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變換

◎“好,那這次,換我來追你。”◎

【紀嘉薇 x 遊嘉良】

冬日寒風悄悄吹進室內, 吹涼本就不多的暖意。

紀嘉薇被凍了一下,小腦袋稍微清醒了一些。

但是她好像還是沒聽懂遊嘉良的來意,聞言疑惑的歪了歪頭:“嗯?”

他不放心什麽, 是對任何一個熟人、朋友的妹妹都這麽擔心嗎?

他明明對外的氣質那麽陰沉, 平時沉著臉時總被人擔心是在算計自己。

又為什麽做出這一副溫潤公子的樣子,來擔心一個關係並沒有那麽親近的...小妹妹。

遊嘉良靠近一步,幾乎湊到她眼前。

他好像沉了沉氣, 再開口時聲音又聽不太出情緒:“你就住這?”

“?”紀嘉薇迷惑了, “對呀, 你又不是第一次來。”

怎麽說的好像他失憶了一樣。

遊嘉良難得有被人堵住失語的時刻, 他沉默片刻。

再開口道:“不冷嗎?”

紀嘉薇倒覺得沒什麽, 她已經習慣。

雖說確實比不上師父那裏,和她偶爾去過的幾次旁人家, 但是她爹也就這點生財水平了。

又不能讓他去搶。

能有點炭火給她一個庶女過冬就挺不錯的了。這麽一大家子人, 還有些沒什麽身份的都輪不上多少。

她搖搖頭揮去思緒, 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麵, 問他:“你來幹什麽?”

年節期間,他又是朝中紅人,不應該很忙很忙嘛。

跑來找她說了一堆不好算什麽。

紀嘉薇再怎麽大大咧咧, 也不會願意在喜歡的男孩子麵前表露出這些。

她有點難過的耷拉著腦袋。

她本就是哭過的麵容, 現在又委屈難受, 眼眶紅紅的更像一隻小兔子。

可惜遊嘉良看不到。

他無聲息的歎了口氣, 拉過紀嘉薇手腕, 很熟悉的把人帶到裏間,讓她坐到暖塔上。

還從旁邊拿了毛毯給她蓋著, 深怕她著涼。

想法倒都是好的, 可惜大少爺難得一見的服侍人, 直接把紀嘉薇裹了個嚴嚴實實,差點被悶住。

她扒拉了兩下,聲音悶悶的從毯子中傳來:“不用啦,我不冷。”

甕聲甕氣的,倒是有點可愛。

遊嘉良思緒莫名一轉,他想起方才手下人來報的話,頓了頓,還是想起這趟來的正事。

他稍微正了正神色,開口時嗓音低沉:“你真的要嫁他?”

誰?

紀嘉薇一瞬間恍惚,哭後有些暈沉的思緒慢慢回神。

這才想起來外麵說不定還坐著個即將要成為她的未婚夫之人。

雖然已是午後,說不定他們已經走了。

別的少女可能是滿心歡心之事,到她這裏隻剩下委屈的難受。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快要落下。

她憋了半天,毯子包成的小團子晃了晃,才開口道:“不願。”

紀嘉薇難得話這麽少,把可以說好幾句的事情精簡成兩個字。

她深怕自己多說幾字,就忍不住哭哭。

遊嘉良應該不會喜歡。

他才不是能包容少女落淚的性子。

不過這一回,倒是她猜錯了。

聽完磨磨蹭蹭的兩字,遊嘉良隻覺得原先有些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情緒被稍稍安撫。

他仗著身高優勢,用力揉了揉紀嘉薇腦袋。

把她本來就毛糟糟的頭發揉的更加淩亂。

他輕笑一聲,開口道:“那就不嫁。”

他好像很有把握的樣子,雖然不知道他這個參與別的大臣後宅之事的自信哪來的。

紀嘉薇的委屈稍稍一頓:“嗷?”

“你父親那邊,我會解決的。等年節過去,你就回你師父那裏呆著吧。”

遊嘉良繼續道,他好像已經有了很成熟的計劃,就像在官場上想要陰一下對手。

紀嘉薇懵懵的抬起頭,她還是不明白:“然後呢,沒了這一個,還有下一個,我早晚還是要嫁人的呀。”

“難道你是準備親自選一個良人,再讓我出嫁?”

