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前調

宋以霖被送到的是江京市中心豪華私人醫院。

輕度過敏性休克, 發病急來得凶險,但治療後症狀恢複得也快。

經過緊急處理後,宋以霖身上紅疹褪去, 意識也逐步恢複清醒。

邱言在走廊和醫生交流完後推開病房門,看見宋以霖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邱言鬆了口氣, “呼, 老板你醒了,現在感覺怎麽樣?”

嚴格得來說宋以霖根本就沒有睡過去, 隻是當時渾身難受意識混亂,看得有點嚇人,但從洗手間到現下的一切他還恍惚得記得一些。

“嗯。”宋以霖簡單應道,過敏性休克造成喉頭水腫, 他現下喉嚨發緊,嗓音渾濁。

邱言接了一杯溫水放在床頭,“老板你什麽時候對紅酒過敏的?我隻記得你以前對芒果輕度過敏, 這次怎麽這麽嚴重,簡直嚇死我了,要不是修影帝在……”

宋以霖拿起水杯,呆呆地喝了一口, 微微愣神。

……修辭。

那段記憶太過混亂,隻留下些許印象,腦海裏浮現出那人一把拉住他的畫麵,不重, 但是足以讓他一顫, 後麵發生了什麽?

有些記不清了, 他隻感覺到對方拂過他的皮膚, 是冰涼細膩的觸感,動作很輕,輕到讓他當時覺得沒那麽難受,同時熟悉的氣息包裹著他,是心安。

宋以霖抬起手,指尖在病房蒼白燈光的映照下泛著紅,他低頭嗅了嗅,似乎還留念上麵某種氣息。

這一夜,宋以霖輾轉反側,自己在原來的世界基本沒有過敏的東西,現在穿過來原主也隻對芒果過敏,並不對紅酒過敏,到底是為什麽呢?

他想起在包廂和錢黎聊天時,桌上倒好的果酒,芒果的。

當時他覺得不好喝,才去一旁拿了紅酒。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對紅酒過敏,也不知道自己對芒果過敏。

有人開始懷疑他的身份了?

試探嗎?

宋以霖翻來覆去想不明白,隔壁陪護**傳來邱言沉穩的呼吸聲,宋以霖迷迷糊糊睡去。

此時,城市另一邊,同樣有一波人未眠。

宋家別墅,燈火通明,會客廳裏聚集了宋家最得力的公關、法務和律師。

“務必保證蘇南不會有任何差錯。”

“明天聯係一下涅槃的製片人,還有微博高層管理。”

“事到如今,如果對方不留餘地,那我們也不必怕,公關的通告多準備幾份。”

“推廣費明天直接找財務打,就說我說的。”

宋緒微看著管家送走律師,手中的文件也無心去看,揉了揉眉心。

宋緒微做事雷厲風行,長期浸潤在商戰中,對於接下來要麵對的她並無太多擔憂,甚至有勝券在握的快感,這種快感讓人著迷,也是能讓她堅持這麽多年的原因。可是隨著時間推移,她能感覺到自己像一根緊繃的弦,越繃越緊,不能有絲毫放鬆。如今宋家嫡係沒落,旁係虎視眈眈,宋以霖斷了與宋家聯係,蘇南多事撐不起大局,一切有種讓她窒息的壓迫感。

她人生目標本不在此處,16歲考入華國最好音樂學院,師承著名小提琴大師,如今卻在商戰摸爬滾打,涉足娛樂圈紛爭,可笑啊。

不過快了……

等到蘇南結束涅槃時,股東大會也要召開,她已經擬好了股東會決議樣本,將名下的股份全部轉移給蘇南後,她就出國。

前提是,蘇南是幹幹淨淨的。

她是懂大局的,大局就是大家族的繼承人不能有汙點,大局就是守好嫡係傳下來的一切。

除此以外,任何手段不過是達到目的的工具罷了。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遠處似是一團怎麽也散不開的霧氣,遠處江京的夜晚燈火璀璨,熱鬧、喧囂、安靜、沉寂,並存且不矛盾。

——

宋以霖再睜眼,是被周圍的說話聲吵醒的。

窗外天光大亮,屋內光線充足,一切都是恰到好處的舒適,昨晚所有的不適與難受全都消散,宋以霖感覺自己已經完全恢複。

他活動了一下全身,下床,才發現這不是普通的病房。

這簡直是單人豪華病房啊!

從明朗寬大的陽台往下望去,是江京市中心的繁華景象,裝修精致的病房,真皮L形沙發,會客區辦公區,無處不展現著貴氣和豪華。

可宋以霖對現下的一切並無興趣,他腦海裏隻繚繞著一個想法:這麽精致豪華,住一晚得多少錢啊?

