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063
“叔叔……”
“別叫我!”
沈浩大手一推逼得賀琛向後踉蹌幾步, 肩膀處的鈍痛感逐漸擴散開來。
“趕緊給我滾,別再出現在我的麵……”
“爸,你有什麽直接衝我來, 為難他幹什麽?!”
沈瀾哐當一聲把臥室門撞開,繞過沈佳淼後三兩步衝到沈浩麵前,直接把賀琛擋在身後, 額頭上還帶著分外明顯的青紫於痕, 顯然是被人砸過沒多久。
“衝你來?給我滾開,還沒輪到你呢!”沈浩拿手指著沈瀾, 就差把指尖戳到他眼睛裏去了,“老子可沒把你教成同性戀,肯定是他把你拐帶壞的,他父母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爸!”聽到這話, 沈瀾急了,“人家父母可是無國界醫生,犧牲在救死扶傷的第一線, 不是你能隨便詆毀的!”
“他的父母起碼有心,不像你們這麽多年對所有人都不聞不問!”
“我再說一遍,不是他拐帶的我,是我勾引的他!”
“是我先對他圖謀不軌, 是我先看上的他,並且要求他跟我在一起的,從頭到尾都是我,是我不要臉的非要和他在一起!”
“你!簡直混帳!!”
沈瀾這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沈浩簡直快要氣瘋了, 他揚起巴掌不留餘地地打下去, 帶起呼嘯而過的破風聲。
隻聽咚的一聲悶響, 沈瀾的腦袋徑直磕在門框上,猩紅的血跡順著臉頰留下,刹那間便染紅了白色的衣領。
“沈瀾!”
賀琛倏地瞪大眼睛,他緊緊握住沈瀾的手腕把人拉到身後,本就冷淡的相貌隱隱帶上了幾分怒氣,看起來變得愈發冷冽。
“沈叔叔,我尊敬您是長輩,但您是否對沈瀾下手太重了。”
“關你屁事!你小子毛還沒長齊,就敢來管我家的事情,你算什麽東西!”
“事關沈瀾,自然和我有……”
沒等賀琛的話說完,站在身後的沈瀾忽然按住賀琛的肩膀,放低聲音道:“琛哥,你先回去,這裏的事情我自己解決。”
“沈瀾,你……”
“哥,”忽然,賀琛聽到了一絲隱忍的哭腔,“哥哥,算我求你了,回去吧,我不想他們傷害到你。”
短短幾句話卻像是細針一般直接插進他的心口,絲絲縷縷的鮮血沿著縫隙流出,怎麽堵都堵不住,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它變得千瘡百孔。
他的小刺蝟平日裏那麽要強,又那麽愛麵子,這一次卻用了求這個字,隻是因為那個人是他,所以才這般低聲下氣,充滿了懇求。
賀琛忽然撐不住了,仿佛周身的力氣頃刻間被抽的幹幹淨淨,恍惚間,他好像聽到了自己說了一個“好”字,甚至都不敢再看沈瀾一眼,直到耳邊傳來沉重的關門聲,賀琛才恍然意識到,周遭已經空無一人。
室內,沈瀾靠在門邊和沈浩對峙,他的母親苗芳倪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玄關處,臉上漠然的沒有一絲表情,仿佛眼前發生的場景與她毫無關係,可說出的話卻無比冰冷。
“我聯係了海城的學校,給他轉學。”
“不行,我不轉學!”
“這事由不得你!”
十幾年貌合神離的夫妻頭一次站到了統一戰線上:“還真以為自己翅膀硬了,什麽都能做主了?”
“昨天晚上看你們兩個在樓下,我都覺得髒了我的眼睛!”
“天高皇帝遠的那一套在我這一點都沒用,我照樣還是你老子!照樣能管得了你!”
“管我?你現在知道管我了?”
沈瀾指著麵前仿若陌生人的父母,紅著眼眶冷笑道:“你們現在,真是夠可笑的。”
“如果想管我,那我出生之後為什麽把我扔在爺爺奶奶家不聞不問?”
“爺爺意外去世,奶奶沒辦法照顧我的時候你們在哪?”
“小時候我受村裏孩子欺負,被罵沒爹沒娘,把我扔進河裏的時候你們在哪?”
“我肺炎發高燒不省人事,進ICU,醫生幾次下病危通知書的時候你們又在哪?”
“就連我七歲的時候被你們帶回家,還是因為奶奶去世,當地政府聯係你們的!”
“你們要真想管我,那時候幹什麽去了,現在來放這個馬後炮?!”
“你小子特麽的簡直狼心狗肺!”沈浩哐地一下把手機扔到旁邊的櫃子上,臉色已然因為過於氣憤而變得通紅,“老子要是不管你,你能過上現在這樣的日子?!”
“要不是老子給你錢,你現在能穿得起名牌衣服名牌鞋,能有這麽多錢供你揮霍,能讓你有這個本事站在這跟我叫板?!”
“我告訴你,老子斷了你的錢分分鍾的事,別在這跟我不識好歹!”
“我不在乎!我現在叫你們一聲爸媽,隻是為了那一點可憐的血緣關係,而不是你那副所謂的錢財論調!”
沈瀾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蹭到衣服上,瞬間就染紅了一片。
“就算沒有錢,我一樣可以生活,什麽品牌衣服鞋子我都不在乎,二十塊錢地攤貨一樣可以穿,三塊錢鹹菜饅頭一樣都能過!”
“你們現在想讓我轉學,不就是覺得我讓你們在別人麵前丟臉了嗎,不然你們一年到頭電話都打不了一個的人,哪有功夫管我的死活?”
