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拍賣
◎幫我和周堰成說一聲,我今晚不回家了。◎
轉眼間十一月末, 天氣愈發的冷,風大得像是能把人從地麵上吹起來。
一連拍了幾天外景,孟冬抱著熱飲躲在房車裏, 翻看攝影師發來的精修圖。
手機鈴聲響了幾下, 來電顯示上躍出一個十分新鮮的名字。
祝盛驍很少給她打電話,孟冬隱隱覺得有急事,接通電話:“喂?”
“我打不通許知意的電話。”祝盛驍的聲音有些鬱悶, “雖然經常打不通, 但平時總會接一個, 這兩天完全不接, 她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孟冬這幾天忙著工作也很少聯係許知意:“稍等一下, 我給她打個電話。”
“麻煩你了。”
掛掉祝盛驍的電話,孟冬撥通許知意的號碼, 嘟嘟幾聲後, 電話接通了, 但許知意卻遲遲不出聲。
她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索性先開口:“你怎麽了?”
許知意的聲音很悶,聽起來格外頹廢,還帶著一絲醉意:“沒怎麽。”
孟冬下了房車, 和陳怡遠遠比了個手勢, 舉著電話走到馬路邊:“你現在在哪兒?”
許知意:“家。”
孟冬掛掉電話, 隨手攔了輛計程車, 報了奶奶家的地址。
許知意平時住在醫院的員工宿舍, 奶奶在醫院修養,家裏沒人, 她也很少回去。
孟冬的心跳得七上八下, 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心底蔓延, 她隻能催促司機開得再快一些。
計程車一路駛向京北的老城區,在一處胡同口停下。
老城區都是八十年代蓋的老房子,青磚紅瓦,抬頭就能看到一道又一道,交織在一起的電線。
孟冬大學畢業後,已經好幾久沒回來過,可這裏的一切依舊像她記憶中一樣,時間好像停在了許多年前,她和許知意放學後結伴回家,許知意的奶奶站在門口等她們一起吃晚飯。
她的腳步越來越快,從快走逐漸變成跑步的姿勢,穿過兩條小巷,終於看到了坐在院門口發呆的許知意。
許知意是有事會憋在心裏的那種人,她發泄似的抽著煙,腳旁還滾著幾個啤酒瓶,在一片煙霧繚繞間,孟冬看到她擦了擦眼角。
孟冬是跑著來的,她平複了一下紊亂的呼吸,攏著大衣,在許知意身旁坐下:“發生什麽事了?”
許知意深深吸了口手裏的煙,火星明明滅滅,最後被她按在腳下的水泥台階上:“孟冬,奶奶病情反複,可能熬不過今年了。”
她聲音有些變形,簡短的一句話,像驚雷一樣橫在二人之間。
孟冬一時啞然,砰砰砰的心跳聲絲毫未減,轉而夾雜著悲傷和難過,跳得更加洶湧。
許知意勾了勾手指,指尖還纏留著香煙的味道:“算了,人之常情。”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許知意的奶奶是很好的人,會做孟冬愛吃的菜,會幫孟冬縫校服。
奶奶總是說,小姑娘不能穿破了洞的衣服去上學,縫好開線的地方後,奶奶還會給在上麵繡一朵花。
孟冬鼻尖一酸,拉著許知意的手,悶聲問:“醫生不是說情況有好轉嗎?”
許知意:“奶奶年紀大了……”
看著孟冬幾乎哽咽的模樣,許知意抬頭揉了揉她的頭發:“你可千萬別哭,哭起來沒完沒了的,還上不上班了。”
孟冬搖頭:“不上了,我們去看奶奶吧。”
許知意內心陰霾稍減,嘴角勾起苦笑:“奶奶在醫院,有醫生照顧,你幫不上忙。”
“那我去看看嘛。”孟冬低聲說,“我就看看。”
“你工作結束再看,不急。”
許知意聲線清冷,不知是在安慰孟冬,還是在安慰自己,她重複了一聲,“不急。”
……
從奶奶家回來後,孟冬一直處在情緒低落的狀態,除了工作外,休息時不是低著頭想事情,就是看著某一處發呆。
陳怡以為她是工作太累,整理了一下十二月的行程:“要不要幫你推幾個工作?你的行程確實安排得太滿了。”
十二月除了常規工作外,還有兩個社交酒會和一個慈善拍賣會。
孟冬盯著手裏的水杯,從冒熱氣時她就一直看著,直到熱水變涼依舊捧著水杯一動不動地盯著看。
陳怡伸手在孟冬麵前晃了晃:“孟冬……孟冬?”
孟冬突然回神,昂起頭:“你剛剛說什麽?”
陳怡麵色凝重:“你沒事吧,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孟冬笑著搖了搖頭:“不是,沒事的,工作照常就行。”
“行吧。”陳怡叉腰站著,關閉手機裏的行程表,“對了,突然想起個事兒,花漾那個代言,我沒簽下來。”
孟冬心不在焉應了聲。
陳怡皺著眉,語氣憤憤:“本來都快簽合同了,不知道他們內部怎麽想的,臨時反悔了。”
孟冬問:“換成誰了?”
陳怡攤開手:“不知道。”
孟冬對花漾這個化妝品的代言本就沒什麽興趣,工作太多確實分身乏術。
她放下已經變涼的水杯,想了想,問陳怡,“接下來的工作有哪些可以協調一下?能提前的最好都提前。”
陳怡不解:“可以倒是可以,你不累嗎?”
