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抱錯15

風聲瑟瑟。

茫茫黑夜中, 一個人影慌不擇路地竭力跑著。

他的衣袍被枝蔓荊棘刮成了一條條破爛,臉上也被劃出了幾個血口子,鞋不知何時掉了, 腳底被尖石紮破也不敢停下。

“救命!救命啊——”

盡管使出了全部的氣力, 可喊出的聲音也隻有自己能夠聽到。

他的嗓子不久前被撲過來的王老大咬了一口, 當時幸好有頭野豬出來覓食, 直接撞過來,他趁機爬起來跑了。

當時回頭,王老大已經咬死野豬, 伏在那裏啖肉飲血, 雙眼直勾勾望著他的方向。

活神仙這輩子都沒經曆這樣的事,哪怕做噩夢, 都做不到這種程度, 當場褲子就濕了,雙腳發軟,最後狠狠掐自己一下才迫使自己趕緊繼續逃命。

他的喉嚨隻被王老大咬破了一點皮, 雖然嗓門有些不舒服, 但到底是外傷,還可以說話,可被嚇得太厲害, 簡直整個人都錯亂了,根本喊不出聲音,奔潰地喊了半晌,都是蚊子那麽大的動靜, 連喘氣都能把他的聲音遮過去。

他不敢再往後看, 隻想著快快逃命, 連跑帶滾地翻過一個坡後, 預想中的路卻沒有了。

前麵是懸崖,兩邊是望不到盡頭的荊棘叢林。

他驚恐地捂著嘴巴,怕再叫,把那鬼直接叫過來。

可後方,是由遠及近的腳步聲,王老大已經追來了。

活神仙不停讓自己冷靜,用力吞咽幾下口水,看向那片有他半人高的荊棘。

這麽大的叢林,就算有力氣越過,隻要一跑動,後麵的那東西就能精準找到他的位置,況且有荊棘阻礙,他絕對跑不了多遠就會被抓住……

那怪物伏在地上生吃野豬的畫麵不斷浮現在眼前,重重刺激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有一瞬間,活神仙都想跳崖一了百了算了,起碼還能死得輕鬆,被那怪物吃掉,死前絕對會痛苦至極!

可強大的求生本能,讓他連看一眼懸崖的勇氣都沒有。

月光越來越暗,風聲也越來越清晰。

腳步聲要越過山坡了。

活神仙白著臉咬咬牙,低頭用力往叢林一旁鑽去。

他琢磨過:這王老大不管是個什麽東西,起碼不是人了,不是人,那就不一定會有人的思考能力,看人消失在荊棘叢前,要麽去懸崖下找,要麽就本能地越過這片荊棘叢找。

肯定想不到這種生死攸關之際,被狩獵的凡人不僅不跑,還躲在最危險的叢林邊上!

他鑽進的是離樹最多的一片荊棘,主要這邊有樹遮擋,沒什麽月光,烏漆嘛黑也不容易被注意到。

他小心趴在地上,以防萬一,還用許多枯葉往自己身上蓋,放慢呼吸,隻用一隻眼睛透過小小的縫隙往外看。

果然,不多時,一雙沾水的腳踩著枯葉走來了。

活神仙隻看到那雙腳走來走去,似乎在尋找他的蹤跡,最後停在了離他有一段距離地叢林前。

活神仙以為他要進叢林找,可那雙腳始終不動,過了會兒,他聽到了嘎嘣嘎嘣的咀嚼聲。

血腥味被風吹了過來。

他自然知道王老大在吃什麽,抵著胃部的地方,拚命忍住才沒吐。

好一段時間,那陣咀嚼聲才停下來。

他身體繃得酸麻,可再痛再難受也不敢鬆懈,不停祈禱對方快快離開,連被他氣死的老爹都求上了。

那雙腳往前一邁,終於……跨入了荊棘叢裏。

活神仙捂住嘴巴,激動得落了淚,隻要王老大朝著那個方向一直走,走一段距離,他及時出來往回跑,就算對方是鬼,這麽大一片荊棘,想追上他也難了。

那陣腳步聲果然朝著他預想中的方向遠去。

活神仙耐心等著,算著時間能到預想中的距離,豎起耳朵,那陣腳步聲果然聽不見了。

王老大走得遠了。

活神仙小心地往縫隙外看,確實沒有半個身影。

又謹慎地等了等,真的聽不到任何動靜了。

他顫顫巍巍抬起腦袋往叢林外看。

外麵空空****,正前方的荊棘叢,則多了一條明顯被人走過的痕跡,那痕跡拉出很遠,一直到伸手不見五指的荊棘深處。

活神仙不得不佩服起自己的智謀,又笑又哭地擦擦眼淚,揉了揉僵住的腿,撐著地麵準備離開。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四麵八方響了起來。

