚就當是結婚禮成之物。”
修辭攬住宋以霖,“所以你放心。”
本來沒什麽感覺,但被修辭這麽一說,宋以霖竟然有點不好意思,他帶著點小傲嬌的意味開口道:“我當然放心,要不然也不會對修舒那樣。”
修辭繼續看著手中的文件,宋以霖本無意去瞥,奈何“宋氏股份”幾個字十分紮眼,讓他不得不注意。
宋以霖疑惑:“你和宋家有關?”
修辭沒有刻意瞞著宋以霖,“嗯,我母親留下的股份。”
宋以霖:“以前怎麽沒聽說過?”
修辭:“信托基金,不在我那裏,我也是才知道不久,最近不是股東大會要開始了。”
宋以霖:“股東大會,你要參加?”
修辭:“怎麽了?”
宋以霖猶豫半秒,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去。”
修辭沒有多問原因,立刻答應,“好,本來原主也是宋家的,也應該去看看。”
宋以霖想了一下:“你知道蘇南和修舒嗎?”
修辭挑眉:“這兩人有聯係?”
宋以霖點了點頭,“自從涅槃三期之後,我就發現蘇南有些不對勁,他似乎在一些事很急,然後我就去找方趣調查了一番,結果就發現了。”
修辭想了一瞬,溫聲道:“本就是同在江京,世家之間有聯係也正常。”
宋以霖輕輕搖頭,“不是的,這兩人——”
蘇南那時沒有回宋家,還在讀大四,一個普通大學生就已經和修家二少爺修舒有聯係,這裏麵一定有什麽問題。
修辭:“你覺得裏麵有問題?”
宋以霖點了點頭,“對。”
修辭:“你懷疑修舒?”
宋以霖:“現在可以這麽說。”
修辭:“你想知道什麽?”
宋以霖:“修舒這幾年幹了什麽?”
修辭:“他?前幾年從國外混了個學位回來,後來進公司總部輪轉,被修尹振任命為財務總監 ……”
……
修辭耐心地說完,但宋以霖卻並沒有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事實上,關於方趣說的事情,宋以霖心裏似乎已經有了決斷,但是眼下他還是想自己先解決這件事情。
本就是宋家的事,如果牽扯上修家或者更多人,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
況且,還有周家。
宋以霖想了片刻,“不對,那麽問題可能出在蘇南身上,按理說蘇南進宋家後,我對他並無威脅,可是他一直急於趕走我。”
宋以霖喃喃自語,“如果我沒猜錯,我和他的聯係點就在於身世,莫不是蘇家的問題,上次我通過方趣了解蘇家,蘇家隻剩下蘇南,但是關於其他方麵也未免也太幹淨了,難怪宋緒微不知道,難道他背後隱藏著什麽更大的秘密?”
修辭靠著宋以霖,感受著對方的體溫:“那麽,我們從蘇南蘇家入手?”
宋以霖盯著備忘錄,頭也不抬,“好。”
修辭神情複雜,他這位男朋友,實力好像比他想象中更強。
哼,區區蘇南,這也值得你這麽上心?
作者有話要說:
《有陰謀》《心思不純》《你這招是不是圍魏救趙!》《你什麽?》
胡說八道,借力打力,你可以永遠相信霖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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