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天涯地角有窮時

男人說著便又到了一旁,隨後給墨雲曠取來了不一樣的一罐東西,遞到了墨雲曠的跟前。

“這回你得吃了它們。”

墨雲曠聽到對方說,“它們的毒會到你的五髒六腑,讓你痛不欲生,希望你到時候還能活著。”

“其實我一直想問這些有什麽用?倘若我挺過去了,你要拿我做什麽?”墨雲曠猜對方很有可能要拿自己入藥什麽的,他有在書中見過對於藥人的記載,而他現在的情況就和那書中所寫很像。

可墨雲曠猜錯了。

對方搖了頭,竟是給了解釋:“倘若你挺過去了,到那時你便會是整個南疆的功臣。”

“功臣?”

“是。”

男人一邊將蠱喂到墨雲曠口中一邊開口,淡淡道,“別讓我失望。”

在將全部蠱吞入腹中後,墨雲曠在對方離去前最後問道:“我之前……那些人都怎樣了?”

“他們嗎?”

男人反問了句,佯裝思索了一會兒,答道,“很可惜,他們都死了。”

“都,死了?”墨雲曠抓住了最重要的那幾個字。

可對方卻沒再回他,徑直離開了這間牢籠。

趁著體內的痛楚還未漫延,墨雲曠將從對方口中知道的全部都整理了一遍,他也大概明白這些人為何要肆意抓捕會蠱之人了。

一般會蠱之人會比普通人更能抵禦蠱蟲的侵蝕,正如墨雲曠眼下正遭受的這些,普通人隻怕會直接折在這些蠱毒之上。

隻是墨雲曠不明白,他們為何要這樣?這般折磨下他真的能活下來嗎?倘若活了下來他又怎麽能算作普通人?

怪物還差不多。

思緒漸漸被痛意吞噬,墨雲曠整個人墜入一片深淵之中。他不知自己是如何撐過的這些天,五髒六腑都在被撕扯,正如原主同他所說。

他不會死。

可他卻很想死。

剛開始係統還會給他講故事試圖分散他的注意力,可很快他便聽不見係統的聲音了,耳邊開始出現耳鳴,最後就連視線都開始模糊。

身體不斷扭動,筋骨被全部肢解又重新拚湊,漸漸的,墨雲曠都忘了自己是誰了。

他或許已經死了,這裏的一切都是假的。他所經曆的一切都不過是地府的磨難罷了。疼痛緩緩消失,墨雲曠喃喃自語,直到他再也叫不出那兩個字,徹底暈了過去。

“雲曠,醒一醒?”一記熟悉的嗓音在墨雲曠耳側響起,身子也被有意無意地挑逗,墨雲曠睜開眼竟是直直對上了男人那鉛色如水的眼眸。

“簡書?”

墨雲曠的眉眼夾雜著意外,“你怎麽會在這?”

他明明……

“雲曠這是什麽意思?我不在這應該在哪?”簡書俯下身子在墨雲曠的唇上印下一吻,又隨著動作深入,直到墨雲曠失了力氣倚在他懷中輕喘才停歇。

“我以為……”墨雲曠低斂著鴉羽般的眼睫,眸色恍惚,他依稀記得簡書好像出事了,可他又忘了對方出了什麽事。

“好了,不要想太多,我在這不是嗎?”

男人輕拍墨雲曠的背脊,聲音一如往日般溫柔,叫墨雲曠頓時卸了心防,將自己縮在了對方懷中。

濃鬱的桂花香氣將他包裹,讓他格外安心。

也罷,隻要簡書在這就行了。這般想著,墨雲曠緩緩閉上了眼,直到對方再次喚他。

“好了,起來吧。”

簡書將他整個人扶正,隨即開始打理他細長的頭發,“今日還有很重要的事。”

“什麽重要的事?”墨雲曠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對方的動作,就好像他早已習慣了這一切。

