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門徑行蹤自爾新
撐什麽啊……
墨雲曠聽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麽。這時又有好幾人趕來,朝著男人開口:“主人,這裏還被關著好些南疆人。”
“南疆人?普通人?”
“是。”對方如實回答道。
“那便殺了吧,也不缺他們幾個試藥的了。”此話一出,墨雲曠便警覺了起來。他記得簡書說過他把被捉住的那些個村民帶走了,難不成和他一樣都被關在了這?
倘若真是這樣,不就……
“別殺他們……”墨雲曠吃力開口,試圖攔住對方,可誰想對方聽到墨雲曠說的這話也沒有回心轉意,隻是安慰了墨雲曠一句:“放心,他們會沒有痛苦地死去。”
“我呸……你個王八蛋,有本事殺我。”墨雲曠氣極了,他記得阿鼓的婆婆也在其中,若是他們被殺,那又會有多少家庭支離破碎?
“殺你?你當然會死,隻是你會被折磨死,所以乖一點比較好。”男人被罵也沒有生氣,他將墨雲曠交給了一旁的手下,緊接著墨雲曠整個人便被綁了起來,動彈不得。
“等等!你等等!別殺他們!”墨雲曠意識到那些村民真的會死,一咬牙便豁出去了。
本以為對方不會理會,誰想在聽到墨雲曠這話的時候對方卻是抬起了眼,盯著墨雲曠的臉沉思良久,最終點了頭:“好啊,不知為何我瞧你便歡喜,那便留他們一命吧,隻是他們到時候試藥熬不熬的過去就是他們的事了。”
“行。”墨雲曠暫時鬆了口氣。
很快墨雲曠就被帶離了這間院子,上了一架馬車,眼睛也被蒙上,一路顛簸地朝著不知何處駛去。
而這一路,墨雲曠思緒萬千。
他明明記得簡書所說,說是過些時日便能回來,可如今他等來的卻不是對方,那隻有一個可能便是簡書出事了。
墨雲曠很是擔心對方,隻可惜他現在自身難保。
這些人中途還休息了一陣,有人來給墨雲曠送了水,墨雲曠並未抗拒,安靜地喝著對方喂到嘴邊的水,直到墨雲曠喝完對方才緩緩開口:“你就不怕我下毒嗎?”
“不怕。”墨雲曠早知是男人。
“你倒真是膽大,很合我心意。”男人還在笑著調侃,伸手握住墨雲曠的下巴左右欣賞了一番,又開口讚美道,“你很漂亮。”
“你也不賴。”墨雲曠毫不猶豫地回道。他很想知道對方到底是誰?為何會和當初回憶之中原主的大哥這般相像,甚至一樣坐著輪椅。
可若對方是原主的大哥,又為何會不認識墨雲曠?
“外邊發生什麽了?你們是怎麽知道那處別院的?”墨雲曠還是忍不住開口問對方,他實在擔心簡書的安危。畢竟對方做的那事實在瘋狂,很難保證不會出事。
“外邊?你是指那些來南疆的正派老鼠嗎?大概已經亂作一團粥了吧。”
對方並未隱瞞,竟是告知了墨雲曠,“我也不過是路過罷了,至於你,你很像是我要找的人。”
“你在找誰?”
“找神。”
對方的話語依舊很難懂,叫墨雲曠眼神迷茫了片刻。
“說不定你就是我們要找的神呢,我很期待。”對方探過頭來在墨雲曠額間印下一吻,動作很是溫柔,但做完這動作對方便離開了。
臨走前墨雲曠又叫住了對方,又問道:“你知道我叫什麽嗎?”