“宋老師,你醒了?”說話的是方趣。

邱言也在,桌上是水果禮品還有準備好的早飯,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香氣。

“嗯,你怎麽來了?”宋以霖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稚氣未脫的孩子,哪怕已經見過幾回,但方趣總是給人一種驚惶局促之感。

“聽說你進醫院,我知道您是去找營銷號然後過敏,我……”方趣滿懷愧疚地開口。

“沒事,是我不知道自己紅酒過敏。”宋以霖坐下打開桌上的早餐,開始慢條斯理地吃起來,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不過,現下離投票結束隻剩下四天,還得再想想辦法……”宋以霖似是想起什麽,動作頓住眸光一暗,又轉而繼續說道,“等會兒咱們就去辦出院手續吧,這個地方是誰送我過來的?很貴吧……”

邱言:“是和修影帝一起的周少爺打的電話,老板你真的好了嗎?要不再多住一天觀察觀察……”

宋以霖嚼完最後一口小籠包,咽了下去,悄悄對邱言說道:“你看這裏一看就很貴,江京市中心的私人醫院豪華單人病房,你老板我消受不起,隻有像修辭那樣的才……”

邱言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方趣在一旁有些尷尬不知道幹什麽,宋以霖招呼他幫忙一起收拾東西。昨天邱言看見宋以霖那個樣子,焦灼的坐上救護車來到醫院,以為很嚴重,又風風火火拿了許多住院的東西,結果一晚上就出院了,什麽也沒用上。

驀然,宋以霖似是想起什麽,四下尋找:“小言,你看到我的文件夾了嗎?就是昨天晚上的那個。”

邱言想了一瞬:“老板當時你去洗手間帶著,後來……你放哪裏了?反正之後我和你一起上救護車的時候就沒看見。 ”

嘶~這裏麵是有關《涅槃》違規晉級和內幕問題的完整證據,宋以霖怕弄丟,還一直隨身攜帶,昨晚他恍惚神誌混亂沒注意,現下卻丟了?!

先不說這一遝是宋以霖晚上通宵的心血和方趣全部的希望,單單被有心人撿到曝光,就能引起波濤駭浪。

怎麽就丟了?!

“老板,要不要我回酒吧看看,或許……”邱言安慰道。

宋以霖有些失落,抬眼正好看見一旁動作一頓的方趣,少年似乎知道宋以霖指的是什麽,眼睛裏的光暗淡了,雖然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是宋以霖能明顯感受到麵前少年——從失神,失落,失望,到失魂落魄。

方趣自身條件不差,整個人青春洋溢,給人一種高中生學霸的美好,曾經還被盤點為娛樂圈的小校草。

若不是蘇南的提詞器事件道歉,他這期苟出涅槃本來就是鐵板釘釘的事,如今卻遭到蘇南和黑粉圍攻,說他抹黑小組拖了蘇南後腿。蘇南資源背景雄厚粉絲多,於是方趣一夜之間黑榜積分暴漲,幾乎一隻腳已經到了退圈的邊緣。

“抱歉,我……”宋以霖不知道怎麽開口,對於現在幾乎一無所有的方趣來說,宋以霖幾乎是他苟出涅槃的全部希望,現下除了愧疚,宋以霖還有種負人所托的負罪感。

方趣回神,一臉真誠坦然:“沒事,本來我也不抱太大希望,我想了一晚上,是我太天真了,涅槃,蘇南,資本,這幾樣又怎麽是說動就動的了的呢?”

“我會再想辦法的。”宋以霖盯著方趣,很認真的說道。

隻是他驚覺,那天晚上在他麵前壯誌豪言眼睛發著光的孩子不見了,眼前隻有認清現實有些氣餒但依舊堅韌的方趣。

少年在那一日終究沒落在資本的世俗中。

說不上來什麽感覺,宋以霖有些悶,這種感覺已經很久都沒有出現過了……

宋以霖看了眼醫院走廊的時鍾,東西收拾好準備去辦出院。

不愧是私人醫院,不僅病患少過道一塵不染,就連繳費窗口的收費小姐姐也格外親切。

“先生您好,一共13560元,請問是刷卡還是掃碼支付呢?”

“呃?多少?!”宋以霖手中的動作頓住。

“一共是13560元,其中住宿費一晚是6400元,救護車……”窗口小姐姐禮貌微笑,耐心地為宋以霖解答。

6400一晚?宋以霖差點懷疑自己住的是icu,還有手中那幾袋氯雷他定片,竟然敢收這麽貴。

商稿定金才到手,還沒揣熱乎,就這樣沒了一半,宋以霖有些苦澀。

他了口氣,拿出手機:“掃碼吧。”

“我來吧。”一道陌生的聲音傳來。

那人站到宋以霖前麵,對窗口裏麵說道,“直接記賬上,卡號是六個八。”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