“雲曠忘了?說好了的,今日要帶雲曠你去個地方。”簡書一邊輕捋墨雲曠的長發一邊答道,“雲曠定是在和我開玩笑。”

“我……抱歉,我忘了。”墨雲曠低著頭,他好像忘了很多事,可他又記不太得,思考許久後隻能放棄。

“無事。”

簡書的脾氣還是那般好,就算墨雲曠犯了這麽離譜的錯都不生氣。

就這樣任由對方將自己打點好,墨雲曠望著鏡中的自己,有些陌生,卻不知陌生在何處。

腰間的銀鈴一聲不吭,整個屋子靜默無比。

直到簡書將他帶出了屋子。

墨雲曠這才發現這裏竟是無峰山,而他就在簡書的庭院之中,外邊的秋意濃重,早秋的風吹在身上格外舒適,叫墨雲曠麵色放鬆了許多。

“走吧,大家都在等我們。”簡書牽起了墨雲曠的手,將他帶著往外邊走。

山路還是那般蜿蜒,墨雲曠順著石階一步步走去,簡書一直在他前邊走著,未曾回頭。墨雲曠隻能看著對方的背影,對方握著他的手依舊寬厚滾燙,可墨雲曠卻又再次不安了起來。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別處,他的手腕竟是沒了繃帶,沒了那些因為蠱蟲而折騰出來的傷疤,空空****,看著叫人很不舒服。

墨雲曠突然停住了腳步,簡書有些不解,於是問道:“怎麽了?雲曠。”

“我的鐲子呢?”

墨雲曠望著對方未曾回頭的背影,漠然開口,“我的那隻鐲子。”

“或許是掉了吧,沒事,我尋個日子再去給雲曠你買一個。”男人的語氣依舊溫和,可卻處處透著不對勁。

墨雲曠眼神凜冽了起來,他反手甩開了對方的手,一步步後退。

“我的鐲子對我很重要,是一個同樣重要的人送我的。”

“是嗎?那是我疏忽了。”男人還在安慰,可這一回墨雲曠卻是徹底清醒了。

他退到了離對方很遠的地方,冷言開口:“你不是他,你是誰?”

“雲曠你糊塗了。”男人背對著墨雲曠直直地站在那,背影看上去無比陌生,墨雲曠早該發現對方的不對勁的。

“你不可能是,那鐲子就是你送我的,你怎會不知?”墨雲曠一語戳破了對方的謊言。頃刻間天地昏暗了下來,整個山間都籠罩上了一層血色,墨雲曠看著麵前之人的背影隱入黑暗,四周的山路瞬間被血霧淹沒,而男人的背影也幾乎看不見了,隨即他整個人便被一股力吸到了一處。

他感覺自己身處一座冰冷的山洞之中,周便還能聽到淅淅瀝瀝的水聲以及嘈亂的蟲鳴……

他整個人動彈不得,蠱蟲正在他身上肆意啃食,疼痛卻不明顯。他就這樣躺在那,心情顯有地平靜,就好像他本該如此死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記清脆的銀鈴聲突然傳來,隻是這一回那銀鈴聲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格外縹緲,卻叫墨雲曠突然清醒。

他沒動他的鈴鐺,那這鈴鐺聲又是怎麽來的?

再者為什麽這銀鈴怎會搖出一種DJ的感覺來?

在意識回籠的那一刻,墨雲曠身上的痛楚也在蘇醒,隻是這一回他整個人的精神好了許多,甚至可以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剛剛是暈了過去。

