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049
次日上午九點, 沈瀾坐在後座上，透過車窗的反光看著賀琛的倒影，第N次反問自己, 為什麽頭腦一熱就邀請了賀琛一起。
現在倒好，兩個人不僅緊挨著，就連彼此的溫度都觸手可及, 擾得他心緒不安, 注意力總是落在賀琛身上。
“啊，還好這次有淼淼幫我分散火力, 帶著那小丫頭坐在另一輛車上，不然我今天可能都出不了這個門了。”
坐在前座上的萬柯長舒一口氣，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昨天期末考出成績，我一直藏著掖著不敢讓我爸媽知道, 可沒想到這次我們班主任居然這麽迅速的就統計好成績發到班群裏去了。”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昨天晚上他倆一個拿著掃帚，一個拿著皮帶，追著我滿屋子跑的情形, 差點沒給我幹趴下，我到現在屁股還疼呢。”
“彼此彼此，同病相憐啊，”另一邊的宋勉也感歎道, “同一個世界同一個爹媽，我昨天也沒好到哪去。”
“尤其是我媽看見班主任發的班級成績的時候，那氣的聲調都變了，眼珠子都好像在噴火似的。”
“誒, 我給你們學學我媽那時候的樣子啊。”
宋勉輕咳兩聲, 擼起袖子捏住聲音道：“宋勉！你這個混小子, 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你看看人家小沈, 還有小賀，一個全市第五，一個全市第一，再看看你，考的什麽亂七八糟的，腦子都被狗吃了！”
說著，宋勉還十分哀怨地扭過頭看了眼旁邊的兩位大神，苦澀道：“怪就怪我當初選科腦子進了水，被沈哥忽悠了個徹底，不僅一頭撞進了魔王班，班裏還有兩個非人類坐鎮，蒼天不公啊！”
“誒，這可不能怪我們啊，”沈瀾適時開口道，“我和賀琛是正常發揮，你們沒考好那是你們的能力問題，跟我們可沒關係。”
“聽聽，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宋勉悲痛控訴：“我們好歹做了這麽多年的兄弟，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為什麽會落得如此待遇！”
“罷了，什麽兄弟感情，都隻是鏡花水月而已。”
“我跟你說，你小子少犯戲精癮啊，”沈瀾越過賀琛，給了宋勉一拳，“再這麽做作，小心我一腳給你踹下去，青城的海鮮宴你也別吃了！”
“誒別！沈哥我錯了！”
一聽到海鮮宴，萬柯和宋勉臉上登時換了個表情，仿佛剛才表達不滿的不是他們一樣。
“我們沈哥英俊瀟灑，講義氣重感情，剛才說的話一定是在鞭策我們努力學習，督促我們進步！”
“這才像話，”沈瀾滿意地點點頭，“行了，跪安吧。”
“嗻——”
少年們嘻嘻哈哈地說鬧著，沈瀾撐著座椅剛準備回到原座位，前排司機卻突然來了個急刹車。
“小心！”
賀琛眼疾手快地攬住沈瀾的腰，同時伸手護住了他的後腦勺，慌亂之中，手腕則直接磕在了座椅的拐角處，被尖銳部分刺啦一下劃出一道血痕。
“哎呦，小夥子們不好意思，”司機師傅充滿歉意道，“剛才前麵不知道從哪突然跑出來一隻狗，嚇了我一跳，你們都沒事吧？”
“師傅，我們沒事。”
“沒事。”
賀琛將沈瀾扶好，同時將受傷的右手背到身後，麵上卻仍舊十分淡然。
“沒事就好，”司機鬆了一口氣，“你們這個年紀的小夥子可都金貴的很，要是磕著碰著家裏人肯定得擔心。”
“這段路不太好走，而且周圍還經常有小貓小狗亂竄，你們都坐穩了，係好安全帶，我也把車開的慢一點。”
從北城到青城，開車需要大幾個小時的時間，萬柯和宋勉鬧了沒一會兒就開始犯困，腦袋在座椅上一歪就睡了過去，沒多久車裏就響起了他們打呼嚕的聲音。