那還不如選個對父親有益的,起碼父親多少能想到她一點。

遊嘉良......說不定什麽時候他自己成家,到時候把她拋到一旁,又沒有娘家的支持。

那她肯定要在一邊哭哭。

雖說麵對遊嘉良時候,她經常會想起那個踏破天光而來的驚豔少年,但是現在她有點點生氣。

所以朝他小小控訴,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紀嘉薇大聲:“我隻是你的妹妹,你大可不必管那麽多。”

“你還能管我一輩子不成?”

遊嘉良挑眉,他察覺到紀嘉薇的小臉有點紅,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氣的。

他頓了頓:“怎麽這麽容易生氣。”

“管你一輩子就一輩子,又不是不行。”遊嘉良不願再刺激這隻小兔子。

但是他可以對著外頭那個議親對象下手。

紀嘉薇一愣:“你同意的話,你未來的妻子也同意嗎?”

她是真的有點對遊嘉良這種玩世不恭的態度生氣。

從前覺得他這種瀟灑的氣質很迷人,現在又覺得他要不是這樣隨意,恐怕也不會在高興後又傷心。

紀嘉薇小小皺眉,有點不敢再看他。

她今天是有一點點硬氣。

遊嘉良會不會覺得她好凶?

她沮喪的繼續耷拉著腦袋,長耳兔的耳朵也吹落下來。

有點不想聽他說話了,烏烏。

“誰說我要結婚?”遊嘉良發覺現在的小女孩總喜歡思緒跑偏到奇奇怪怪的地方去。

真的是難為陸明誠可以忍這麽久了。

他繼續道:“你少聽點外麵的流言蜚語,我的事情父親早就不管了。”

所以沒有婚約沒有議親別哭哭了。

紀嘉薇更加難過:“那你來找我幹什麽?”

她抽了抽鼻子,戳了戳門口:“你走吧,我不能因為你違抗父親的意思。”

可以也是可以,但是......會傷心。

所以沒必要,叭?

紀嘉薇的小腦袋轉了轉,覺得自己有些暈。

她都記不起來遊嘉良是什麽時候走的了,隻記得二人不歡而散。

然後她一頭倒回了**的被子裏。

暈暈沉沉的睡去。

寒風凜冽的冬日時間很容易生病,那日過後,紀嘉薇紮紮實實病了一大場。

大夫說是感染了風寒,給她開了兩服藥以後就走了。

父親也隻是派人來關心一句,但是話裏話外落在:“對方好像對你挺滿意的,你就安心在家裏準備嫁人。”

甚至連過問她的意見都沒有。

紀嘉薇有點難受。

雖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她最受寵的大姐姐的婚事,父親可是由著她的意見挑了又挑的。

可能就是她不受重視吧。

紀嘉薇眼圈紅紅,剛剛咳嗽憋出的眼淚讓她看起來有點可憐兮兮的。

被小丫鬟圍了一圈的被子,包裹成一個小團子。

她現在忍不住有點羨慕小和,她最少毫無牽掛,可以說走就走。

本來下江南的也該是她,靠著師父打點好的一路關係,都抵不過父親的態度強硬。

雖然也是她自己點的頭,但主要是她再不答應,這件事情就沒有台階給她下了。

紀嘉薇眨眨眼,忍不住在想,如果是遊嘉良這種有能力又有主見的,肯定不會迫於壓力答應任何事情。

他現在在幹嘛呢?之前的事情,是不是惹他厭煩了?

-

遊嘉良在幹什麽,他在努力幹活。

在陸明誠走後留下的那麽大——一堆爛攤子裏,埋頭苦幹。

旁邊坐著的卓銘傑捧著杯茶,悠哉悠哉的慢慢品鑒。

他其實來這裏坐著也幫不上什麽忙,但是他不來,事後可能會被遊嘉良怪罪。

不要惹一個已經忙瘋了的人。

卓銘傑嚴肅點頭。

遊嘉良麵前堆了一桌小山一樣的各種公務文件,除了一部分已經快馬加鞭送下江南的以外,剩下的還是要在京城中處理掉。

年後朝堂又重新恢複運轉,各項事情又壓了上來。

至於攝政王還不歸位造成的影響......

