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有恃無恐
穩住,不能慌。
宋世安盡可能地保持著自己的理智，思索自己究竟要說些什麽才能在貨真價實的錄像前,推翻切實的證據用言語向所有人“證明”自己。
隻是想想自己同時扮演的兩個人設——
一個君王會在大權在握的時候想著和別人證明自己統治整個王國的至高身份麽？一個修真界的高階修士會竭力想和其他其他人應言語來證明自己的實力麽？
就邏輯上來說,就算他現在實際上既沒有權利有沒有實力，但對外的人設既然如此高高在上，那他現在即便麵對著一份可以作為證據的錄像嗎,也必須得保持淡定。
真正的強者絕不會再莫須有的汙蔑前，慌張地和其他人證明自己擁有的權勢和力量。
就算宋世安實際上並不是他表演出來的那麽強悍，但最起碼的,以一位君王該有的邏輯來說，在與聯邦外交麵對著這些聯邦的官員,卻被其他人指責他並不是一個真正的王者時，眼見自己的臣子還在自己身後,他要做的絕不是慌張地和另一個國家的官員證明自己。
畢竟他身後的這些臣子,就是最為明確的鐵證。
虛像對麵的青年還在笑，宋世安迎著周圍所有人的視線,饒是心裏有些忐忑不安,但麵上還是強撐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無視周圍明裏暗裏看過來的無數目光，堪稱是冷淡漠然地隔著舷窗，回望虛像對麵的人。
相比起他堪稱平靜的反應，反倒是他身後的無極宗長老率先不滿出聲反駁，說話時的神色看著真像是一個君王慘遭汙蔑後的悲憤臣子,恨聲罵道：“胡說八道！”
“也不知道你究竟從哪裏弄來了這些東西，又從哪裏得到的膽氣當著我等的麵胡言亂語。我話說在前頭,你要是再敢當著我的麵胡說一句,等到來日抓到了你,我一定撕碎你這張信口雌黃的嘴，必定讓你這輩子記牢汙蔑君王的下場。”
宋世安先是一愣，沒想到這些修真界的修士在這種時候還堅定地站在他的身後，但隨即沒多久後，他很快就反應過來的原因。
宋世安想明白了，這番話其實並不意味著這些修真界的修士在看到那錄像後，也依舊選擇堅定交付信任，絲毫不懷疑他的身份，而是當著這些聯邦人的人，他們此時就算是心懷疑慮，也必須得等到這場戲落幕後在單獨和他當麵慢慢清算。
起碼表麵上，他們必須得是前來和聯邦進行兩國交流的聖羅華帝國的臣民和君王。
順著這個邏輯往下一捋，他突然就明白了對方的真實目的——
對方的目標不是在這些聯邦人麵前將他趕下王座，而是為了在這些清楚他並不是君王的修真界修士麵前，熄滅他“鍵盤真人”的光環！
無極宗的陳長老還在怒斥虛像對麵的青年。
在這之後，他甚至還回憶著剛才宋世安和這些聯邦人的對話，試圖以仇恨來讓眼前這些聯邦軍部的長官清醒過來，明確自己的本該保持的立場。
無極宗陳長老一轉話題，看想不遠處的諸位聯邦軍部長官：“還有聯邦的諸位，你們這是什麽意思？不願相信我們聖羅華帝國的君主，反而對那位造成了蟲族戰役的罪魁禍首信任有加，對災難的最初起源感恩戴德？你們的反應是不是也有些不大合適？！”
一說起蟲族，那份永遠被銘刻在國土之上的仇恨當即被再次點燃。
這些聯邦軍部的長官自認自己過去絕不是什麽容易聽信他人言語，乃至於因為別人的三言兩語就會偏激地失去理智的人。
他們似乎也終於發現他們的情緒失控得太過輕易，開始察覺到了不對勁。
“確實，隻是一份不知真假的錄像罷了……以現在的技術來說，就是什麽都不懂的普通人都能輕易通過智能ai更改錄像裏的圖像信息。”
“隻是光站在這裏看能看出來什麽問題，隻有拿到錄像的原件才能確定是否存在造假……更別說在不知道對麵科技的前提下，萬一對方科技比我們高，就算是拿到原件恐怕也沒用。我剛剛這是怎麽回事。”
宋世安聽著這些人帶著困惑的聲音，就是不用去看這些人臉上的表情，也能知道這些聯邦人對他身份的懷疑消退了不少。
“是因為他已經獲取了部分‘天道’的權柄，”宋世安適時開口解釋，“你們剛才就沒反應過來麽，為什麽在真空環境下，他的聲音還能隔著一片太空準確傳到我們所有人的耳邊？”
說起這個宋世安就覺得難受。
正常來說，聲音是無法在宇宙中傳播的。
