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04
林婷一錘定音，兩個人不得不被迫綁到一起。
每個人自我介紹的聲音從講台上傳來，沈瀾卻半點都聽不進去，滿腦子都是剛才的事情。
一旁的賀琛則在專心致誌地做著手裏的英語閱讀，這幅淡定的樣子落在沈瀾的眼裏，瞬間又讓他火大了幾分，幹脆直接撇過頭去趴桌子上睡覺，眼不見心不煩。
開學前幾天的晚自習是難得能夠準時放學的時候，為了躲避什麽所謂的英語互助，下課鈴聲剛響，沈瀾便火速收拾好自己的書包，拿著自己的滑板第一個衝出教室，仿佛身後正有什麽在追趕他似的，眨眼間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回家路上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是沈瀾最常光顧的地方，他按照自己的習慣拿了兩袋吐司和一盒酸奶，剛要付錢的時候，手機裏突然彈出的消息卻讓他的動作下意識頓了頓。
【轉賬20000元。】
隻有一連串的數字讓沈瀾的眼中閃過一絲落寞，卻又在眨眼間消失不見。
他付過款後照例回電話，可惜對麵仍舊是意料之中的忙音，沒有人接聽。
屏幕上從頭到尾的轉賬回複仿佛複製粘貼，沈瀾接收轉賬，指尖落在鍵盤上打字。
【下周六是奶奶的忌日……】
打字打到一半，沈瀾又將對話框裏的內容一一刪除，隨後把手機揣進兜裏，一邊吃著吐司，一邊踩著滑板往回家的方向滑。
對於許多人來說，晚上十點半正是要準備休息的時候，但對於高中生來說，這不過是夜晚學習的開始。
沈瀾回到家簡單洗漱換上家居服後，便開始坐在桌子前和奧數題大戰三百回合。
相比於英語的神遊天外，數學對於沈瀾來說就像是興奮劑，題越難，他越能專心致誌。
就在他沉迷於奧數題中無法自拔的時候，手機的震動聲卻打斷了他的思路。
“誰大半夜的發消息……”
他一邊嘟噥著，一邊打開手機，屏幕上的好友申請便出現在他的眼前。
【我是賀琛。】
“嘁，我和你很熟嗎？”
沈瀾冷哼一聲，幹脆利落地拒絕了賀琛的申請，剛拿起筆準備繼續做題，又一條申請彈了出來。
【班主任要求。】
“草，沒完了是吧？”
黑色中性筆啪地一聲被拍在桌子上，沈瀾通過賀琛的好友申請，沒等對麵發消息，自己便劈裏啪啦發過去一大堆。
沈瀾：【幹嘛？無語.jpg】
沈瀾：【如果是和英語互助小組有關的事情，你就沒必要說了。】
沈瀾：【我昨天就已經說過了，咱們兩個，井水不犯河水，誰也別招惹誰。迷之微笑.jpg】
消息發出沒多久，對麵便回了過來。
賀琛：【不行。】
消息後麵還跟著好幾張日常計劃表的圖片。
沈瀾：【？？？】
沈瀾：【五十個單詞，一套聽力，兩篇閱讀，一篇完型，你特麽這是非要和我唱反調？】
賀琛：【婷姐要求。】
沈瀾逐漸暴躁：【少拿著雞毛當令箭，你要真是個聽老師話的好學生，那母豬都能上樹了！】
賀琛：【不想搭檔？皺眉.jpg】
沈瀾：【你說呢，難道你對我們兩個的關係沒有清晰的認知嗎？白眼.jpg】
賀琛：【可以，你去推了。】
沈瀾：【憑什麽是我去解決而不是你自己去？】
沈瀾：【等等，我怎麽感覺不太對呢？你小子今天晚上特意加我，該不會就是為了激我明天去找婷姐說這件事，然後把自己給摘出去，好讓我背鍋吧？！】
沈瀾：【草，我說你怎麽這麽主動呢，原來是不懷好意！】
不知道沈瀾的思路在腦海裏究竟拐了幾個彎，撞到了哪個奇怪的勝負欲才得出這個結論，總之他現在就是認定了這個想法，滿腦子都覺得賀琛動機不純。