遊嘉良寫完一封回信,終於有空抬頭喘氣,喝口茶。

手指碰到杯盞才發覺茶水早涼透了,他聲音有些陰冷:“老陸還不回來?”

卓銘傑舉起手:“我回京前他真的說查完就回!”

他這幾日把這句話翻來覆去說了好多次,就差對天發誓了。

不是兄弟不仗義,是兄弟辦不到哇!

遊嘉良也是忙暈頭了,他喚來個下人讓他重新沏茶,然後突然想起紀嘉薇那事。

他這些天也是真的忙,都沒來得及給她送隻言片語。

也不知道紀嘉薇的小腦袋又會有什麽奇怪的想法。

遊嘉良不動聲色的歎氣,不懂她們小女孩。

雖然不懂,但是事情還是要管。

他又喊了個手下,讓他先去查查紀嘉薇那個議親的人有什麽把柄。

連卓銘傑都覺得有些不對:“你不是說就一妹妹嗎,你這麽操心幹什麽?”

“?”

遊嘉良抬眼看他:“那你準備把你妹妹送入火坑?”

卓銘傑被噎住,片刻後才反駁:“我家三代單傳,我哪來的妹妹。”

他反應過來:“不是我說,你這是親妹妹還是情妹妹啊,老陸連他親妹妹都沒這麽管過。”

“那是他妹妹太多,管不過來。”遊嘉良深吸氣。

他是覺得自己最近有些奇怪,也有些情緒窩在心口。

但他不想讓卓銘傑這麽快的看出來。

但是卓銘傑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性格,在陸明誠身邊還能被壓著點。

現在他跑去追妻了,沒有人能控製住他,他立刻開始每日販賣一劍。

他湊上前去,盯著遊嘉良的黑臉:“要不這樣,咱兩打個賭,你要是贏了呢,我就幫你去把妹妹的未婚夫給...”

卓銘傑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遊嘉良有點嫌棄的看他一眼:“是議親對象。”

卓銘傑並沒有被這點小錯誤打擊到,他繼續開口:“要是我贏了呢,老陸的事情結束我要三個月的假。”

“你要假期幹什麽。”遊嘉良又坐了回去,提起筆原先該是給某一手下回複,卻停頓半天沒落筆。

他已經忘了自己原先想和下屬說了什麽,現在滿腦子都是該和嘉薇說點什麽。

以至於好兄弟的話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隻是隨口敷衍道:“你要那麽久的假期幹什麽?”

卓銘傑喝了口茶,這個就說來話長了:“我跟你們忙了這麽久,日夜無休,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包括老陸走了這京城有些蠢蠢欲動的全是我管的...”

遊嘉良雖然沒聽他在說些什麽,但是他都想完兩句話,再回過神發覺卓銘傑還沒有停。

他有點無語的開口:“你知不知道至今沒人看得上你就是因為你話太多了。”

紀嘉薇話多是可愛,卓銘傑話多那隻能是聒噪。

趁他還沒有來得及開口繼續反駁,說出一長段話之前,繼續道:“你要閑著沒事的話,京郊最近有些不太平,你帶人去一趟吧。”

“我給你安個臨時的職務,在老陸回來之前。”

卓銘傑立刻放下手中茶盞起身:“你當我什麽都沒說。”

“忙去了,回見!”

話音剛落就一溜煙的跑了。

遊嘉良被氣的冷笑,正巧他被派去查看紀嘉薇現狀的手下回來。

那人單膝跪地,上來開口就是遊嘉良不想聽的話:“主子,小姐在您走後病了一場。”

“據說是風寒,但是到今日都沒好徹底,是不是有點什麽...意外?”