他們最開始計劃要當著所有人的麵二度打開虛像時，就是考慮到那位罪魁禍首寄宿在宿主身上，不知道看了多少知道多少對他們不利的消息，為防意外出現，才繼續順水推舟地繼續在星際位麵第二次使用打開第四重虛像。
結果沒成想，對方這一手隔空傳話算是徹底打亂了他原定的節奏，以至於他這會兒還得額外花費心神……
“如今的局勢看來已經很危急了！”在宋世安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起碼話語中那份憤怒的情緒確實能稱得上是真情實感。
宋世安這麽一說，那些聯邦人至此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了真正的問題。
對啊，宇宙中怎麽可能能傳遞聲音呢？！
在這一刻，這些對玄學無甚了解的聯邦人，終於真切明白了宋世安所說的“取代天道成為規則”這句話究竟是個什麽意思，而如今他們麵臨的局勢又有多危險了。
……或者說，最開始他們那個條件反射對對方予以信任的反應，或許也有和這類似的原因在裏麵。
難以想象，等到那位幕後之人徹底取代了天道之後，他們的處境將會有多危險。
這確實是遠比蟲族戰役還要來得更加危險的災難！
在場職位最高、肩章最多的軍部長官正色道：“陛下，您說的對，這是一場波及整個宇宙的災難！我們必須得想辦法盡快，從源頭解決這場危機！”
聽到這，宋世安就知道這些聯邦人已經可以算是安撫完畢了。
現在問題更多的，反倒是自己身後這些修真界的修士。
也不知道未來，這些修士會不會因此而對他心懷顧忌。
他必須得想辦法把帽子扣回去。
起碼就現在來說，如今的局勢顯然不允許這些實力同樣出眾的修士對他心懷顧忌。
得想辦法先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回到這個虛像對麵的幕後黑手身上，然後再讓這些修士確信對方剛才說的那些都是用來挑撥胡言亂語……
那這到底要怎麽才能具體實施呢？
宋世安開始順著最終目標逆推實施方案，很快就有了相關思路。
——等等，如果虛像對麵的幕後黑手說出與這些修士已知的既定現實相悖的話，這有沒有可能讓這些修士反而開始懷疑對方話語的可信度？
宋世安斟酌片刻，很快順著思路補全了整個過程，轉而看向舷窗外的虛像，模樣看著淡定從容至極。
他看著虛像對麵那個即便親眼看見會議室內恢複平靜，神色依舊沒沒顯出多少失望的青年，說話的聲音像是隱約地質問，又像是在篤定地低語：“為什麽？為什麽你會是這個反應？我記得上次你看著可沒有這麽……主動，或者說是衝動？”
“是因為這個通往你麵前的通道再度出現後，你突然發現在場的這些人手中有著能讓你不得不開始警惕的事物？”
就算是現在連接通道的並不是他的靈力，但在用肯定的語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宋世安的表情看著依舊篤定，像是連清楚實際情況的自己都被自己的話語蒙騙了過去。
宋世安轉頭看向星艦指揮官：“我記得軍方的星艦上通常都裝配著長距離武器。這艘用於追擊烏鴉星盜團的星艦肯定裝配得更加完備。”
“我現在勉強也還能撐住這個術法，而同樣作為通道的虛像就在那位幕後黑手不遠處，我會試著分出一部分靈力纏繞在炮彈上，我們還是趁著機會試試看能不能直接動手吧。”
星艦指揮官一愣，轉而扭頭看向在場的其他軍部長官。
而在已經明了對方危險性的前提下，再加上宋世安說的話聽著確實好像也有道理，軍部的這些長官自然不吝於消耗武器進行嚐試。
再加上剛才的刻意挑撥看著確實像是受到了威脅的樣子。
畢竟，如果真的強大到無所顧忌又這麽會選擇摻和其中？
就好像人不會因為麵前有螞蟻攔路而停止腳步，在這種情況下人的第一反應隻會是看都不看繼續往前走。或者說在跨步離開後，從始至終都壓根不知道螞蟻的存在。
在場的這些聯邦軍部的長官們想到這，當即點頭表示同意。
虛像對麵的青年見狀，似乎是不屑地嗤笑了一聲：“你們不會真覺得你們的這點小手段對我有用吧？還有，你撐著這個術法？如果我沒感覺錯的話，你剛才不就已經收回靈力了麽？”
他總是不屑於幫助宋世安繼續維持謊言。
所幸宋世安就是希望對方言辭越發刻薄、希望對方能在此毫不猶豫毫無顧忌地說明真相。