沈瀾：【別想套路我，小爺才不上你這個當呢！】
沈瀾：【你想讓我挨罵，我偏不讓你如意。不就是日常任務嗎，小爺分分鍾完成，咱倆就這麽耗著，看誰熬的過誰！暴打.jpg】
這條消息發出後，對方足足沉默了好幾分鍾才回複過來。
賀琛：【……隨你。】
這樣的反應在沈瀾看來，仿佛是自己的猜測得到了驗證，不由得更加得意。
他迅速做完剩下的幾道奧數題，隨後拿著自己恍若新書的單詞本上了床。
“不就是五十個英語單詞嗎，今天晚上就能輕鬆搞定！”
“abandon，放棄，abandon，a、b、a、n……”
啪嗒——
不到三秒，剛剛還雄心壯誌背單詞的沈瀾就已經陷入了沉沉的睡夢中，而剛翻開第一頁的單詞本也被他丟到床下，和地板親密接觸去了。
寂靜的晚風帶來了悶熱的濕意，窗外不知何時落下雨滴，裹挾著風聲啪嗒啪嗒地敲打在窗戶上。
房間裏的空調被打在了18℃，而**的人則因為睡覺不老實，沒過多久便把被子踢到了地上，隻穿著一身短褲T恤縮成一團……
第二天早上，沈瀾是被自己給咳醒的。
控製不住的咳嗽伴隨胸腔的震顫發出沉悶的聲音，他半眯著眼睛伸手去摸床邊的手機，不到五點的時間讓他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草，咳咳，怎麽又犯了……”
他忍著咳嗽和頭暈目眩從**爬起來，迷迷糊糊走到客廳給自己接了杯熱水，又返回房間拿藥。
剛打開抽屜，空空如也的藥盒便令他不甚美妙的心情變得愈發煩躁。
沒了藥物的控製，沈瀾咳嗽的嚴重程度隨著時間流逝愈發加深，甚至還隱隱有了發燒的趨勢。
眼看馬上就要到了上早自習的時間，胸口咳得悶痛的沈瀾不得不給林婷打電話請假，洗漱後換了身衣服便打車去醫院了。
掛號看病，打針取藥，這一套流程沈瀾早已經輕車熟路，精疲力盡的沈瀾坐在醫院門口，就著護士給的熱水把藥服下。
就在他打算再回家睡一覺的時候，兜裏的手機卻忽然傳來一陣電話鈴聲，屏幕上的來電顯示讓他的眉頭不由得皺緊了幾分。
“喂，咳咳……鄭老師您好。”
電話那頭的女聲隨即傳了過來。
“喂，您好，我是北城一小六年級三班的班主任鄭雅，請問你是沈佳淼的家長嗎？”
“我是。”
“好的，是這樣，沈佳淼這邊現在出了點事情，你看現在能不能來學校一趟？”
“可以，我馬上，咳咳……我馬上過去。”
電話嘟嘟兩聲被掛斷，沈瀾立即在醫院門口叫了輛車，報了地址後便迅速離開了醫院大門。
另一邊，北城一小的辦公室裏，十一二歲的小姑娘正站在辦公桌旁死死地盯著對麵的男生，早上剛紮好的頭發現在已經變得淩亂不堪，手裏拎著的薄外套也沾上了大片汙漬。
而站在對麵的小男生狀況則更加慘烈，不僅衣服被劃了一道大口子，整個人也是鼻青臉腫，臉上的淚痕都還清晰可見。
“鄭老師你看看，你看看這小丫頭把我家孩子給打的！”
男孩家長將自己孩子帶到老師麵前，用手指著沈佳淼憤怒道：“也不知道我家孩子究竟怎麽得罪了她，竟然能讓他下這麽重的手！”
“我們把孩子送來學校是為了好好學習的，不是來挨打的，要是連人身安全都不能保證，我們還怎麽相信學校的教學質量！”
“這位媽媽你先冷靜一下，”鄭老師開口安撫道，“對於孩子們之間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們表示很抱歉，但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們都還不清楚，就這樣武斷地下結論未免有失妥當。”