遊嘉良皺眉。

他從前覺得陸明誠盯人盯的太過,導致如今人都受不了他然後跑了。

可他現在覺得,還是應該盯緊一點。

他左手屈指敲了敲桌麵:“你找個太醫再去給她看看。”

手下人很利索的應下,辦事十分熟練。

也不是他第一次接到這種命令了。

但是這一次還沒等他退出門外,遊嘉良又十分罕見的補了句:“等下把太醫帶來,我親自問他。”

手下人表麵恭敬:“是,主子。”

實際上內心:戀愛腦要不得!一個快要好了的風寒,哪怕病了那麽久也隻是風寒而已!還要送個太醫去看,也不怕被認出來。何況去看了還要親自問!

遊嘉良並不知道手下過於複雜的心理活動。

他就是在想,既然紀嘉薇病了,那原本準備給她寫的信好像用不上,他是該親自去看一看她。

哪怕隻是確保她還平安,沒有病傻就行。

遊嘉良轉了轉手腕,有些挑眉,她那小腦袋瓜已經夠不聰明了,不能再被風寒高熱給弄的更不聰明。

雖然想著該親自一去,但是遊嘉良回過神來看著桌上那麽多要回複的內容。

他還是隱忍的閉了閉眼。

等陸明誠回來,他也得和卓銘傑一樣要個假期。

-

“哈啾。”

紀嘉薇裹著毯子在屋中坐的好好的,突然打了個噴嚏。

她有些懷疑的抬起頭:“誰在念叨我呀?”

反倒是剛剛進門的小丫鬟十分擔心的端著碗藥進來:“小姐,別坐在進門的位置,有風呢。”

“你還沒好全,別凍了一下又病了。”

紀嘉薇剛剛伸出的試探的小手隻好縮了回去,繼續當一個嚴嚴實實的小團子。

她嘟著嘴:“怎麽還要喝藥呀,我都好了!真噠!”

原先那個大夫來敷衍的看了兩回就結束了,開的藥房也早該喝完了。

結果後來不知道是誰突然的好心,給她又找了個一看就是醫術過人的大夫,又給她開上好多藥。

也不知道是誰做好事不留名,不會是師父叭?

可是這藥也太苦了。

紀嘉薇:烏烏,對手指。

她本想把藥放在一旁,等所有人都忘了之後,再偷偷給倒掉。

可惜小丫鬟完全沒按照她的意思來,站到她身邊一步都不走開,盯著她試圖讓她主動喝藥。

兩人僵持了一會,紀嘉薇滿臉不情不願的伸出手端起了藥碗,用一種痛苦的表情一飲而盡。

然後立刻往自己嘴裏塞了一顆糖。

真的好苦嘛。

她含含糊糊地不開心:“到底是誰給我喂的那麽多藥!”

“是我。”

遊嘉良的聲音從門外隨著風被送了進來。

紀嘉薇原先還在嘀嘀咕咕的聲音頓時一停頓。

她有點不相信的抬頭看去,原以為是自己幻聽了,結果看見遊嘉良穿了一身鈷藍色走了進來。

明明還是冬日,他卻好像不怕冷一般,京城人手一件的厚絨披風,她卻從沒見他穿過。

紀嘉薇迷迷糊糊的“啊”了一聲,好像還是有點不相信。

反倒是小丫鬟一看就是被收買的足夠到位,手腳麻利的收拾好藥碗退了出去。

留下紀嘉薇一個人麵對看起來臉色不是很好的遊嘉良。

她先觀察了一下,再有些小心的開口:“那...謝謝?”

紀嘉薇覺得自己可真是乖巧,簡直同小和比起來都不逞多讓!

遊嘉良這下再也不能對她說什麽了叭!

遊嘉良沉默者抬手揉了揉太陽穴,他倒不是又生氣了,隻是在那一桌子的公事中沉浸太久。

這是個人都沒法有好臉色,哪曉得紀嘉薇誤會了。

他坐到紀嘉薇身側,看著旁邊大氣不敢出一口的小團子覺得有些好玩,伸手戳了戳。

開口時聲音有些頑劣:“那你準備怎麽謝我?”