“叫什麽?”對方很是耐心。
見對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誰,墨雲曠歎了口氣,放棄了掙紮。猶豫片刻還是告訴了對方:“墨雲曠,這是我的名字。”
“雲曠……很好聽的名字,很適合你。”對方讚美了一句,卻並未作出墨雲曠期待之中的反應,徑直離開了。
這下墨雲曠是徹底不明白了。
或許對方並不是原主的大哥,是他認錯了。
並且眼下他更想知道簡書怎麽了?吆吆
等周遭的顛簸消失,墨雲曠意識到是到了地方。他被人攙扶著下了馬車,隨即聽到了幾聲熟悉的聲音,其中有幾聲較為蒼老,像是阿鼓婆婆的聲音。
墨雲曠回過頭去,但因為眼睛上蒙著布的原因他並能如願看清,最終還是被帶進了一處地方。
他似乎是坐在了一個椅子上,感覺到自己的手腳被綁住後墨雲曠眼睛上的布被取下,隨即滿目血色。
他像是被關在了一間牢籠之中,籠中血腥味很濃重,漆黑的牆上滿是黏膩的痕跡,叫人不免嫌惡地緊鎖眉頭。
果然,這處不是什麽好地方。
“無需害怕,我會盡可能溫柔地對你。”隨著熟悉的聲音響起,男人又出現在了墨雲曠的麵前,對方看上去就好像真的很喜歡墨雲曠,一到了地就來尋他。
“你這話說的……”
墨雲曠感受著自己身上的捆綁,總覺得這地方不太正經,“不過我該怎麽稱呼你?”
“稱呼我?隨你吧。”男人並未直接回答,到了一旁一邊擺弄手中的瓶瓶罐罐一邊說道。
墨雲曠聽到這話歪了歪頭,思索了一會兒,突然壓低了嗓音故意曖昧道:“那我可以叫你……大哥嗎?”
聽到墨雲曠的話,男人手中的動作一頓,片刻竟是掩嘴輕笑了起來,隨手拿起了一隻罐子隨後轉動輪椅靠近了墨雲曠:“我真的很喜歡你,所以我決意讓你死得慢一點,我會小心點不把你這小臉刮花的,等死的時候看著也養心悅目些。”
“謝謝大哥。”墨雲曠露出了抹真摯的笑,但他很快就維持不住這笑,他能感受到體內血蠱的躁動,疼得他渾身發顫,對方手中的罐子也被緩緩打開,從中爬出了數隻形狀各異的蠱蟲直直就往他的身上鑽來,這裏大多數墨雲曠都養過,如果是往日能用內力的時候他還能嚐試控製它們,可如今他無法做到,隻能眼睜睜看著它們往身上爬。
這些蠱蟲身上多數都有劇毒,墨雲曠也有點明了對方為何要飼養血蠱了,血蠱啃食血肉的話毒素便會漫延地更迅速些,效果也更顯然易見,就好比在傷口上撒鹽一般。
看著墨雲曠漂亮的眉頭微微蹙起,男人伸手試圖撫平,嗓音依舊溫和如水:“要撐久一點啊,如果你真的是我們要找的神我想我會很高興的。”
看著對方離開的背影,墨雲曠掙紮著張開口,竟是爆了句粗:“高興……你妹啊。”
【你沒事吧。】係統適時出聲,他察覺到了墨雲曠的處境很是危險。
【還行,就是被當作蠱塚一樣在這養蠱實在是有些痛苦。】
墨雲曠其實不怎麽擔心這些蠱身上的毒,他的這具身體早就適應了這些毒,如果他被毒死未免有些可笑了。眼下他主要是痛,身上的蠱蟲在盡數廝殺,想要將他的身子占為己用。
養蠱本就是勝者為王,多隻蠱會被放在一起廝殺,活下來那隻便是最終養成的蠱,養蠱人也是如此,人與蠱廝殺,這才有許多人養蠱不成結果被撕咬吞噬慘死的例子。
簡而言之就是他很久沒被蠱蟲折騰這麽慘了,實在是丟人。
疼痛好似入了肺腑,墨雲曠很快便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其實墨雲曠是怕疼的,他從小就怕疼。可他疼也沒法說,別的小孩子都有爸爸媽媽疼,他沒有。
他隻能自己憋著,就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也是如此。
久而久之便有了他不怕疼的錯覺,可真的傷了皮肉之時又怎會不疼。
【……你要不要放棄,我給你換具軀體,我攢了點積分。】係統在那支支吾吾開口,這還是墨雲曠第一次聽到對方這般別扭的語氣,他竟是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隨後又被疼得齜牙咧嘴起來。
【不必了,不過疼了些……要不了我的命。】墨雲曠斷斷續續開口,他感受到身上血肉開始被撕咬,也終於明白那名長寧弟子為何那般痛苦,想來他能活著已經是很堅強和幸運了。
思緒在一點點被侵占,墨雲曠眼下竟然最擔心的不是自己,而是簡書。在他被關起來的那段日子裏到底都發生了什麽?
