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再琢磨琢磨?

在硯池剛意識到自己性取向的那兩周,他總夢到喬墨。

夢中,他們坐在舉辦開學典禮的館內,觀眾席唯有他們二人。

台上的燈亮著,等了許久也不見有誰上去發言,周圍靜得幾乎能聽到針落的聲音。

硯池嗅到了一陣淡淡的茉莉香,他側身望去,看到喬墨安靜地坐在他身邊,專注地望著空****的前方,保持著對一切都很認真的模樣。

驀地,硯池喉嚨發渴。

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朝喬墨那靠去,手背碰到了一瓶喝了沒幾口的水,指尖也跟著碰到了喬墨溫熱的手臂。

硯池如觸電般,匆匆拿起那瓶水喝了一口。涼水入喉,緩平了他莫名的燥熱。他隨即放下水瓶,將自己陷入綿軟的座椅中,如躺在雲端,頓感思緒鬆散。

奇怪……

他分明記得,館內的座椅沒有那麽舒服,但他昏昏欲睡。

閉眼的時候,他的視線掃過喬墨紋絲不動的側臉,同初見時一般,這張臉的輪廓柔和,神情更是溫暖,令人一時無可挑剔。

硯池舍不得閉眼了,但他總覺得口幹舌燥,便再度拿起那瓶水。

沒等他送到嘴邊,喬墨很突然地握住了他的手腕,一陣溫熱從掌心蔓延至他的內心,同他心中燎原的場景重疊,炙熱的溫度叫他深深地呼吸。

恍惚間,硯池問:“要喝水嗎?”

夢是毫無邏輯的,凡事都不受控製。他的話音一落,頃刻間觀眾席的燈統統亮起,似將他的語言當作了指令,整個館內鋪滿了暖意,讓他將喬墨的臉看得一清二楚。

這很難說不是他心裏的期盼。

眼前,喬墨的眉眼不再平淡,唯見這眸底盈盈,仿佛溢著光。

硯池看得怔住了。

而夢中的喬墨知道他在看自己,便慢慢地勾起了嘴角,笑容好看得如同一抹夏日雨後的雲影,掠過他跳動的心髒。

輕輕地,喬墨靠近了硯池,以無比曖昧的姿態伏在他耳邊,一張溫熱的唇明豔又濕潤,連吐出的話語都沾滿了蒙人雙眸的水霧。

“要。”

-

霎時,硯池睜開了眼睛,直直地坐起身來。

宿舍裏,室友們的呼嚕聲震天,此起彼伏地告訴他現實與夢境的區別。他的大腦飛快地清醒,下意識地掀開被子。

他定睛一看,繼而鬆了口氣,淡定地蓋上。

硯池重新躺下,睡意全無。

空調的溫度適宜,硯池身上卻因做夢粘著一層薄汗,喉嚨幹得發癢。他從上鋪下來,倒了一杯水去陽台吹自然風。

一打開門,白亦凝正蹲在陽台的角落裏抽煙,他驚訝硯池大半夜的不睡覺,難不成和自己一樣煙癮犯了?

白亦凝大方地遞過自己的煙盒:“你什麽時候也抽了?”

硯池合上陽台的門,回絕道:“我就是有點睡不著。”

白亦凝叼著煙,擰眉一想後雙手護胸:“什麽企圖?”

硯池指了指陽台的地,反問:“你買下了?”

淩晨三點的夜裏,白亦凝抖落煙灰,沒戴眼鏡的他長得的確不賴,不過比起硯池還是差點意思。再加上白亦凝個子不高,和硯池站一起足足矮了小半截。

白亦凝踩滅了煙頭,順手撿起丟進了陽台的垃圾簍中,略有所思地問道:“你真喜歡男的?”

“應該是。”

“你喜歡誰了?”

硯池沒回答。

白亦凝誤會:“沒有特定的對象,隻是發現了自己的性取向?”