紀嘉薇瞪大眼睛,有點不敢相信:她就是客套一句呀。

哪想到遊嘉良真的讓她道謝。

再說了,她還沒開始控訴這藥這麽苦呢。

紀嘉薇思索片刻,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耷拉著小臉,開口道:“可是這藥好苦好苦,我都好了的呀,不需要吃這些的。”

“行,我把太醫喊來再給你看一次。看看你是大夫還是他是大夫。”

遊嘉良被她這順暢的倒打一把驚到,他在官場呆久了,從沒人敢這麽放肆過。

紀嘉薇見他連她委屈都不哄了,雖然是裝的,但也難過的低頭。

她換了個辦法,慢慢吞吞挪動兩下,往他身邊蹭了蹭,揚起小臉撒嬌得去看他:“不吃藥了好不好?我我...給你做劍穗道謝呀。”

遊嘉良輕笑一聲,伸手揉上了她發頂。

他好像總喜歡把她揉的亂糟糟的,像一隻沒有給自己順毛的小貓咪,毛發淩亂。

隨後才慢條斯理的開口:“給你找大夫不需要道謝,幫你逃了吃藥才需要道謝,嗯?”

他聲音低低沉沉,聽上去好像很能說服人:“嘉薇,你自己說說,你是不是恩將仇報?”

隨後他屈指彈了下她的腦門,稍稍有些用力,紀嘉薇還下意識的往後避了一下。

但很顯然,她沒躲掉。

她揉著泛紅的腦門,聽見遊嘉良開口:“劍穗的材料,我明日差人給你送來。”

他聲音有些拉長,不知怎的,紀嘉薇總覺得有一股威脅之意。

“...希望十日後能看見你的成品。”

話音落下,紀嘉薇怒目圓瞪,直起身超大聲控訴:“遊嘉良!”

“誒。”遊嘉良不緊不慢的應下,“我知道你很樂意,所以做吧,我等著呢。”

紀嘉薇:敢怒不敢言,委屈屈。

他這麽大一隻在自己身邊坐著,平日裏和小姐妹一起控訴的那些話她根本說不出口。

她隻能由著遊嘉良倒打一耙,自說自話的把劍穗作為贈禮,樣式還被他親自指定。

而且,藥還得喝。

“要是被我抓到你偷偷把藥倒了的話。”遊嘉良挑了挑眉,他看上去有些亦正亦邪的氣質,雜糅在一起十分神秘。

“你是知道後果的,嘉薇。”

太過分了!哪有人可以這樣!

紀嘉薇瞪著眼睛,希望他能從她的眼神中讀出些不願來。

可惜沒有,遊嘉良在官場上什麽人沒見過,這點小女孩的眼神,對他來說就像是還在喝奶的小貓咪亮爪子。

看著很凶,實際上沒有絲毫威懾力。

反倒,有些可愛。

遊嘉良漫不經心的思索,稍稍放空了些自己的情緒,從那一堆亂七八糟的公務中脫離出來。

他難得有這種輕鬆的時刻,跑過來逗逗某隻小貓,戳戳她小腦袋,看看她無力的反擊。

他就能忘記那些有的沒的陰謀陽謀。

這麽看來,紀嘉薇也算是特殊。

畢竟從未有第二人可以讓他這般放鬆,卓銘傑不行,多聽他說幾句會更加煩躁。

紀嘉薇不知道他在想什麽,隻覺得遊嘉良有些出神。

她想不明白,遊嘉良已經做到世俗意義上所有對心儀之人能做的事情。

無論是之前的舍身救人,從不遺落節日互贈禮物,還是時常來找她玩,或者偶爾帶她出去玩,還是給她找太醫給她開藥。

明明他不需要這麽做的,他這個身份,隻是朋友的師妹這種可有可無的關係,完全可以隨意敷衍應付過去。

更何況他做的這些已經遠超過一般人。

紀嘉薇也不是不知道有些和心上人兩情相悅的小姐妹的經曆,但是在她看來,他們做的好像從沒有遊嘉良多。

有些男子的目的是出於喜歡,是對心上人的勇敢。

那他呢?

遊嘉良是為什麽做這些?

