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修家

汽車開向郊區別墅圈, 道路視野開始變得寬闊起來。

市郊山腳,依山傍湖。

此時正值下午,冬日柔和的陽光灑下, 山林的映襯下,修家大宅如鑲嵌在山腰的寶石般,富麗堂皇。

而修家別墅背後, 連接著一片古典園林建築, 那便是修家古宅。

青磚黛瓦,精致庭院, 被重重樹影遮蔽,視線所及並不分明。

修辭順著宋以霖的視線望去,解釋道:“那邊是修家古宅,翻修過, 現在不怎麽住人,我們去這邊。”

宋以霖這才注意到路旁低調含蓄的兩個字——“修氏”,心中暗自感歎, 被高樓大廈吞噬的寸土寸金的江京,竟然還有這大一片幽靜古樸的地方。

鬧中取靜的意趣之下,市郊風光盡數籠罩,江京全景一覽無餘。

宋以霖問道:“呃……等會兒需要我做什麽嗎?”

修辭看向宋以霖, 笑了笑:“你什麽都不用做,跟著我就好了,我這次就回來拿個東西。”

宋以霖點了點頭,“哦。”

方才與方趣聊天後, 宋以霖對修家的格局有了新的認識, 於是也對修家更疑惑, 有些不明白。

修辭似是看出了宋以霖的迷茫, 沒有情緒地解釋道:“我母親在我很早以前就去世了,現在宅子裏麵住的是我爸,還有小媽鄭玉蘭,還有她兒子修舒,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你跟著我就好了,辦完事情咱就走。”

宋以霖回答得很乖巧:“好。”

現在兩人的關係在網絡上的熱度已經火到了頂點,雖然修辭與修家的關係不大好,但修辭這次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想帶他回來看看。

後視鏡裏“修氏”兩個字越來越小,車子暢通無阻地穿過森嚴的安保,停在了整片建築門口,保安很有禮貌地打開車門,訓練有素,引著兩人進門,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宋以霖被修辭牽著手,他快速環顧四周,最後將視線落到了前麵像主屋的建築上,別墅內水晶燈璀璨,和落地窗外透進的日光相互交織。

修辭和宋以霖的手相握,是溫熱的觸感。

茶室內,修尹振就坐在那裏靜靜品茶,掌權修家幾十年,歲月掩不了他曾經的運籌帷幄,哪怕是年近六十,他的威勢曆久彌新。

修尹振開口,嗓音沒有什麽情緒,但神情卻微微動容:“回來了。”

話音剛落,一旁的鄭玉蘭熱情招呼道:“小辭,回來了,快坐快坐,這個就是小宋吧,長得可真俊……”

宋以霖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修辭替他接了話,無視鄭玉蘭,轉向修尹振,沒有情緒地說道:“回來了。”

修辭沒有選擇坐下,揚起牽著宋以霖的手,對著茶桌前正襟危坐的修尹振繼續說道:“宋以霖,我的男朋友。”

宋以霖有些愣神,但修辭現下握著他的手現在微微泛暖,讓他稍稍心安。

宋以霖看著修尹振臉上的皺紋,像用刀刻出來似的,隻好盡可能地去忽略他臉上淡淡的怒意。

緊接著,修辭望著宋以霖,介紹道:“這位,我的父親,這位是鄭姨。”

宋以霖配合著修辭的節奏,明朗地開口道:“叔叔好,鄭姨好。”

宋以霖說完後,鄭玉蘭綻放出一個熱切的笑容,“好好好,快坐吧,你父親新到的茶葉,我給你……”

修辭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氣息,語氣很冷,“鄭姨客氣了,您泡的茶,我和小霖可承受不起。”

鄭玉蘭矯揉造作的熱情,被修辭的淡定從容襯托得格格不入。

她似是習慣了修辭的態度,隻是尷尬地笑了笑,站在修尹振身側,端著一副和順的模樣。

修辭望向修尹振,開口道:“我上樓一趟,等會兒陪您喝茶。”

修尹振稍許惱火,稍許安定,帶著略微沙啞的聲音,溢出一個字,“好。”

修辭帶著宋以霖離開,轉身上了樓。

“咣鐺——”茶蓋和杯盞碰撞的聲音,在沉寂的氛圍中,顯得尤為突兀。

修尹振神情沒有變化,隻有鄭玉蘭看著兩人消失在門口,臉上的笑意終於偽裝不下去。

她手輕輕搭在修尹振肩上,輕柔地給人揉捏著,“老振啊,唉,你看小辭現在有自己的想法,但他終究還是修家的人,現在這樣連你都不放在眼裏……”

修尹振想起什麽似的,聲音很淡,輕咳了一聲:“血肉至親,有談什麽眼裏眼外,本就是自己家,隨他的便吧……”

鄭玉蘭語調辛酸:“是是是,是我想多了。”

在修家,修尹振的態度和立場便是一切,不可抗拒,鄭玉蘭很聰明,她懂得試探,也懂得在男人麵前隱藏鋒芒,用一種逆來順受的姿態去順著修尹振的意思.

鄭玉蘭更知道,修尹振雖然平時對修辭嗤之以鼻,但當人回來時,還是免不了悵然若失,就會想起對修辭的母親盛驚夢的虧欠,連帶著改變對修辭的態度。

這時,鄭玉蘭就會察覺到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於是,鄭玉蘭出了茶室後,急忙撥通了兒子修舒的電話,“修舒,你快回家,修辭今天回來了,還帶了交的男朋友,我感覺背後沒那麽簡單,說不定要和你爸商量什麽事情,我聽說宋家股份那邊修辭可是……”

——

別墅三樓,修辭攬著宋以霖進了位置最好的那間屋子。

寬敞的套間,裏麵陳設一塵不染,看樣子是有人定期做打掃,所有的窗簾被拉得死死的,屋內有些昏暗。

宋以霖在門口定住,憋了滿腦子的疑惑。

修辭進門後熟稔地按下開關,智能電子自動拉開窗簾,整個房間頓時變得明亮通透起來。

“你想問什麽?”