他起初沒在意,隻當附近有蛇,掐著那隻沒有知覺的腿往起站。

可簡單的動作在此刻卻變得那麽難,隻是一隻腿暫時沒有知覺,按理說手撐著樹,另一隻腿再用力蹬,站起來很容易,可他連續使了幾次,那隻腿卻如千斤重,怎麽都帶不起來。

他以為纏到了藤蔓,轉身順著腿去撥。

叢林裏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到,他從大腿往下摸,到腳踝時,果然摸到了涼絲絲硬邦邦的東西,推了推,沒推開。

那東西將他的腳踝纏得非常緊。

活神仙正要再用力,伸過去的手突然被那涼絲絲硬邦邦的東西抓住了!

“……”

天上忽然打起雷,電光閃過。

一瞬間的白光裏,他看到王老大像蛇一樣匍匐在地上,抓著他的腳微微一笑。

“啊啊啊!!!”

慘叫聲將樹上的鳥兒驚得拍起翅膀飛開,一望無際的荊棘叢林前,剛爬出半個身子的老頭又被拉了回去。

腿上傳來劇痛時,活神仙知道自己難逃一死,麵色扭曲地閉上眼睛。

叢林外響起了動靜,他萬念俱灰得沒能注意到,等那股撕咬的疼痛感不再繼續時,活神仙才恍惚睜開眼。

他第一時間以為自己在做夢。

手無寸鐵的卷發青年一躍翻入叢林,上來就把明顯不是人的王老大踢開,轉而與撲咬過來的王老大扭打起來。

看那架勢,居然還不落於下風。

廝打之餘還有時間回頭罵他:“臭老頭!擾人清夢!!!”

活神仙:“……”

他知道自己這是得救了,可沒有半分要去幫忙的意思,這薑邑再厲害,也是一個普通人,普通人能打得過鬼?他得趁著這人拖著王老大的時間趕緊跑!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活神仙剛瘸著那隻殘腿轉身,迎麵就抽過來一麻繩,他被一鞭打得猝不及防,痛叫著跌坐在地上。

江蕭林飛快收回麻繩,看也不看哀哀哭叫的老頭,知道那邊廝打激烈,飛速將外衣扯下,抽開匕首把兩個手掌都用力劃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兩手一左一右在白袍上疾速畫符。

轉眼畫完,抓起袍子,追風逐電般也進了叢林。

活神仙看得直接懵了,抖著牙齒道:“老天爺,這怎麽還一個個奔著送死呢……”

叢林裏,薑邑和王老大打得難分伯仲,他自是看出王老大非人身了,可沒想到會這麽費勁,便考慮著一路打出山林、打回蓮花村是否可行,誰知江蕭林這時候甩著外袍撲過來。

四周漆黑,對方還是精準用袍子撲在了王老大身上,同時抬頭,焦急問他:“有沒有受傷?”

“沒!”他立馬湊過去。

那血符辟邪,現在用了這麽多的血,效力自然增強,王老大不停掙紮,似是痛苦至極,雙眼瞪著江蕭林,接著,“滋滋”聲不斷從白袍下響起,隻見一股股黑煙從王老大身上漫出。

始終不言語的王老大終於開始痛叫:“不……”

白袍上的血跡也在慢慢變淡。

這符咒隻能生效一次,江蕭林手上還在流血,見此抬腿壓住王老大,繼續在白袍上加符。

薑邑撩開上邊的荊棘,月光照進來,他看到江蕭林手掌完全不成樣子,皺起眉頭,瞥向王老大。

王老大麵上非常痛苦:“本、本尊要殺光你們!絕對殺光你們……”

“本尊?”薑邑直接給了他一耳刮子,“這就本尊了?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別躲了,快從王老大身上出來!我瞧瞧!”

