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歡愉的時光很快過去,姚書會窩在溫止寒懷中,感到無比踏實。

經過路上兩天的調整,姚書會想,他或許有勇氣重新麵對那些紛繁的事物了。

他輕聲問:“雲舒很累麽?”

兩人對彼此身體的探索方才隻是淺嚐輒止,這讓溫止寒倍感疲乏與酸痛,但也不是不可忍耐,他猜測對方一定有話想說,便答:“尚可。”

姚書會將在崇雲頂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溫止寒。

溫止寒聽後揣摩良久,才道:“星圖有些蹊蹺。”

姚書會不解。

溫止寒繼續道:“首先,崇雲頂是楓亭所有帝王都能開啟之地,星圖若隻是指向崇雲頂的藏寶圖,那它根本就沒有存在的意義。“

一件有人知道的東西是不需要大費周章去指引的。

經溫止寒一提醒,姚書會有如醍醐灌頂,星圖的存在是早於崇雲頂的建造的,那它必不可能是簡單的藏寶圖。

姚書會道:“那隻有一種可能,姒厭朱修建崇雲頂時故意貼合了星圖,或許目的便是為了不讓人發現星圖的秘密?”

溫止寒點頭讚同。

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溫止寒忽然開口道:“那幾箱寶物,你可曾一一看過了?”

姚書會搖頭。

溫止寒道:“或許答案便藏在那些寶物中。”

姚書會卻在這個時候心疼起了愛人,他道:“今日雲舒也累了,待明日我再同你去看看?”

溫止寒嗯了一聲。

一夜無話。

天明時,姚書會帶著溫止寒偷偷跑回了姚鏡珩給他安排的房間——兩人都算得上是舟車勞頓,故而也不會有人不長眼地去打擾。

姒厭朱給姚書會的三箱寶物中分別裝的是黃澄澄的金子以及名貴的玉石首飾。

姚溫兩人將箱子中的寶物一一搬出,最後在金子的底部發現了一捆卷軸。

那捆卷軸由若幹塊絹布構成,包在最外麵的是姒厭朱所書寫的聖旨和告罪書。

姚書會粗略地瀏覽了一遍,那張聖旨明令禁止了占星術的流傳;而告罪書則是姒厭朱告罪於祖先和子孫後代,他坑殺了國中所有習得占星術之人,占星術因此沒落於他手,他是罪人。

他問:“雲舒可識得楓亭的文字?”

溫止寒答:“僅是略通一二,需要連蒙帶猜才能知曉大致意思。”

姚書會樂出了聲,在他心中,溫止寒無所不會、無所不能,第一次得知溫止寒還有不曾精通的東西,覺得很是新奇。

他笑吟吟地執起溫止寒的手,用對方的手指指著聖旨開頭,一字一句地念道:“寡人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溫止寒蜷了蜷手指,他總覺得姚書會在撩撥他,但對方的表情實在太過正經,仿佛這隻是傳道解惑時不經意的動作。

聖旨和告罪書終於念完,姚書會抬起頭看神情不甚自在的溫止寒,對自己方才的動作很是滿意。

對方太過美味,昨晚的淺嚐輒止並不能滿足他,他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無論是生理還是心理的需求都很旺盛。

溫止寒的耳垂猝不及防地被少年輕輕咬住,他正打算嗬斥少年,卻對上了一雙清亮的瞳。

溫止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能頗為無奈地歎了口氣。

姚書會卻翻開了由聖旨和告罪書包裹著的書,指著扉頁上的“星經”兩個大字問:“此書記載的便是占星術?”

溫止寒大致翻閱了幾頁,點點頭。

姚書會奇道:“為何姒厭朱會禁止占星術?”

溫止寒答:“我想這與姒厭朱並非用正大光明的手段統一楓亭有關。”

楓亭以巫蠱為立國之本,連帶著能夠窺探過去預知未來的占星術也格外盛行。

楓亭剛一統時,許多人認為姒厭朱殺父弑兄,不配為帝,在民間有許多占星師算出姒厭朱在戰場上使用了非正當手段取得了勝利,他在民間的聲名也因此一落千丈。

帝王無威,則天下不從。

一些對姒厭朱有異心的王公大臣以此為借口趁機謀反,姒厭朱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將此起彼伏的反賊完全鎮壓。

溫止寒進一步解釋道:“占星術能夠預測王朝的興衰,以及皇帝的吉凶和過去,姒厭朱已然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的軟肋,否則有人便會利用這些造反。此為其一。”

“楓亭百姓多迷信,對術士所說的禍福之言深信不疑;若任由術士不受控製地討論國家凶吉,民便會對帝王生疑,多疑則生變。姒厭朱要的是便於管理的愚民,如此國家方能穩定。此為其二。”

姚書會聽得目瞪口呆,姒厭朱作為開國之君,居然比姚百汌更□□□□,實在令人難以想象。

他略一思索,答:“故而在我母親接管楓亭前,楓亭盛行易卦占卜一類的命術,是為了代替占星術?”