他到底在哪裏……
疼痛將一切都拉得很長,墨雲曠感覺過了很久,等他再睜眼的時候發現男人又來了,手中正拿著塊毛巾給他抵在額間擦汗。
“很疼吧,你疼得嘴唇都白了。”男人的話語有些心疼,可就算如此也不會放過墨雲曠。
墨雲曠也很清楚這個道理,他甚至沒有反抗,將頭朝著對方靠了過去,看上去很是溫和聽話。
男人很吃這套,他垂著眼睫看著墨雲曠,眸色帶了點溫度。
靜默了一會兒,男人竟是低聲唱起了民謠,墨雲曠聽得不太清楚,聽不懂對方在唱什麽,隻是莫名覺得耳熟。
不知在何處聽過,不知是在現實之中還是在夢境的深處。
身上的疼痛並未減緩,隻是精神上好了一些,男人一直陪在墨雲曠身側倒是有些用處。
恍惚之中他聽到了無數的蟲鳴,就在他的腦海深處,好似在叫囂爭吵。墨雲曠很是熟悉,他覺得有些煩躁,於是幹脆將那些蛛網般的絲線盡數挑斷。
沒了他的支撐,蟲鳴漸漸淡去,就好像失去了生機。
都去死吧。
墨雲曠這般想著。
就這樣斷斷續續過了好些天,墨雲曠整個人竟是活了過來。
不知為何,墨雲曠身上撕咬的蠱蟲都死了,就連那隻血蠱都死在了墨雲曠的血肉之中,模樣猙獰,就好像生前試圖逃離墨雲曠的軀體。
逃離會殺死它們的魔窟。
不僅僅是墨雲曠,就連男人都止不住詫異,隨即一邊低笑一邊將墨雲曠身上的死蠱取下。
他高興極了,就連嗓音都顫動了起來。
“你好棒,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說罷男人竟是取了墨雲曠手上的鏈子,好讓墨雲曠好好休息。
墨雲曠的手已經沒了知覺,渾身也沒了力氣,隻能躺在那看著對方再次離去。
躺在那,墨雲曠的頭腦不太清醒,他知道自己被關在這不是個辦法,他需要找機會出去。
可到底該怎麽出去?墨雲曠思索了許久,最終任由自己沉沉睡去。
隨後他便又見到了原主。
“怎麽一副要死了的樣子,不會我沒殺你,你自己要沒了吧。”
原主還是那一副嘲諷模樣,隨後便俯下身子開始查看墨雲曠的情況,墨雲曠搖著頭攔住了對方,隨後開口道:“我好像見到大哥了。”
“誰?”
原主聽到這話也是一愣,“你大哥還是我大哥?”
“……咱大哥。”墨雲曠幽幽出聲,緊接著便眼睜睜地看著原主的臉色變得陰沉。
“他竟然還活著,可真是讓人意外,他肯定還是那一副善解人意,溫潤如玉的模樣,實則心思比誰都深。”原主恥笑一聲,隨即繼續問道,“他個瘸子是怎麽活下來的?我倒是很想知道。”
“我也不知道,因為他根本就不認識我,又或者是我們。”墨雲曠如實開口。
因此他一直都不敢確定對方真的是原主的大哥,若真的是,那其又為何不認得他?
“不認得你?不可能,他腦子這麽好使,就算你化成灰他都能認出來。”原主矢口否認,不太相信墨雲曠所說。
見狀墨雲曠隻能長歎一聲,滿臉無可奈何:“可我都被他折磨死了。”
墨雲曠將這些天發生的事盡數同原主講了一遍,原主的表情也漸漸由不屑化為凝重。
“他倒像是更瘋了。”
就算對方是自己的親大哥,原主也沒有嘴下留情,“不過看上去他應該確實是把我給忘了,真是可笑。”
“那現在怎麽辦?你總不能看著我死吧?”