孟冬:“沒關係,我想空出幾天時間去醫院看奶奶。”
陳怡沒再多問,點了下頭:“知道了,我去聯係看看。”
……
除了固定時間的酒會和慈善拍賣外,一些拍攝工作協調完時間,都集中到了十二月的前半個月。
孟冬坐在保姆車裏,看著遠處金碧輝煌的高級會所歎了口氣。
陳怡把提前準備好的名片夾放進孟冬的手包裏:“我知道你不喜歡這種場合,但這次拍賣會許多業內大牛都會到場,你得多在這種場合露臉才行。”
孟冬神情不屬,看著窗外發了會兒呆,才接過陳怡遞來的手包。
會所外一路鋪設有紅毯,孟冬整理了一下裙擺,脫下外麵套著的羽絨服,迎著寒風踏上紅毯。
陳怡不急不緩地跟在她身後,不忘囑咐:“畢竟是慈善活動,你適當買幾樣感興趣的,也別太誇張,有個意思就行。”
孟冬在侍者的接應下落座,她的座位在前排左側的區域,陳怡的座位在後麵,兩個人進入會所後就被迫分開。
她低頭翻看了一下今天的拍品冊,身後一陣**,各種附和賠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一轉頭,孟冬就看到周堰成施施然落座,他身側坐在周決和蘇雨,看樣子是代表周家出席這次慈善拍賣會。
拍賣會的座位主次有序,分為了三個區域,左邊以藝人為主,右邊是個人慈善家,中間則是各行各業的頂尖富紳。
孟冬和周堰成有一段時間沒見了,她工作忙得晝夜顛倒,基本上回一句微信都是奢侈,此刻對上目光,這段時間的所有負麵情緒都湧向心頭。
她鼻尖一酸,連帶著眼眶都紅了不少。
周堰成也注意到她,隔著數排座位,他輕輕張嘴,緩慢地做了個口型。
——“怎麽了?”
孟冬連忙搖搖頭,欲蓋彌彰地擠出一個笑容,不敢繼續看他,把目光放到了台上。
拍賣會還沒開始,台上拉著紅色的絨布。
片刻後,全場燈光暗下,台上亮起聚光燈,禮儀小姐端著拍品緩慢入場。
孟冬端起圓桌上的氣泡酒猛灌了一杯,才勉強壓下心裏翻湧的情緒。
她悶悶不樂地聽著耳邊叫價的聲音,總覺得大腦快要被衝動支配。
半個小時後,禮儀小姐端著一個不起眼的小物件上台。
紅色的檀木盒子裏裝著一塊雕刻精致的玉石,玉的質地溫潤,透過舞台的光,能看到玉石上的隱隱約約的紅色紋理,細看就像一條條靈動的魚,像是要破開玉麵一躍而起。
玉雕出自名家之手,年代久遠,頗有收藏價值,加上慈善活動的噱頭,不斷有叫價的聲音響起,價錢一路飆升到七位數。
就在主持人要落錘定音前,孟冬推開原桌上幾個空了個的酒杯,找到自己的號碼牌,高高舉起。
“五百萬。”
主持人愣了一下,才重複了一次孟冬開出的價格:“五百萬一次!”
“五百五十萬。”
不知道是誰起了個頭,有位玉石藏家一板一眼地和孟冬叫起了價。
孟冬也不厭其煩地舉起牌子,隨著價錢越來越高,心裏的消費衝動也愈演愈烈。
陳怡的電話隨著她喊出的價錢愈發頻繁地打來,她瞥了眼手機,選著性地無視了。
剛剛喝下去的酒精已經有些上頭,孟冬臉頰微紅,深吸一口氣,再一次舉起手裏的號碼牌。
“八百萬。”
現場經過短暫的寂靜,在主持人落錘後,瞬間沸騰。
在場媒體的鏡頭幾乎齊刷刷對準了孟冬。
孟冬打了個哈欠,在各種情緒交織的目光中,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眼。
她這一覺睡得很沉,迷迷糊糊的醒來後,發現自己坐在一輛行駛中的汽車上。
窗外亮起的路燈在她眼前變成無數個分裂的影子,隨後交疊,又分裂。
她整個人暈乎乎的,下意識挪動了一下身子,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身下一片柔軟,似乎還靠著什麽,她伸手捏了捏,十分愜意地把臉埋上去。
周堰成看著枕在自己胸口的孟冬,輕歎一口氣,把她差點吃進嘴裏的頭發勾起,撩到耳後:“醒了嗎?”
孟冬頭暈眼花,隱約聽到什麽聲音,卻聽得不真切,她難受的搖搖頭,手胡亂地動了動,隨著一聲悶響,有什麽東西被她推到了地上。
她艱難地睜開眼,發現一塊造型奇特的玉石,此刻落在了車後排的空隙裏,在暗處反射著瑩潤的光。
“唔,這東西好眼熟。”她伸長了手把玉石撈起來放到座位上,整個人頭朝下,一動不動地盯著地麵發呆。
突然有人攬著她的肩膀把她扶起來,那人捧著她的臉頰,聲音無奈:“還醉著?”
孟冬隻看到一個人影在眼前搖搖晃晃,伸手摸了摸,突然笑起來:“你長得和周堰成還有點像。”
她手撫上他的眉骨,又順著滑到鼻梁上:“嗯……不對,你沒有他帥。”
周堰成笑了下:“是嗎?”
“你也別生氣,我說的是實話。”孟冬點點頭,突然想到了什麽,一把抓起旁邊的玉石緊緊摟在懷裏,“想起來了,這是我給他買的禮物。”
周堰成歎了口氣,把她肩上搭著的外套往上拉了拉:“小醉鬼,再睡一會兒?”
“哦。”
孟冬的腦內精彩紛呈,世界天旋地轉,連她也搖搖欲墜。
她重新躺進人懷裏,喃喃道:“你幫我和周堰成說一聲,我今晚不回家了。”
“嗯?”周堰成有些好笑,“那你要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