沈瀾昨晚上雖然睡得晚，可他卻沒有半分睡意，一雙眼睛總是時不時地往賀琛的身上瞄，皮膚上仿佛還殘留著剛才的觸感，深邃的眼睛中不知在想些什麽。
“不想睡會兒嗎？”
賀琛偏過頭對上沈瀾的眼睛，壓低聲音輕笑道：“你這麽看著一個剛對你表過白的人，很容易讓人誤解。”
“誤解你大爺，”沈瀾沒好氣地瞪了賀琛一眼，心想這人怎麽越來越會順杆爬了，“把你的手給我。”
“嗯？”
“手給我，”沈瀾點了點自己的右手手腕，“不是受傷了嗎，我給你貼個創可貼。”
說著，沈瀾便從背包裏拿出創可貼，上麵還帶著卡通的小熊花紋。
“這是給小姑娘準備的？”賀琛不由失笑，動作上卻仍舊乖乖地將受傷的手腕遞到沈瀾麵前。
“有的用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的。”
沈瀾一邊沒好氣地嘟噥著，一邊撕開創可貼的包裝紙，小心翼翼地貼在他的傷口處。
“劃得口子有點深，這兩天先別沾水，不然惡化了可別找我哭。”
“嗯，好，”賀琛偏過頭，湊在沈瀾耳邊輕聲道，“你這是在，關心我？”
“誰，誰關心你了，少自作多情！”
沈瀾耳尖一紅，慌亂中就要把手給抽回來，卻不想被賀琛緊緊握住。
“你幹什麽？！”
他下意識看了眼正在開車的司機師傅，又看了看睡得正沉的萬柯和宋勉，見他們都沒有注意到這邊，才悄悄鬆了一口氣，咬著牙低聲道：
“這還在車上呢，趕緊給我鬆手！”
“你別動，”賀琛按住沈瀾正在用力掙脫的手腕，刻意放低聲音，說出的話倒平白多了幾分落寞，叫人聽起來格外的委屈，“我手疼。”
“手疼你還捏著我不放？”
沈瀾雖然不信賀琛的鬼話，但終究還是沒有再掙紮，任由賀琛捏著他的手指和掌心，一下一下地摩挲著。
“另外兩個要求，你想好了嗎？”
“還沒呢，好不容易有這麽好的機會，我肯定不能浪費了，”沈瀾靠在座位上，偏過頭挑了挑眉，“怎麽，這麽著急還清債務啊？”
“怎麽會，你慢慢考慮，多長時間我都能等，”說到這，賀琛話語一頓，忽然笑道，“如果你願意的話，讓我欠你一輩子也不是不行。”
“你想得美，小爺還不想追一輩子債呢！”
沈瀾倏地瞥開眼睛，嘴上說的不在意，心跳卻忍不住加快，從脖子到臉頰，都能感覺到陣陣熱意。
草，他以前怎麽沒發現賀琛這麽能說會道呢，果然以前都被他那高冷的外表給蒙騙了！
他心裏憤憤地想著，各種話都在心裏遛了一遍，可搜腸刮肚也找不出一絲一毫的反感，反而……有點喜歡。
車輛已經從北城離開，沈瀾看著窗外的皚皚白雪，混雜著煙火氣嫋嫋升起，道路兩旁的田地裏還能時不時地看到有人路過，呈現出一派祥和的景象，不知不覺間讓人安下心來。
醞釀已久的困倦感逐漸占據上風，沈瀾靠在窗邊的腦袋時不時地點著，朦朦朧朧中，他好像感受到了一股溫暖的力道將他包裹起來，低沉的嗓音讓他徹底陷入夢鄉之中。
“睡吧，我陪著你……”
窗外的寒風呼呼吹著，伴隨著時間流逝不斷飄遠，等到沈瀾再次擁有意識的時候，一行人已經到達了目的地。
“啊，終於到了。”
剛下車的萬柯忍不住伸了個懶腰，看著周圍在傍晚日光映照下的景象，忍不住感歎道：“才一年沒回來，這裏的建築又大變樣了。”
“是啊，”沈瀾開門下車，看著不遠處拔地而起的高樓，意味不明道，“確實不是從前記憶裏的樣子了。”
自從沈瀾七歲那年被他父母接到北城，到現在已經過了十年的時間。
這十年裏沈瀾沒再回過青城，如今再看到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一時間感慨萬千，各種複雜的情緒湧入心口，卻不知該如何抒發。
“乖孫，快過來讓我看看！”
前麵路口拐角處，兩位老人相互攙扶著，急匆匆地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來，臉上寫滿了激動和喜悅。
