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姚書會有些心疼,他的愛人曾經運籌帷幄、殺伐果斷,如今卻落得這樣的下場,隻能縮在這方寸之地,連至親是何下場都需要翹首以盼他人告知,溫止寒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時代仿佛過去了,他替他的雲舒感到不甘與惋惜。

但他不敢表露半分,隻安撫地答:“雲舒莫急,待我細細說來。”

要將溫止寒的三族捉拿歸案必定要有人前去同時抓捕,但那日夜已深,盛京有宵禁,要召集行宮的人必然要穿街過巷,難免不便,也容易打草驚蛇,故而晚上不適合有所行動。

於是姚書會建議道待天亮再對溫止寒的三族進行抓捕,姚百汌應允。

那天晚上趁著夜色,姚書會去找了溫檀雲,他向對方說了溫枕檀遇害的真相,又向對方說明了溫止寒這些年的謀劃與難處。

溫檀雲雖然震驚,但也很快接受了事實,自他的弟弟溫枕檀不明不白地死去後,他便下了一個決定——他不會踏入政壇半步,在他有生之年也不允許他的後輩從政。

他這麽做為的就是家人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他無法在承受失去第二個親人之痛了。

溫止寒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他看在眼裏,痛在心裏。他不相信他和他的胞弟會教育出這樣的佞臣,也不明白溫止寒為什麽要做這種自毀清名之事。

溫止寒這幾年受了他不少白眼,如今真相大白,他為自己隻看其表感到羞愧。

姚書會對溫檀雲說了姚百汌對溫止寒的處決結果,並提出要幫助他們一家出逃。

溫檀雲同意了,姚書會利用青蓮教將他們一家送出了太康,送到了潁川處——他母親已經以雷霆手段平定了潁川與楓亭的事宜,正式成為一國之君了。

溫止寒聞言,久久不語,良久才道:“我以為自己這一次會走入絕境,身邊的人也將被我連累。”

“書會,幸好有你。”

姚書會抬起頭,用瀲灩的眸子看著溫止寒,語氣還帶著些撒嬌的意味:“雲舒,無論何時,我都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你走入絕境。”

溫止寒很清楚,說出這句話,不僅要懷揣著深沉的愛意,還必須要有相應的能力。

姚書會用腦袋蹭了蹭溫止寒,摟住對方的腰,順勢窩在愛人懷中,用篤定的語氣道:“我的英雄,不該如此下場。”

在愛人的眼中,溫止寒看到了絕處逢生的春意與蓬勃的生機,同那雙含情的眸對視時,他忽然想到了一個恰合此情此景的形容——春生眸子裏。

他想,他不該讓那片春意消失,他不能就這麽消沉下去,他還有很多事要做,他還想看一看他參與創造的盛世是何種模樣。

兩人又溫存了片刻,姚書會終於舍得從溫止寒懷裏鑽出來,他問:“雲舒今後有什麽打算?”

“重掌青蓮教。”溫止寒道,“若我沒有猜錯,六殿下應當很快就能結束,你我想必很快能以自己原本的身份站到陽光下。”

姚書會答:“雲舒盡管放手去做,我會努力成為雲舒的後盾。”

*

溫止寒一案終於結束,姚書會的風寒總算“痊愈”了,姚百汌在此時再次召見了姚書會。

姚書會與姚煠邈的婚事終於敲定,日子是子衿夜觀星象定下的吉日,定在了十天以後。

因姚書會是入贅,故而婚禮等皆在女方家中進行,也就是在公主府舉辦。

姚書會騎著高頭大馬前去迎親,他的眼中是街邊一派熱鬧的景象,耳邊是不重樣的恭維話,但這些都沒能在他腦海中停留,今晚即將要實行的計劃牢牢地占據著他所有思緒。

他們的成敗就在此一舉了。

婚禮又稱昏禮,顧名思義是黃昏時才開始的。

引路童子在迎親隊伍前開道,他們或吹著嗩呐、或點燃被刷上紅漆的爆竹,一路鑼鼓喧天,好不熱鬧。

公主出嫁是難得一見的場景,百姓們都想一睹十裏紅妝的盛景和駙馬爺的風采,寬闊的大道上也被圍得水泄不通。

爆竹炸開後在地麵上留下了許多紅色的碎屑,被爭著靠近迎親隊伍的好事者踩入了泥土,仿佛昭示著這段短命的姻緣終究得不到善終。

姚書會眼尖地發現了人群中的一抹藍色,他尋著那抹藍色同帶著青蓮仙麵具的溫止寒遙遙對視,展唇一笑。

他看不到麵具下的人是何種神色,但他想,他的英雄也一定在等他凱旋而歸。

在太康的婚俗中,新郎需要在黃昏時接走新娘,而後舉行一係列的儀式,儀式結束後新娘先入新房,新郎則到婚宴上進行應酬,待婚宴結束,才回到新房飲下合巹酒,享受洞房花燭夜。