如果剛剛他真的和“簡書”走了,他人便真的沒了。想到這墨雲曠的冷汗便止不住往外冒。

【好了,別晃鈴鐺了,我醒了。】墨雲曠捂著頭朝係統說道,他就知道能把鈴鐺晃成這樣也就隻有係統這個人工智障了。

見墨雲曠醒了係統便也停止了自己的動作,機械的嗓音卻是莫名緊張:【你差點就死了。】

【是。】

墨雲曠也是意識到了,於是無奈一笑,【我都夢到我被閻王勾魂了。】

【你要是死了,我這些年就白幹了。】見墨雲曠還活著,係統恢複了往日的平靜,片刻還給自己找了補,墨雲曠也並未戳穿對方。

而這一回醒來墨雲曠也意識到自己又挺過去了一回,身體如果簡單的痛楚便沒了別的感覺,身子裏邊也沒有什麽異樣,這叫墨雲曠舒了口氣。

此刻的他就好似新生一般。

意識到自己內力恢複的那一刻墨雲曠整個人還頓了頓,隨即趕忙運了運功,片刻麵露欣喜。

倘若內力恢複,或許就有機會逃出去了。

等到夜間,男人來了墨雲曠這間牢籠,在看到墨雲曠一動不動地躺在**後眉頭皺了起來。他已經見過許多個沒有熬過去死在這些蠱手中的人了,最後都是像這樣身形扭曲地躺在那沒了生息。

他早已適應,隻是這一回他竟然會莫名難過,雖不知為何。

他緩緩靠近對方的身軀,那雙漂亮仿若蝴蝶翅膀般的眼睛緊緊閉著,看上去平和又死寂。緩緩伸出手,他試圖探尋對方的鼻息,誰想還沒等他探到對方突然睜開眼,下一刻對方便握上了他的手臂,反手便將他鉗製了住。

動作之快叫男人都沒來得及反應。

不過聰明如他,很快便意識到了這是怎麽回事。

“你竟然還活著,甚至內力都恢複了。”男人說不驚訝都是假的,甚至說著說著便低聲笑了起來,“你可真是太叫我歡喜了,你知道嗎?你是第一個活下來的人。”

“我也會是最後一個。”墨雲曠反手掐住了對方的脖子,在內力恢複後就算是近身他也能輕易將對方拿捏,“大哥你別試圖反抗,我怕我下手一重你就沒了。”

在被折磨了這些天後,就連墨雲曠這個曾經的三好青年都有些精神不正常,若不是因為麵前之人是原主的大哥他或許真的已經下死手了。

“你竟然還肯放過我?”對方聽到墨雲曠的話也很是意外,微笑著發問。

“當然,你可是我大哥啊。”墨雲曠也是調侃回答,隨即推著對方就往外邊走,邊走邊繼續威脅道,“好好聽話,大哥,要知道在折磨人這方麵我不會比你差的。”

“好。”對方任由墨雲曠推著自己走了出去。

這也是墨雲曠被綁到這後第一次出來,他被關著的時候並不能看到外邊,如今好不容易出來了墨雲曠才發現自己像是被關在了一處被改造了的牢獄,墨雲曠被關在最裏邊所以沒有什麽光亮。

“這地方存在很久了吧,我那地方以前應該關過不少人才對。”墨雲曠一邊推著男人朝外邊走去一邊開口,或許是因為被關著折磨的時候失了聽覺,如今盡數恢複,墨雲曠竟是能聽到各類呻吟和慘叫聲,從一間密閉的屋內傳來,叫人回憶起了許多不好的回憶。

“這些人和我一樣嗎?”墨雲曠試探開口。

男人直接搖了搖頭:“當然不一樣,你怎麽可能和他們一樣?他們隻是連試藥都挺不過去的廢物而已。”

“……真是畜生啊。”墨雲曠不知該如何評價,隻能憑著真心罵了一句。

可他突然想起阿鼓婆婆他們也被抓了來,那些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很多人甚至年歲已高,怎麽想都不可能……

“當初和我一起被抓來的人呢?”墨雲曠咬著牙開口繼續發問,他真的很是生氣,不僅僅是因為他這些天的折磨,更因為對方把人命如同草芥般肆意切割丟棄。

“你會不得好死的,大哥。”墨雲曠很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不太正常,眼下的他或許真的會做出些瘋狂的事來。