“誒呦，爺爺奶奶您倆慢點走，我人就在這，又跑不了。”
萬柯急匆匆地上前攙扶住兩位老人，帶著他們走到沈瀾等人的麵前。
“爺爺奶奶，他們都是我朋友，這次一起來玩的。”
萬柯挨個介紹道：“這個是宋勉，前兩年來玩過，您還記得嗎？”
“記得記得，”老人家笑道，“當時你倆還非要去海邊玩呢，結果都被海浪給拍了回來，渾身都濕透了。”
“萬奶奶您記性真好，”宋勉不好意思笑道，“不過這種丟臉的事，您也是可以稍稍忘記那麽一下的。”
“這個是賀琛，大學霸，今年還考了我們北城的全市第一呢。”
“是麽，這麽優秀啊！”老人家充滿讚賞的眼神從賀琛身上掃過，拍了拍萬柯的手道，“那你可要跟人家好好學學，可別整天惹你爸媽生氣了。”
“萬奶奶您過譽了，”賀琛禮貌回複，“我們相互學習。”
介紹完前麵兩個，萬柯最後才落到沈瀾身上。
“爺爺奶奶，這位是沈……”
“你是之前隔壁老沈家的孫子吧？”萬爺爺上下打量了一眼沈瀾，思索道，“叫什麽來著，沈，沈……”
“萬爺爺您眼神真好，我叫沈瀾，之前確實住在您隔壁。”
“呦，這竟然是老沈家的孫子啊，”萬奶奶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又牽過沈瀾的手，轉著圈仔細打量了一番，“轉眼間都長這麽大了，我印象中你還是個滿院子跑的小蘿卜頭呢。”
“那時候，經常看見你和柯柯兩個人東跑西躥的，差不多年紀的孩子裏數你倆鬧騰。”
“後來你搬走了，我還以為……”
“咳咳，”萬爺爺輕咳兩聲，故作埋怨道，“又開始說些有的沒的了，當著孩子們的麵說這些幹什麽。”
“哦對對，怪我怪我，”萬奶奶懊惱似的笑了笑，“這人上了年紀，總是囉囉嗦嗦的。”
“都別在這站著了，外頭天冷，趕緊回屋暖和暖和，正好我剛收拾了一隻老母雞，晚上孩子們喝雞湯。”
“謝謝奶奶！”
“謝謝萬奶奶！”
五六個人浩浩****地拐過路口，早一步到的萬柯父母已經帶著沈佳淼坐在沙發上哼哧哼哧地啃著蘋果，小姑娘旁邊還擺著剛剝好的砂糖橘，乍一看像埋進了水果堆裏似的。
“沈佳淼，你又開始了！”
小丫頭一看見板著臉的沈瀾，立馬將砂糖橘藏到了背後，臉上露出討好似的笑容，嘴角還帶著蘋果汁。
“哥，你來了，我也沒吃多少……”
萬柯父母一直想要一個女兒，可無奈家裏隻有那麽一個倒黴兒子，再加上沈佳淼機靈活潑會說話，經常哄得大人心花怒放，久而久之他們也把小丫頭當親女兒來照顧。
“好了小沈，你別怪她，是我給她剝的，就這一次，別生氣，就當看在阿姨的麵子上。”
“對對對，小姑娘寵一點也沒什麽，”老人家也主動開口附和，“她開心就好。”
“誒，這雞湯剛好出鍋了，走吧走吧，小朋友們洗洗手準備吃飯。”
萬家爺爺奶奶自從知道家裏人要回來，早早地就備下了豐富的食材。
從雞湯到肘子肉，再到螃蟹、扇貝、皮皮蝦、對蝦，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海裏遊的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吃到最後把幾個半大小夥子都撐得肚皮溜圓。
“啊，不行了，吃不下了，”萬柯坐在椅子上，放下筷子打了個飽嗝，“奶奶，您做的菜實在是太好吃了！”
“好吃你就多吃一點，不夠的話奶奶再給你做。”
“不了不了，我吃飽了，”萬柯擺擺手道，“今天是吃不下了，可以留到明天再吃，嘿嘿。”
“你個小饞貓，這麽快就開始惦記明天的了？”
“誰讓奶奶做的飯菜好吃呢！”
飯桌上的三代人熱熱鬧鬧地說笑著，四周都充滿了溫馨的氣息。
沈瀾看著他們說說笑笑，卻罕見地沉默不言，隻是默默地吃著碗裏的米飯，心裏卻是一片酸澀。
作者有話要說：
了解過往就是進一步深入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