她看過許多形形色色的話本子,但從書裏從來找不到原因。

紀嘉薇甚至一度覺得,隻要能夠有個理由說服她,她就足以死心了。

遊嘉良又不是不知道她喜歡他——

小兔子又垂下耳朵,有點沮喪。

那日二人不歡而散,她還以為遊嘉良以後都不會再找她了。

畢竟在之前,她從來不反駁他的話。

可是他來了,還是和從前一樣的做派,一樣的不解釋任何。

他對她最後說的那句話毫無反應,同樣也不準備說為什麽會替她找太醫。

至於今日的見麵,紀嘉薇已經把它當中一場對病人的探望。

探個病,以他們之間的關係,還是能做到的。

日頭逐漸西斜,屋內兩人也就這麽靜靜地坐了好一會。

都在出神,誰也沒說話。

紀嘉薇偷瞄一眼遊嘉良,再偷偷瞄一眼,再再偷偷瞄一眼......

好了,她被抓住了。

遊嘉良一眼就看到有一隻偷看自己的小兔子,他倒也沒想主動戳破什麽。

他如今也學會要給小女孩留點麵子,不然紀嘉薇哭哭,他可哄不好。

紀嘉薇發覺自己被抓到以後,下意識的低頭躲避。

她有點臉紅紅,不是害羞,是單純被抓到偷看有些不好意思。

她以為遊嘉良又在想他的那些公事呢,肯定注意不到她的。

遊嘉良等她緩了緩,這才起身站到那一團子麵前。

也真是難為紀嘉薇,呆在他身邊都忘了把毯子鬆開,仍然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遊嘉良思索片刻,原先想的是伸手再摸摸她手感很好的小腦袋。

可是動作好像不由他控製一般,他幾乎是無意識的伸手抱了下紀嘉薇。

隻是一瞬的擁抱,一觸即離。

可是紀嘉薇心跳加速,仰起臉來有些懵:“昂?”

怎麽突然抱我呀?

遊嘉良也不是很清楚怎麽會這樣,他剛剛隻是轉念想到了上次見麵離去時紀嘉薇的話。

然後就有些不由自主般的想安慰一下她。

但是抱了就抱了,他倒也不是這種不負責的人。

他淡淡開口,一副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別多想,好好養病。我接下去會很忙,恐怕抽不出時間來看你。”

“但是會給你寫信的。”遊嘉良停頓一下,“所以我的劍穗,別忘了。”

紀嘉薇一副神遊天外的表情,下意識的答應下來:“嗷.....”

不對呀,她怎麽就又答應了呢。

她剛想耍賴收回話,遊嘉良已經看了眼外麵的天色,不知是什麽語氣說了句:“這麽遲了啊。”

他一邊說一邊往外走。

隻是臨到門前,好像又想起什麽,回頭補充道:“不用擔心婚事,也不用擔心你父親。在家不開心了,就去你師父那裏躲一躲。”

他說出口的承諾好像有著無形的魔力,能夠讓她心安。

紀嘉薇目送著他離開,這才意識到自己腳麻了。

她想了想,突然有些好奇遊嘉良準備怎麽做。

她那個議親對象很顯然對她很滿意,他要怎麽做才能在不牽連他的情況下讓對方放手?

紀嘉薇不知想到什麽,突然瞪大眼睛:他不會準備...把人砍了叭?

可這是犯法的遊嘉良你知不知道呀!

-

春去秋來,時光流逝的飛快。

紀嘉薇對發生的一切都有種霧裏看花般的感覺。

明明還沒回過神,可是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

那一次遊嘉良來後,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父親那邊好像沒有再提起過這樁婚事。

議親的事情看似就這樣不了了之。

但是紀嘉薇很了解她爹,他隻是談崩了一個,所以在重新算計著找個能把她賣上點價錢的人。

還沒等她爹算計出來,京城先一步亂了。

戰火紛爭時,誰也提不起精神關係這些。

所以紀嘉薇愉快的和她師兄做了個交易,趁著有些人關心則亂的時機,小賺一點,就被送去小和身邊和她一起排排坐吃果果。

多好呀,又可以蹭小和每日的好吃好喝,還能在事情結束後獲得自由身。

除了遊嘉良時常在百忙之中抽空給她寫信以外,沒什麽太大的問題。

她也小小過了個生日,雖然戰亂之中,不宜大辦。

但是她還是收到了好多好多禮物。

紀嘉薇:好開心!嘿嘿嘿。

就算新的一歲還是搞不懂和遊嘉良的關係也無所謂!