對方沒應,看上去也沒有很害怕。就好像從某種程度來說,他和墨雲曠一樣都是瘋子。

“那大哥同我說說這麽做的理由?當然如果大哥不說的話我也會逼著大哥說的。”墨雲曠一步步朝著外邊走去,這處並沒有什麽守衛,也沒有什麽人攔他。

不過墨雲曠很肯定,不會有什麽人攔得住他。

“你想知道的話我定是會說的。”

男人笑吟吟地開口,就算自己的命被拴在了墨雲曠手中也沒有絲毫恐懼,“若是沒有巫神,南疆遲早會滅亡,所以他們的犧牲是值得的。”

“為何會滅亡?”墨雲曠依舊不明白。

“其實很多南疆人都不明白蠱是什麽,正如懷璧其罪,南疆人以蠱為傲,卻不知正是因此而招來了許多禍患。”

男人話語平緩,卻凝重了些許,“你應該知道花菟蠱吧,其實這隻是個別稱而已,實際上它和巫神是同一種東西。”

“什麽意思?”墨雲曠又不解了起來,“什麽叫做是同一種?”

“我與人做了約定,我為他飼養花菟蠱,他與我一起保南疆百年無憂。”男人並未細說那人是誰,卻叫墨雲曠起了疑心。

“百年?又為何是飼養?”

墨雲曠停下了腳步,他的手微微顫抖,他不知為何原主的大哥會變作這般的惡魔,但很明顯對方走的不是條可以回頭的路。

“是,花菟蠱很是特殊,飼養的過程自然也會繁瑣許多。”

察覺到墨雲曠停下了步伐,男人便明白了墨雲曠所想,若有所思地看了墨雲曠一眼。

“為何要那些名門正派來這裏?”墨雲曠很清楚若不是當年那件事整個江湖不會有人這般看重南疆蠱術,更何況他就是當初那件事的受害者,如今更是好奇這其中的原因。

“那我就不能和你說了,這是我那位朋友的計劃,我隻是幫了他一個小忙而已。”男人雖沒有告訴墨雲曠緣由卻變相道出了當年的真相,墨雲曠輕抿唇瓣,最終還是沒再開口。

墨雲曠就這樣一步步帶著男人走了出去,聽著男人的話語,內心尤為激烈起伏,他隻能控製住自己不去細想,否則會失去理智。

不過很快墨雲曠就停了下來。

“如果你們想他死就盡管動手。”

墨雲曠借著男人在自己手中威脅著男人的手下們,那些不知被男人說的什麽話騙了後對其死心塌的南疆人。墨雲曠不止一次接觸過這些人,他們都比墨雲曠所想更固執和瘋狂,就好像被洗腦了一般甚至能為此心甘情願地付出自己的生命。

這實在是太叫人頭疼了,就連墨雲曠也對此毫無辦法。

墨雲曠用男人威脅著他們,可他們卻無動於衷,每人手中都緊緊握著那柄彎刀,麵上毫無情感起伏,叫人看著無比害怕。

但下一刻墨雲曠反手就抽出了男人一直別在腰間的匕首,隨後毫不猶豫地刺入了男人的肩膀,隨著一聲悶哼,男人眉頭緊鎖。

“放下你們手裏的刀,帶我去見同我一起被帶來的那些百姓,不然下一次我刺的就不是肩膀那麽簡單了。”

墨雲曠說罷便將匕首拔了出來,男人肩膀處頓時鮮血淋漓,甚至沾染上了墨雲曠的手指。

墨雲曠沒在意,同那些手下又僵持對峙了會,最終他們還是衝墨雲曠妥協了。

“很疼?”墨雲曠推著男人跟著那些人走,看到男人正咬著唇不禁調侃問道。

“有點。”男人倒是承認了。

墨雲曠隨即冷笑了一聲,輕拍了下對方的腦袋,罵道:“你個喪心病狂的竟然還怕疼?你這點疼算什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