“有失妥當？！”聽到這話，那男孩媽媽說話的語調瞬間拔高了好幾個度，“我兒子都被打成這樣了，你居然還說不妥當？！”
“我不管，今天這件事情必須要給我家孩子一個交代！”
“要我看，這種有暴力傾向的孩子，學校就應該直接開除，省的再禍害其他人！”
“什麽都沒搞清楚就說要開除，難道您……咳咳……說話做事就不武斷了嗎？”
就在對方步步緊逼的時候，終於趕到學校的沈瀾及時出現在了辦公室。
先前一直倔強著不肯低頭的沈佳淼在見到沈瀾的瞬間便紅了眼眶，小姑娘小步挪著走到沈瀾的麵前，低聲叫了聲“哥”。
“鄭老師您好，”沈瀾點頭打招呼，“我是，咳咳咳……我是沈佳淼的哥哥。”
“哥哥？”鄭老師微愣，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一眼這位十幾歲的少年，“你們的父母沒有時間嗎？”
“他們常年不在家，”沈瀾努力克製住咳嗽，盡可能回複道，“沈佳淼一直是我在負責照顧。”
“難怪，”聽到這話，旁邊的女人忍不住發出陰陽怪氣的聲音，“原來是從小到大都沒有人教啊，怪不得長成這副鬼樣子。”
“這位阿姨，”沈瀾冷聲回懟，“你能說出這樣的話，那看來你的父母也沒把你教的好到哪去。”
“我勸你還是少說話，容易暴露你的智商。”
“你！”
沈瀾沒再給那女人一個多餘的眼神，而是轉身低頭看向身邊髒兮兮的沈佳淼問道：“有哥哥在，你說咳咳咳……你說吧，今天為什麽要打架？”
“是他先做壞事的，”沈佳淼指著那個鼻青臉腫的小男孩道，“是他故意掀這個小妹妹的裙子，還摸人家的腿！”
“你胡說八道！”
此話一出，小男孩登時就瞪大了眼睛，梗著脖子死不承認：“才不是呢！就是你先來打我的！”
“我都看見了！”沈佳淼據理力爭，“人家小妹妹明明在躲你，你還是一直往前湊！”
“明明就是你無緣無故要來打我，我才……”
“好了，都先安靜！”鄭老師猛地一拍桌子，製止了場麵的混亂。
她站起身走到那個低年級的小女孩麵前蹲下，用盡量平緩的語氣溫聲問道：“小朋友，你和老師說一下，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啊？”
“我。我……”七八歲的小丫頭下意識看了眼那個男孩子，發現那人在瞪著她後又倏地低下頭，仿佛在害怕些什麽。
“小朋友你不要怕，”鄭老師努力溫柔安撫，“老師都在呢，你想說什麽就大膽說出來。”
“小妹妹你說就是了，”沈佳淼見她害怕也主動開了口，“你放心，要是他再敢欺負你，我就再幫你打回去！”
“聽見了嗎，你們聽見了嗎？”女人指著沈佳淼瞪大眼睛道，“就這種孩子，誰知道將來哪一天就……”
“是，是這個姐姐說的那樣！”小女孩終於鼓足勇氣開口，“就是他一直掀我裙子，還碰我，我，我躲不開……”
女人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這下，那個男孩變成了眾矢之的。
“不是，不是我，我沒有！”小男孩慌忙搖頭，一個勁兒地去拽女人的衣袖，“媽媽，是她們在撒謊！”
那女人聽到兒子說不是他幹的，瞬間又有了底氣，開始咄咄逼人起來。
“聽到了沒，我兒子說沒有那就是沒有！”
“我兒子平時那麽乖巧聽話，誰知道是不是這兩個小孩聯合起來汙蔑我們家孩子，說不定，還是她們在賊喊捉賊呢！”
“那就查監控。”
忽然，自辦公室門外傳來一陣低沉的聲音，沈瀾循著聲音望過去，眼前出現的身影卻令他下意識挑了挑眉。
賀琛？他怎麽會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