起碼在這些修士過去認定的真相中，是他打開了這時刻隱藏著的第四重虛像。
而且他本來就沒指望光靠星艦上的武器來對付對方。
他隻是希望現在的局麵能變得更亂。
他的靈力、他的術法能穿透虛像來到另一方空間，隻要雙方真的打起來，讓這些修士再次意識到他的特殊性，想來以這些修士對自己實力的自信，再加上幕後黑手也不是時刻保持誠實的印象，結合剛才這些聯邦人猜測虛像真假的言論，相信合理的解釋會想當然地浮現在這些人腦海中。
幕後黑手絕對是想挑撥他們與鍵盤真人的關係，以此來保全自己——相信最後，絕大多數的修士都或多或少會這麽想的吧。
宋世安裝出一副仿佛靈力耗盡的虛弱模樣，看著因為幕後黑手的話語，再度露出遲疑神色的聯邦人，再次出聲催促道：“不要聽他的胡言亂語，趕快動手，我的靈力已經快撐不住了！”
“敵人往往隻有在一種情況下才會出麵阻攔——那就是在敵人感覺到威脅，我們走在正確道路上的時候！”
宋世安這麽一催促，星艦指揮官當即不再猶豫，發布命令選擇動手。
也就是在他聯絡駕駛艙準備動手的時候，大概是他們的反應也讓虛像對麵的青年清楚之後大抵不會再出現什麽別的可能，實在無話可說也實在無聊至極，虛像很快徹底消失在了遠處。
在場所有人再次看向宋世安。
宋世安麵色蒼白地迎上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這對他來說壓根就沒有多少表演難度，當即歉意道：“抱歉，我的靈力已經徹底耗空了，憑空打開虛像的通道，甚至於一路指引至那位幕後黑手麵前，這對我來說還是有些艱難。”
“不過我們也確實可以肯定一點，我們的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正確的。我的靈力不僅能指引著我們找到對方的蹤影，或許還能讓其他人和事一起穿過虛像。”
他剛才就想好了，要是他的靈力在麵對這第四重虛像時毫無作用，那就再試著用言語引導其他人進行其他嚐試，甚至還想好了其他能讓自己脫身的台詞。
沒想到對方居然真的撤去了虛像，從這個反應上來看，是不是他剛才為了脫困臨時瞎編出來的東西，最後還真的有成功實施的可能？
還有這些修真界的修士……
宋世安看了他們一眼，相信在經曆這一連串的事情後，這些人或許也會開始相信，那位幕後黑手就是為了謀害他，消除最後的危險，力圖讓所有人都失去對他的信任，於是才選擇了造假。
不過就算是不相信也沒什麽問題。
雖然因為信任度不夠高導致未來可能出現一些小麻煩，但這問題也不大。
宋世安其實也是在剛才才反應過來，作為唯一一個能打開第四重虛像的人，作為唯一一個能在各個位麵間穿行的特例，隻要想解決這次的災難，那就必須通過他的幫助。
在這樣的前提下，誰又敢不相信他的話呢。
宋世安冷靜地這麽想著，有恃無恐。
不過在他的計算之下，事態最後還算是幸運地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了。
無極宗長老看著似乎是有些歉疚的樣子：“陛下您無需道歉，也怪我們心智不堅，沒有在剛才就當機立斷選擇動手。”
“對方如今顯然已經取代了部分天道，會使得我們情緒因此而產生變化，我也沒想到他居然會影響到我對您的感情，對您生出懷疑。”
“現在情況確實已經很危險了，我們必須得盡快動手。”這句本該由聯邦這些軍部長官說出口的話，轉而從這些修士口中被說出了口。
也不知道是清楚了他的重要性，還是真情實感地為剛才那一瞬間的懷疑而感到抱歉，這最終促使著他在虛像消失後便率先隱晦表明了自己的歉疚，為了維護雙方之間的關係、讓這點隔閡不至於拖累雙方的關係，主動道歉。
……不過這到底是為了維持第四重虛像的使用權，還是真切對“鍵盤真人”感到抱歉呢。
“嗯，無事，都是小問題，錯不在你。”宋世安應了一聲。
他認真注視了對方片刻，看著對方臉上真切的神情，從對方這帶著點推卸責任式的話語中欣慰地發現，他“鍵盤真人”的人設應該也沒出現什麽問題。
畢竟如果不是發自內心地認同，對方也不會這麽真情實感地推卸責任，以求證明自己的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