王老大咬牙切齒,一看他,就氣得雙眼血紅:“薑邑!你這忘恩負義之輩,明明是本尊幫你咒殺江蕭林在先,我們才是一夥…”

話沒說完,江蕭林也給了他一耳刮子,力道明顯遠超於薑邑那下,直接把那張臉打得腫起來。

江蕭林拳頭捏得咯吱響,聲音極沉:“妖邪之物,作祟不成,還敢挑撥是非!”

薑邑:“……”

王老大:“……”

係統:“……某種程度來講,算是另一種事實,倒也沒挑撥。”

那邪祟似乎這輩子都沒受過此等侮辱,暴怒後直接癲狂起來,起先還僅僅是掙紮,可在江蕭林一道又一道的血符壓製下,再也忍受不住,仰天咆哮一聲。

那咆哮恐怖至極,隨後便見陰風驟起,電閃雷鳴間,一道巨大的黑影從王老大體內鑽出……

江蕭林早有準備,手掌沒了血,直接劃破手背,居然從容地在那烏黑的怪物身上畫起符來,邪物隻鑽出一半就被他如此對付,痛得再次咆哮,張口就要朝眼前兩人咬去。

下一刻,腦袋卻被薑邑一腳用力踩在了地上。

“這什麽玩意兒?”薑邑滿臉好奇,夜裏月光太暗,他隻看到烏黑的一長條,又踩了踩,問江蕭林,“蟒蛇精?”

“……”

那大腦袋還在咆哮,每咆哮一聲,天上就多一次雷鳴。

江蕭林仔細看著眼前怪物,那怪物身軀龐大,雖被控製了腦袋,可身體還源源不斷地從王老大體內爬出,越來越長……

“是惡蛟。”江蕭林臉色微變,握住匕首猛地朝此物七寸刺去。

那蛟已經盡數從王老大身上爬出,尾巴一甩,刀口頓時斜了過去,隻刺到了一旁。

惡蛟痛得吼叫,聲勢震天。

薑邑眯著眼睛,他被那血濺到了,血上滿是陰煞之氣,還有些不同尋常卻又熟悉的氣味,用手抹了下,手和被血沾染的皮膚莫名變得灼熱起來。

江蕭林看出他神色異常,上前捧著那張臉急忙擦血。

薑邑搖頭想自己擦,可一搖頭,就覺得頭腦變得渾渾噩噩,仿佛沒了太多複雜的情緒。

他眨了下眼,忽然發現眼前男人麵色白了,死死盯著自己。

薑邑問他怎麽了,他也不開口,反而是腳下的惡蛟再也踩不住了,咆哮著拱開他朝上飛起,到了半空又落下,似乎沒有飛行能力,最後隻能像一條大蛇扭動著朝附近的水源急速爬去:“待本尊稍作休整,今夜必吃光了你們!”

惡蛟急速往前爬行,地上的石頭全都被他一尾巴震得粉碎。

離水源僅剩幾步之遙,地麵驀然開始震動。

那惡蛟滿眼戾氣地回頭,當是自己大怒後引發了山洪地震,一派威嚴地仰首睥睨遠方,思考著要不要搶在那些人死前吃個新鮮,還沒思考出來,盡頭處的叢林前,一隻毛茸茸的粗壯爪子,“嘭”一聲重重踏了出來——

“……”

形似老虎的巨獸朝他緩緩走來,每走一步,地麵便微微一顫。

這就是那陣“地震”的源頭。

看清楚對方背後那對小翅膀後,惡蛟眼瞳驟縮,轉頭就要朝水裏鑽去,可頭剛沒入,就被風馳電掣的一爪子狠狠拍了回去。

惡蛟被那一下拍得連滾幾圈,摔得頭冒金星。如此吃了虧,也沒有留下纏鬥的半點打算,它恐懼到了極點,竭盡全力飛到半空就要溜。

後方,自上古時期被諸神消滅後就再也沒出現過的凶獸窮奇,拍著一對小翅膀從水麵飛回了地麵,四肢往下一按,接著高高躍起,在一聲震撼人心的通天咆哮後,興奮地朝那黑影追去。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