修辭看出來宋以霖心裏的想法,自從進了修家,宋以霖就有些愣神,連動作似乎都慢了一拍。

宋以霖看向背著窗戶逆著光的修辭,眼睛眨了眨:“你和你父親還有鄭姨……”

修辭:“很冷淡對嗎?”

宋以霖點了點頭。

修辭推開隔間的門,麵向宋以霖,卻沒有回答問題,“給你說說我的母親吧,你看,這裏便是我母親曾經的住所,整個修家大宅最好的一個房間,好看嗎?”

宋以霖終於挪動了腳步進門,走向修辭,視野開闊起來,他開始打量著屋內的一切,有種眼前一亮的感覺。

因為整個套間的裝修風格,與別墅其他地方不同,少了那種富麗堂皇的豪門世家之感,多了一些古典清雅的元素,給人一種脫俗的氣質,不禁讓人思索,這屋子的女主人會是怎樣的人。

不等宋以霖回答,修辭繼續娓娓道來:“我母親世家出身,帶著豐厚且足以複興修家的嫁妝,在最好的年紀嫁給了我父親,她性格驕傲,就像長輩以前所說的那樣,她不適合做修家的夫人,而適合做獨立的女性。”

“她可以成就修家的家業,卻沒法成就修尹振的大男子主義,也無法滿足修尹振幻想的內斂夫人,後來在我母親懷孕的時候,修尹振和保姆婚內出軌,生下了私生子。”

“那個保姆就是鄭玉蘭,而那個私生子便是修舒,可笑吧,這件事情出來不久後,我母親羊水栓塞,和未出生的妹妹一起,都沒救回來,那件不體麵的事,也就壓了下來,直到後麵迎娶鄭玉蘭,漸漸地就名正言順了起來,所以如今修尹振痛徹心扉地悔恨懷念,我隻覺得虛偽,愧疚是不能讓人難忘了,難忘的是我母親造就的修家的產業……”

宋以霖心裏一驚,雖然知道這樣的豪門世家背後秘辛肯定不少,但是真的旁觀後,還是免不了的震驚。

難怪鄭玉蘭對修辭如此小心翼翼,也難怪大家都隻知道修家大少爺是修辭,很少有人知道赫赫有名的修家還有一個少爺叫修舒。

修辭眼裏一絲動容,頓了頓,“你看到鄭玉蘭的殷勤示好了嗎?”

宋以霖點了點頭,他早就對鄭玉蘭的熱情感到不適應,鄭玉蘭臉上永遠堆著笑意,一副小心翼翼逆來順受的模樣,就好像哪怕一盆冷水潑過去,她也能不尷尬並且笑著奉承。

這種熱情,不禁讓宋以霖覺得有些滲人。

修辭僵硬地揚了揚嘴角:“每次我看到鄭玉蘭,除了惡心外就隻剩下同情,她在修尹振身邊,前後服侍心甘情願地照料十幾年,甚至沒有屬於自己的喜怒哀樂,俯首帖耳,就為了修舒,就為了算計爭權爭勢爭家產。”

“我就突然明白我母親,像她那樣驕傲的人,怎麽會甘願去做修家夫人,修尹振也不過就是,得不到便悔其一生,得到了便踐踏如泥。”

說到這裏,他抬頭對上宋以霖的眸子,“所以,無論是修家也好,修尹振和鄭玉蘭也罷,哪怕修尹振現在對我對我母親,錐心刺骨心懷愧疚,我也不會在乎,也就無所謂冷淡熱情。”

宋以霖才知道,原來表麵風平浪靜的一切背後,還有如此故事,他不知該如何去回答,除了宋家外,這種家族內的紛爭是他從未涉及過的。

修辭揉了揉宋以霖的腦袋:“明白了嗎?”

聲音低柔,融合在安靜的氣氛中,像羽毛似的,在宋以霖心上撓了一下。

宋以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嗯。”

修辭帶著宋以霖在房間內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了一個古樸精致的木櫃前,打開雕花木門,黑色保險櫃出現在眼前。

修辭轉動密碼鎖,解鎖外麵的保險櫃門後,拿出鑰匙,打開內層的鋼製小抽屜,拿出一個精美的浮雕木盒,遞給宋以霖,“拿著。”

宋以霖自知其貴重,雙手捧著小心接過,“你就是來拿這個東西嗎?”

修辭點了點頭,“不止,打開吧。”

木盒隻有兩個巴掌大小,宋以霖很輕鬆地打開,裏麵是三枚和田玉玉佩,可以看出由一塊料好完整的和田玉雕琢而成,簡約素淨,溫潤泛著柔光。

宋以霖望向修辭,“這……”

修辭接著翻動保險櫃中的文件,終於在最底層抽出一小遝文件,仔細關好保險櫃門,看向宋以霖,“喜歡嗎?”

宋以霖伸出指尖,掃過微涼的玉麵,“喜歡,可是……為什麽是三個。”

不是單個也不是一對,三,這個數目就很奇怪。

修辭一隻手拿著文件,一隻手攬著宋以霖向外走去,“原來是兩對,有一個因為別的原因送出去了,就隻剩下三枚。”

走到門口,修辭按下智能關閉窗簾的開關,關好門後,伸手挑出盒子中與其他兩個花紋不一樣的玉佩,“所以,這個不算——”

作者有話要說:

霖霖子:哇,豪門世家~

修勾:吼,早日讓老婆嫁入豪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