“說白了,我和淼淼不過都是你們的工具人而已,你們隻想把你們自己的理想和目標強加到我們身上,隻想讓我們給你們撐個麵子,至於我們是什麽想法,我們過的怎麽樣,你們絲毫都不關心,反正給了錢就能心安理得。”
“你胡說八道!”
“誰心裏有鬼誰知道!”沈瀾不甘示弱,始終都不肯低頭,“你們要是真的還有點感情在,就不會不知道爺爺是怎麽去世的,也不會不直到兩位老人埋葬在哪,忌日究竟是哪一天!”
多年情緒一朝爆發,沈瀾幾乎將自己心裏所有的隱忍全都控訴了出來。
看著麵前兩個人偽裝的成年人的麵具一點點破裂,沈瀾心口滴血的同時又感到格外的暢快,仿佛多年的腐肉被快刀剜出,盡管疼痛無比卻切斷了持續蔓延的可能。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曾經渴求並且想要維持的那點親情不過是一廂情願,如今徹底斬斷了念想,反而一身輕鬆。
沈瀾靠在房門上,用紙巾捂住額頭上的傷口,臉上露出淒涼卻又扭曲著痛快的笑容,一字一句都分外堅定。
“最後說一遍,我絕對不可能轉學,隻要賀琛不放手,我也絕對不會和他分開,你們就死了這條心吧。”
“另外,如果你們想斷了我的錢,停了我的卡,不願意再管我們兄妹兩個,大可以付諸實踐,反正養了淼淼這麽多年,我也都習慣了,再養十幾年也沒什麽問題。”
“你們也別想在背後搞什麽動作,把我逼急了,我什麽都豁的出去。”
砰——
沈瀾關上房門轉身離開,流下的血跡已經有一部分幹涸變成了黑褐色。
眼瞧著紙巾依然被鮮血浸透,沈瀾幹脆把外套脫了下來捂在腦袋上。
電梯逐漸降到一樓,他忍著腦袋裏的眩暈準備到小區門口打車去趟醫院,可他剛拐過彎,迎麵站著的身影卻令他愣在了原地。
“琛哥,你怎麽還沒……”
話音未落,沈瀾忽然落入了一個充滿溫暖的懷抱中。
近距離的接觸,沈瀾敏銳地感受到了賀琛手上的力道和身體上的顫抖,那是一種刻在心口的疼痛,難以言說的情緒隻能用沉默的行動來表達。
春日微風拂過,兩人緊緊相擁。
從打車去醫院到包紮傷口,賀琛幾乎寸步不離,他緊緊握著沈瀾的手掌,仿佛隻要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煙消雲散。
沈瀾的傷口被砸得不深,隻是表麵創傷看起來比較猙獰,醫生給他縫了五針,確定沒什麽問題之後才放他們離開。
折騰了一下午,待到他們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天邊已然染上了半邊紅霞。
現在沈瀾正和家裏鬧得不可開交,為了避免矛盾繼續激化,賀琛把人帶回了自己家。
房門哢噠一聲被打開,喬安聽見聲音從廚房探出腦袋,看見沈瀾額頭上纏著的雪白紗布,她忍不住皺起眉頭,連忙關了火,匆匆從廚房出來。
“這是怎麽了,怎麽會傷成這個樣子?”
“我沒事,謝謝喬阿姨關心,就是不小心磕門框上去了。”
沈瀾不想讓喬安也知道他家裏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畢竟現在已經夠亂糟糟的了。
他不想說,喬安也很知趣地沒有再多問,隻是囑咐著賀琛趕緊把人帶到房間裏去休息,又連忙熬了一份桂圓紅棗粥,準備給沈瀾補補血。
有限的空間裏再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沈瀾輕車熟路地坐到賀琛的**,看著對麵一直沉著臉的人,忍不住笑道:“琛哥,你現在的臉色看起來比我還難看。”
“好了,別板著臉了,”沈瀾拉著賀琛的胳膊把人拽到自己身邊,隨後討好似的在他嘴邊親了一下,“我這不是沒事嗎?”
“我知道,”賀琛緊緊回握住沈瀾的手,輕歎一口氣,“我隻是……擔心你。”
“擔心我什麽?我家裏人?放心吧,我都已經解決了。”
“你別這麽看著我,”沈瀾低下頭避開賀琛凝視的眼睛,“不就是撕破臉了嗎,早晚而已。”
“不是我們兩個的事情,也會是因為別的,這是個定時炸彈,總要爆發的,隻不過比預計的要早了點。”
“……疼嗎?”
“疼?”沈瀾低下頭,臉上閃過一絲落寞的笑容,“當然疼,畢竟期待了這麽多年,都快成了執念的事情,一朝被迫放下,總是會傷筋動骨的。”
“不過長痛不如短痛,該來的總會來,疼過就好了。”
他將下巴墊在賀琛肩膀上,偏著腦袋輕聲道:“我跟他們說,就算停了我的卡,斷了我的資金,我也不在乎,大不了我自己養活我和淼淼。”
“結果他們動作還挺快,剛才我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就發現我手機上綁的卡都用不了了,嘶,你說我怎麽沒提前取出點現金來備用呢?”
沈瀾苦中作樂地說著笑話,笑著笑著,臉上的表情逐漸淡去。
他靜靜地看著身邊的賀琛,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忽然開口道:“琛哥,我沒有家了。”
“你說,將來有一天,會不會你也不要我了?”
“不會的,”話音剛落,賀琛便緊緊地抱住了沈瀾,聲音是從未有過的顫抖與心疼,“瀾瀾,不會的,我會一直在身邊。”
隻要你不退縮,我永遠不會放手。
作者有話要說:
家庭矛盾,終究還是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