硯池想起這幾天聽到的關於喬墨是喬家二少爺的傳聞,一顆心飄忽不定,並沒將這份未定型的暗戀直言,索性默認了白亦凝的猜測。

白亦凝了然,認真說:“別鬱悶啊。玩笑歸玩笑,我怎麽著都是支持你的。”

“我知道。”

沉默半晌。

白亦凝:“說實話,你這臉,追彎的一追一個準,但你要是追直的……我建議要麽直接放棄,要麽觀察一下,進行持久戰術。”

白亦凝由於長得還不錯,個子又小巧,高中時不乏強壯的同性示好。

他給硯池的都是經驗之談:“不然,那直男準跑。”

又是一陣沉默。

深夜的他們,話語寥寥,兩隻夜貓子一起賞月也是無趣。硯池準備回去繼續睡,白亦凝喊住他。

“老硯,你再琢磨琢磨,說不定是錯覺呢?不然,也有可能是雙性戀?”

硯池換了隻手拿水杯,沒懂白亦凝在擔憂什麽。

白亦凝弓身,雙手搭在陽台圍欄上,麵色嚴肅道:“咋說呢……父母那關就難過。”

雖然這個時代同性可婚,但大多數父母陳舊的觀念是很難改變的。

白亦凝見硯池不作聲,聳了聳肩,說出了緣由:“我不是和你說過,我有個哥嘛?其實他不是我親哥,是我堂哥。”

“你之前提過的‘渣哥’?”

“我沒見過他說的那些‘對象們’,誰知道他真渣還是假渣。”白亦凝望著夜空,回憶起了一些舊事,“他以前不是這樣吊兒郎當的……”

硯池不知道接什麽話。

白亦凝繼續說:“他高中的時候,被迫出櫃了。”

緊接著,白亦凝左手把玩著煙盒,悶聲道:“我從沒見過我大伯那麽凶,要不是我爸攔著,我哥的腿都保不住了。而且……他喜歡的人是個直的吧,把他傷透了。我爸媽怕我堂叔偏激,又怕他想不開,索性把他接來我家長住了。”

住著住著,直接變成了白亦凝家的一員。

硯池聽得不禁皺起了眉。

“他那次受的打擊很大,還……”白亦凝停頓了一下,說,“反正他跟著我們搬家後,緩了很久,還複讀了一年高三。”

氣氛正凝重,白亦凝卻轉頭嘴欠,他告誡硯池:“這麽一想……我覺得比起父母,直男更可怕。你可小心點吧,千萬別看上我。”

“?”

“俗話說得好,危險往往埋伏在你的身邊!”

硯池手背青筋暴起,隻想揍白亦凝一頓。

但鬧歸鬧,硯池也不是沒考慮過白亦凝的好意勸解。

隻是,他從沒對旁人提過自家的情況。白亦凝自然不知道,他的父母壓根就不關心他是什麽戀。

在白家的鬧劇,無論如何都不會重現在硯池身上。

硯池深思熟慮一番,心情竟然寬鬆了不少。

原來爹不疼娘不愛的處境,也不全然是壞的?至少在這種情況下,硯池自認幸運,不管他做出什麽樣的選擇,都沒有多餘的煩惱可言。

他無需向任何人刻意交代,也不需要別人的允許和認可。

但出於對自身感情負責的態度,硯池認同白亦凝所說的。他感激地重拍了兩下白亦凝的肩膀,笑道:“謝了,那我就再琢磨琢磨。”

白亦凝的肩膀受到“重創”,咬牙切齒:“你大爺的……”

那一段時間裏,硯池秉著反複確認的態度,暫且先回避了被他誤會成“直男”的喬墨,但他的視線還是會跟著喬墨的一舉一動走。

在忙碌的學業與打工生活中,他唯一的樂趣就是得知喬墨的消息。久而久之,他不得不坦**承認,他的確對一個男生,也就是喬墨,有了無法忽視己心的好感。

因此,在那個很快來臨的初冬,他和喬墨之間,才有了那一杯奶茶的“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