不過內亂被師兄鎮壓的很快,再恍惚一下,他就已經成功坐上了那個位置。

而小和也被封做小皇後。

那日紀嘉薇搖了搖小和的手臂,問她:“那我以後是不是皇後身邊親近之人!”

冉如和被她搖的東倒西歪,但還是認真點頭。

“是的啦。”

紀嘉薇滿意的點頭,她又被送回到了家中。

隻是這一次,父親再沒提起過任何議親事情。

紀嘉薇雖然奇怪,但也不會過分好奇的去主動問。

......她又不是傻!

理由無非是遊嘉良出手了,或者師兄出手了,或者看在小和的麵子上,最小最小的可能就是看在師兄的麵子上?

紀嘉薇在**翻滾兩圈,隨後拆開了如約而至的遊嘉良的親筆書信。

好奇怪,他最近送信好像很準時。

紀嘉薇嘟著嘴拆開信,隻來得及看完第一句,就聽見有人敲門的聲音。

她喊了聲“進來叭”就準備繼續看信,但她發覺除了推門的聲音外,來人一個字都沒說。

她有點奇怪的抬起頭。

這才看見站的離她稍微有些距離的遊嘉良。

他的臉色有些奇怪,見她轉頭,主動開口道:“在看什麽?這麽出神。”

紀嘉薇本想翻身起床,卻突然意識到自己穿的好像還是一身睡衣。

怪不得遊嘉良眼神奇怪,還站的那麽遠。

她連忙隨手抓了點東西把自己裹住,把信件往被子裏塞了塞。

裝出不知道的樣子:“沒什麽啦。”

遊嘉良懷疑的看她一眼,但也沒說什麽。

隻是自顧自的尋了個位置坐下。

紀嘉薇突然發覺,他們好像經常在這個小院子裏見麵。

好像遊嘉良經常強闖民宅。

她盯著他,開口問道:“你來找我幹什麽嘛?”

話剛說完,紀嘉薇就覺得自己十分硬氣。

她現在有小和當靠山了,她是有底氣的人!

紀嘉薇:超級膨脹。

嘿嘿。

遊嘉良輕笑一聲,也不知道什麽反應。

因為離得有些遠,紀嘉薇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隻能聽見他有點好聽的聲音開口說出她最驚訝的話:“嘉薇,我心悅你。”

紀嘉薇:“?!”

什麽人啊,怎麽突然說這種話,嚇死她了。

她遲疑著試探一句:“你...今天吃錯藥了嘛?”

遊嘉良看起來又有點想彈她腦袋,但是他忍住了。

隻是站起來走了幾步,站到她麵前。

他說:“我對我自己,其實也沒有那麽了解。”

“但是嘉薇,在戰場上麵臨生死的那一刹那,我第一個想到的是你。”

一向能說會道的遊嘉良好像也有點沒詞了,他看起來好像還有些羞澀,但是被隱藏的很好。

“所以我想問你,你還喜歡我嗎?”

紀嘉薇感覺自己眼睛中莫名蓄起了霧氣,她很想忍住,但是忍不住。

她抽了抽鼻子:“我不知道。”

想了想又補充:“但是你來追我的話,說不定我會知道。”

遊嘉良笑了起來,他其實平日裏的氣質都偏向陰沉,很少有笑的如此開懷的時刻。

但是現在,他說:“好,那這次,換我來追你。”

作者有話說:

有點感冒,原本想寫一寫這對的設定,寫不動了TvT

紀嘉薇和遊嘉良的故事就到這裏啦,剩下的部分就留給腦補吧,後麵還有一章小和的故事就完結啦

感謝在2022-12-21 16:20:37~2023-01-01 16:41:3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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