此處細節按下不表,姚書會剛從新房中脫身,他坐在公主府中的回廊邊,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預演著稍後他要做的事,心中覺得無比暢快。

“修鎮撫,時辰到了,請行吧。”

姚書會抬起頭,是李良催促他該到婚宴上了。

他點點頭,跟到李良身後,示意對方引行。

姚書會很清楚地知道,大臣們都覺得他能走到如今這一步全憑運氣和溜須拍馬的能力,在他作為入贅駙馬迎娶公主後,他們就更看不起他了。

但朝中的大臣都是人精,他們明白,姚書會是皇帝麵前炙手可熱的紅人,而且這種榮寵還會因為姚書會娶了公主而不斷延續下去。

因此,不管是出於何種目的,此次婚宴大部分大臣都到了場,大家或站或坐,將偌大的廳堂用鼎沸的人聲填滿,與熱鬧的喜事相襯。

按照習俗,姚書會既然是入贅,那婚禮就該由新娘家操辦,新娘的父母也應全程陪同。

姚煠邈的母親已經亡故,父親身份又十分特殊,從小照料姚煠邈長大的奶娘在這一天扮演了父母的角色,安排好了一切。

姚百汌雖貴為皇帝,但他向來喜歡製造平易近人的假象、營造君臣同樂的場麵,再加之為表示對姚書會及姚煠邈的重視,因此此次婚宴他也會出席。

因為他要來,公主府內外都布滿了護衛,看起來仿佛鐵桶一般密不透風。

婚宴過半,姚百汌終於踏著太監的宣讀聲進了公主府。

“今日永樂大婚,諸位無需拘謹。”姚百汌製止了要向他行禮的群臣,徑直走向姚書會,“朕來恭喜修卿抱得美人歸。”

姚書會同其他同僚已酒過三巡,大家都有些醺醺然,姚書會向其他同僚拱手,示意自己失陪一下,而後踩著醉步來到姚百汌麵前。

姚百汌道:“修卿喝多了。”

姚書會笑著點頭:“人逢喜事,未免有些飄飄然,沒喝幾杯,倒是有些醉了。”

“陛下馬上就是臣的泰山了,就算醉了,臣也得敬陛下一杯。”

姚百汌含笑撫須,他向跟著他的小太監使了個顏色,道:“斟酒來。”

小太監為兩人倒了酒,姚書會接過酒杯,同姚百汌碰了一下。

姚百汌仰頭便飲,姚書會趁著對方注意力在酒杯中,一個箭步上前,翻出了袖子中的匕首。

他用力一拍姚百汌的後背,姚百汌吃痛跪下,姚書會順勢鉗住姚百汌的手,製住了姚百汌,並將匕首架到了姚百汌的脖子上。

變故發生得猝不及防,不管是護衛還是大臣都未曾反應過來,姚百汌就被挾持了。

姚百汌雖然沒想到姚書會會突然發難,但他身為皇子時也沒少打仗,無論身體素質還是反應速度都十分出色,匕首剛被架上脖頸時他就迅速站了起來,並試圖肘擊姚書會,以此獲得逃脫的機會。

姚書會反手將姚百汌的手肘一合,姚百汌重心不穩地打了個趔趄,險些栽倒在地。

姚書會毫不留情地拎著姚百汌後頸的衣服,讓對方保持站立。

姚百汌驚恐萬狀,道:“修卿,你……”

他好像這才反應過來,破口大罵:“你給我下藥,你下作!”

那杯酒是宮中的太監倒的,自然是沒有問題的,姚書會也不知道姚百汌為何會像被下了會導致失去行動的軟骨散那般,他本以為擒獲這位曾經南征北戰的君王得花費不小的氣力。但他懶得辯解,沒必要得了便宜還賣乖。

與此同時,姚百汌的護衛互相對視了一眼,打算從姚書會手中奪下姚百汌。

姚書會用手中的匕首輕輕劃了一下姚百汌頸部的皮膚,鮮紅的血瞬間流了下來,染紅了姚百汌白色的中衣。

姚書會想,鮮血的紅色同這場喜事也很相配。

“別動。”姚書會喝道,“你們再前進一步,或是退出這廳堂,我就割破他的喉嚨。”

姚百汌身居高位已久,早些年征戰四方積累下來的勇氣早已所剩無幾,他比誰都怕死。

頸部的疼痛刺激著姚百汌,他聲音顫抖地道:“聽修鎮撫的,退,退……都退下。”

姚百汌的親衛聞言後退了兩步,姚百汌這才堆起笑臉道:“修卿有何不滿可以同朕好好說,何必如此大動幹戈呢?”

姚書會冷笑一聲,撕掉了臉上人皮的麵具:“好好說說?我背著舉家性命如何同你好好說說?你看我是誰?”

姚百汌的表情有些疑惑,他端詳姚書會許久,似乎是在辨認對方是誰,但過了許久也沒能得出一個結果,最終隻能困惑地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