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紅燈房 為什麽那人說得好像別人也樂意再碰上他?
放完厥詞的玩家馬上就跑了,他本來一隻腳就已跨過紅燈房門框,收另一條腿躥進去隻是分分鍾的事。
房間檢測到玩家已完整入內,房門即刻關閉,紅光閃爍的鏡門重新在岑歸眼前閉合。
嚴絲合縫的鏡麵裏,轉眼便隻能映出他自己的身影。
他的影子落在路庭的個人信息之間。
路庭進房間前的那句話有沒有真實性暫且不表,岑歸目光掃過還保留在門上的資料,他倒是在想另一件事——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有玩家這麽積極地鑽進了紅燈房。
處置中心的鏡門長廊裏,每一扇鏡門之後對應著一個懲罰房間,鏡門亮黃燈時說明違規情況“較為嚴重”,紅燈則是“十分嚴重”。
和許多初次來懲罰房間的玩家設想的不一樣,在這裏,劃分房間等級的核心是——情緒。
煩躁、焦慮、不安、忐忑、恐懼……人能夠產生的負麵情緒有無數種,誘因也千形各異。
懲罰房間會刺激人的負麵情緒,讓人置身在一個最能誘發他焦慮恐懼的環境裏,不斷看見、聽見乃至觸碰這些誘因。
打個比方——
患有幽閉恐懼症的人進到房間,會認為自己身處一個八麵閉塞的封閉環境裏,且隨著時間推移,環境似乎還變得越來越逼仄,空間越來越局促,有四麵看不見又猶如實質的牆壁朝他壓近。
而一個“密恐”的人進到房間,他也許會看見從地板到天花板都密密麻麻布滿孔洞的場景;也有可能是他進到一個乍看一切正常的房間,可他隨手拿起一件物品,翻手卻發現“正常”的物品上眨眼遍布斑點小孔,那些凹凸不平的麻點還觸感清晰地刮過他掌心。
懲罰房間的鏡門後不一定有玩家害怕的怪物惡鬼,卻一定有最調動他們情緒的東西。
黃燈、紅燈之分,是根據情緒受刺激的程度不同來定的。
紅燈房是“重度刺激”。
人可以悍不畏死,可以在絕境裏與妖魔鬼怪放手一搏,但人往往很難逃離無處不在的焦慮。
“等從紅燈房出來,他還能保持那副遊刃有餘的模樣麽?”岑歸腦海中冷不丁轉過了這個想法。
紅光還在鏡門上閃爍,將玩家路庭的名字和他鏡中的麵龐都映得鮮紅。
執行官默不作聲打量鏡門裏格外詭譎的自己片刻,他回顧自己之前想法,忽然發覺,自己似乎對這名玩家關注得有點太多了。
這不太同尋常。
……也有可能是因為路庭實在是朵奇葩吧。
很快,岑歸還意識到,他今天在鏡門外停留的時間有點久了,已經超出他以往押送完玩家後的平均值。
一經發覺這點,他挪開落在門上的視線,轉身走向傳送點。
違規玩家需要由係統執行人送來處置中心,但並不需要再由他們親自送走,等到懲罰時間結束,房間會直接將玩家傳送回遊戲場。
對於岑歸來說,從路庭進到房間的一刻起,他今天的工作便算是結束了。
“歡迎您回來,執行官。”
岑歸回到私人休息室時又收到了係統的固定語音,他從不回應,沉默著經過門口的等身鏡。
就好像清晨時的情景重演,岑歸一件件脫下製服,解除裝備,每一樣東西都回歸到了和它們清早出現時完全相同的位置。
接著他進到淋浴間,衝澡,洗漱,又帶著一身水汽回到空**的房間中央,躺在了那張白色大床的正中,閉上眼睛。
除了今天遇見的玩家格外奇葩一點,對方的行事作風及一些語言令人難以理解外,這依舊可以稱得上是按部就班的一天。
岑歸已經度過了許多個這樣的“一天”。
他的生活充滿規律與秩序,被一係列日程安排得條理清晰。
每天仿佛有所不同,又仿佛隻是周而複始。
按著常規,他應當在閉上眼後的兩分鍾內就清空大腦,放空思緒,他會高效地入睡,迎來標準的七小時睡眠時長。
……可今天不知怎麽,在他快要沉入睡眠前,他的思維短暫地又往處置中心飄了一瞬,他想起紅燈房,還有有人在進紅燈房前說的話。
“紀念一下”,到底是在指什麽?
為什麽那人說得好像別人也樂意再碰上他?
岑歸罕見地在思考中入睡,睡前最後一個念頭是:
確實,和奇葩還是少碰麵最好。
他覺得自己有一種被擾亂感,盡管跟路庭的相處時間不長,但那人似乎很擅長將他人拉進自己的神奇怪圈裏,強拉著別人一起變怪。
四小時後——
加了個夜班的執行官尚還處在睡眠,他昨晚沒有熬夜加班的其他同事就已準點起床,打卡上班了。
高級執行官Delta才走出自己的休息室,他今天的原定日程是去編號60到90的遊戲場巡查,然而在他一步踏入傳送光柱前,係統推送音在他耳邊“滴”的響了一下。
“請在傳送點旁的高級執行官立即前往控製中心。”
“重複。請在傳送點旁的高級執行官立即前往控製中心。”
——出什麽事了?
執行官Delta腳下一停,動作迅速地改了傳送口令。
兩分鍾後,他趕到控製中心。
係統驗證了第一位抵達的執行官身份,接著要求他核查處置中心紅燈房內的記錄。
紅燈房?執行官Delta在調出記錄的起初充滿迷惑,因為執行人隊伍有條共識,即沒有比兩個中心更運行穩定,更從不出錯的地方——這兩個中心一個就是指的控製中心,另一個是處置中心。
紅燈房裏能出什麽問題?都亮紅燈了,不是意味著裏麵正在處罰違規玩家麽?
執行官Delta滿腹疑問地點開了記錄……然後他遲疑地頓住了。
他的迷惑轉成了十分迷惑,他還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
“Delta。”另一位匆匆趕到的高級執行官客氣又疏離地叫了同事代號,卻沒得到回應。
Delta:“……”
新到的執行官:“?”
高級執行官間的關係雖然說不上有多麽好,但也還不至於彼此見麵連聲招呼都不打。
新到的人一時弄不清楚Delta是什麽意思,隻見同事的注意力仿佛被前方屏幕黏住了,連臉都沒往自己這側一下。
於是新到的執行官也看向屏幕……屏幕前就多了一個頓住的人。
屏幕上是一幅奇景——
*
作者有話要說:
執行官們:有什麽場麵是我們高級執行官沒見過……不好意思這個真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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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一條關於當前封麵的小笑話。
我對畫手親友說:這個封麵很靈魂傳神,你看路庭都衝執行官流下了口水。
畫手親友:??等等,沒有口水!
我:?他不是在垂涎歸歸嗎?
畫手:……是在齜牙咧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