“嗯。我想是這樣的。”溫止寒道,“同樣能預知禍福凶吉,百姓預測的需求被解決了,術士也殺了,占星術自然就消失了,姒厭朱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兩人默然,不知是在痛惜那些死去的術士,還是在為失傳的占星術惋惜。

姚書會的手無意識地來回翻動《星經》,上麵大多繪製著天象,他並無興趣、也實在難以理解。

忽然,溫止寒摁住了他的手。

溫止寒道:“這裏缺失了一頁,想必就是為人所熟知的星圖。”

姚書會點頭表示讚同,他繼續隨意翻著,在書的最後一頁停下。

那一頁寫滿了文字,從字體判斷,應當是姒厭朱所寫。

那一頁是他對其子孫的忠告,看得出來是後來補釘上去的。

姒厭朱說那是崇雲頂中最後一箱金子,若他的子孫沒落至此,可令國中能人重新學習占星術,以求能通過占星術中求得楓亭的一線生機。

姚書會盡職盡責地為溫止寒讀了那一頁的內容,溫止寒聽後沉默不語,倒是姚書會語氣嘲弄地道:“人力尚不可為之事,非要交給一個虛無縹緲的占星術;若是我母親在,她定會說,這比無能的昏君將亡國滅種的責任怪在女人身上更為荒唐。”

溫止寒笑答:“是啊,你辜負了它,卻要它予以你豐厚的回報,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這樣的好事。”

姚書會複問:“此事是否要告知姚百汌?”

溫止寒反問道:“你認為姚百汌有這樣的胸懷容忍占星術的存在?”

姚書會搖搖頭。

“我猜想,他若拿到這本《星經》,最大的可能便是將此付之一炬,甚至會連累尋得此物的你。如此占星術不僅將徹底失傳,而你,輕則被姚百汌懷疑,重則會被套上莫須有的罪名,得不償失。”溫止寒道。

“那雲舒打算如何處置這本《星經》?”姚書會問。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①’,我自然不可隨身攜帶,也不想將這個禍端留給他人,我們便就地掩埋罷。”溫止寒繼續說道,“待來日有明君執掌天下,我再將《星經》獻予君王。”

“至於占星術會成為一時顯學,還是束之君王的藏書閣,就不是我該關心的了。我隻希望這門學說不要消失,最少不要消失在我這一代。我三尺微命,一介書生②,能做的隻有這麽多了。”

姚書會有幾分動容,溫止寒時刻謹記“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③”,這該有怎樣的堅定的信念和韌性才能如此。

姚書會忍不住問:“《星經》於黎民百姓有何用?此事僅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雲舒完全可以將《星經》焚毀,如此便不會被其所累。”

溫止寒笑答:“不是隻有‘有用’才需要被傳承。天行有常,不因是否有《星經》而改變,了解星象、占星,能了解曆法、預測天災,是澤被後世之事,為了子孫萬代,冒些小險是值得的。”

姚書會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問:“那這些寶物,真的要盡數給姚百汌麽?”

溫止寒語氣有些低沉地答:“同你一起進入崇雲頂的都沒能回來,他們的屍首也化作了齏粉。沒有親人可以安葬他們,你不如取寶箱中寶物為他們做個衣冠塚吧,也給他們在世間留了最後一點痕跡。”

姚書會問:“雲舒不要麽?”

溫止寒搖搖頭:“為了這幾箱東西,搭進了許多人的性命,就算將之用在天下人身上,我也無法心安理得的接受。”

姚書會縱然不甘心將這些都交給姚百汌,但也無可奈何,隻得應下。

星圖星經一事到此便告一段落了。

姚書會平安回到偃都一事已被花寧通過飛鴿傳書告予姚百汌,姚百汌見寶心切,回信讓姚鏡珩派偃都最好的馬給姚書會;又命姚書會盡快啟程,他定有重賞。

臥房中,姚書會和溫止寒剛結束了一場瘋狂,兩人正筋疲力盡地癱在**。

溫止寒道:“明日你就要走了,路上要多保重。”

兩人已經“決裂”了,姚書會想,溫止寒定然是不能去送他了,故而今晚會是他們在偃都溫存的最後時光。

姚書會嗯了一聲,他抱住溫止寒:“我舍不得雲舒。”

溫止寒回抱對方,他將下巴抵在姚書會頭頂,摸著對方柔順烏黑的長發,溫聲安慰道:“相信我,快結束了,我很快便能回還。”

作者有話要說:

①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出自《左傳·桓公十年》。

②三尺微命,一介書生:出自王勃《滕王閣序》。

③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語出北宋時期哲學家張載。

20w啦!世界觀交代完成!可以在作話正式說了,剩下最後一個大劇情就完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