墨雲曠剛說出口,卻不想原主竟是冷哼一聲:“死什麽,不就被蟲子咬幾口嗎?你怎麽可能會死?”
“可是真的很痛哎。”墨雲曠故作抹淚模樣,看上去委屈巴巴的,叫原主眉頭鎖得更緊。
“看在你這麽傻的份上我給你提個醒,別相信那個男人說的任何一句話,他一直都是個瘋子。”
原主俯下身子將墨雲曠根本不存在的淚水抹去,歪著腦袋似乎也想不明白墨雲曠是怎麽用這張臉作出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來的,“還有,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把他給我殺了。”
“嗯嗯嗯?”墨雲曠聽到原主這話有些不解,“為什麽?”
“他早該死了。”
說罷原主就不見了,四周空****的,隻餘下了墨雲曠一人。
這處也不再是什麽夢魘,自從上一回原主從他身體裏出去後這邊便不再上演那血腥的一幕,墨雲曠雖不知是為何,但大抵也明白和原主有關。
原主比他所想要聰明許多,可他實在不知道要如何與之相處。
在原主走後墨雲曠又一個人休憩了會,很快便醒轉了過來。
他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身上的束縛竟然全都沒了,而原主的大哥正在一旁安靜地看著他。
“醒了?”對方看到墨雲曠醒轉,原本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瞬間浮現了一抹笑意,“我以為你還要多睡一會兒的。”
“我再睡應該會耽誤大哥你的。”墨雲曠同樣盈盈笑道,身上的痛楚並未散去,隻是他並未展露。
墨雲曠意識到了一點,他如果逃出去對方絕對是個關鍵。隻是他暫時想不到要怎麽做,隻能先穩住對方。
“倒也不耽誤,休息一下也是好的。”
男人伸手摩挲著墨雲曠的臉側,眸色閃爍,“畢竟接下來會有些累。”
墨雲曠並未被嚇著,也沒有抵觸對方,任憑對方動作:“所以呢?你做這些是為了什麽?”
“為什麽?為了很多事,你想聽哪件?”對方也不是傻子,看得出墨雲曠的心思,悠悠反問道。
“都可以,就看大哥講不講了。”墨雲曠將臉側過去,主動貼合了男人的掌心,眉眼低斂,倒是乖巧到叫人不忍。因為受傷的緣故墨雲曠整個人略顯憔悴,如此一來卻更添幾分孱弱。
兩人就這樣對峙著,空氣都寂靜了許多,直到男人探下身子低笑出聲。
“你這招對我沒用,但我還是喜歡你,我很少喜歡人。”
他將墨雲曠耳側的碎發打理好,那張與墨雲曠相似的麵容之上露出了幾分溫情,“你這般模樣倒像是個禍害,也怪不得會被藏起來。”
聽到這話墨雲曠忍不住在心底吐槽,這是在說他被金屋藏嬌?
“世人都喜歡美的東西,人也一樣,隻是有時候太美也是件壞事。當然,你不一樣,你有腦子。”
對方對墨雲曠的讚美叫墨雲曠有些難為情,他還是第一次這麽被人誇。
“無峰劍派的那個師祖是你的情人?”
對方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叫墨雲曠一口口水嗆到了喉嚨口,咳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怎麽?我還不能談個戀愛了?”墨雲曠調侃了一句,但很快又問道,“不過你是怎麽知道的?”
“你真以為我隻是路過?”
對方笑墨雲曠單純,“我本還在想能叫那無峰師祖作出那般事的人有什麽本事,現在一瞧你我就明白了。”
“他現在什麽樣了?”墨雲曠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他實在擔心簡書的安危,從對方的話中他甚至能聽出簡書現在的處境不會太好。
“他啊……抱歉。”對方伸手輕拍了下墨雲曠的手背,解釋道,“這是我和旁人的約定,我不能同你說。”
“約定?與誰的約定?”墨雲曠莫名有些不安,簡書沒能及時趕回便已經讓墨雲曠感到了不妙,如今對方還這般與他打啞謎。
“我真的不能說,但你要相信這不會是件壞事,拘束於情愛是最膚淺的行為,或許他因此會迎來新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