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對峙 “你們這兒是還有Omega嗎?”
玩家的衝鋒衣早在和湖怪纏鬥時丟開了,貼身T恤下他從肩膀到後腰都繃緊,像一張居高臨下罩住人的弓,手上拽緊的鞭梢是從別人手裏巧奪的箭。
執行官被自己要抓捕的玩家壓住了,說出去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岑歸在位置交換時仰麵朝上,他後背抵在不久前還被路庭用臉砸過的雪堆,厚實積雪間依稀還留著一個模糊人形,他神情和冰霜一樣冷硬,微微抬起的下頜到露出一段的脖頸拉出一條鋒利長線,淡色薄唇緊抿。
路庭從上而下地看他,換到這個角度,路庭才忽然發現兩人之間原來有身高差。
之前他們隔著一長段距離看不出來,方才他從背後被控製時也看不出來,這位他至今不知道名姓的執行官個子也很高,但沒有路庭高,他們有差不多4到5公分的身高差距。
如果一起去買衣服,他一定得比我拿小一個號。路庭腦中沒來由的劃過了這個想法。
他思維一下有點跑偏,還疑心如果方才自己板板正正往雪堆裏倒上一下,倒出一個標準的人坑,再把對方放進去,肯定能發覺坑跟人不配套,對方躺進去後會有點空。
“……唔!”
對峙期間,胡思亂想瞎分神是會要命的。
不久前難得疏忽的岑歸證明了這一點,不久後的路庭又重蹈覆轍。
岑歸被壓製的部分集中於肩、背、雙臂及手腕,他的腿很快找到了合適角度,長靴包裹下的小腿繃起,膝蓋驟然向上一頂,整條腿連帶發力,將身上不知想著什麽的人踹了出去。
路庭被迫鬆開抓著長鞭的手抽身。
也沒見執行官先生的手往哪一撐,他好像壓根就沒有尋找支點,等路庭踉蹌一步站穩,雪地上的人影消失無蹤。他瞳孔微微壓緊,聽到了斜側方傳來的疾速破空聲——
這一定是岑歸的工作日誌裏彌足濃墨重彩的一天,在抓捕且妥當處置自己的目標玩家以前,他先以“無故向執行人尋釁滋事”為由,和目標玩家打了一架。
半小時後,冷臉的執行官高效處理了遊戲場內本不該有的一片狼藉,將“不可擊殺NPC”——黑湖怪物解放回黑湖。
他在經過那兩名還紮蘿卜似的倒在雪堆的玩家身邊時停頓了一下,另一道目光同時不露聲色地投落過來。
目光來自與執行官互毆中落敗的路庭。
執行官工作期間進入遊戲場,不會受任何場內環境影響,然而玩家卻不同,他們的體感與遊戲場環境同步。
路庭僅穿一件T恤在寒天凍地到足以至死的低溫下和岑歸動手,老實說這份精神就已超越常人,他能堅持半個小時,更是直接不像個人。
“你要怎麽處置他們?”被鞭子束著手的路庭問,岑歸這次將他綁得很仔細,確保除非這人能想辦法把手砍了,一定掙不出來。
岑歸其實沒必要回答提問,但他目光朝旁邊樹下支起條腿坐著的人投去一瞥——這人下巴上有兩道破口,左肩一看就十分不自然,身上蓋的保暖衝鋒衣還是執行官考慮到這盡管不太像個人,但起碼也是條性命而扔過去的。
出於自己也很難解讀的心態,岑歸回答:“帶走。”
“帶去哪?”
“你需要去哪,他們就需要去哪。”
這之後樹下的人安靜了一小會,岑歸拖兩條死狗般將雪堆裏的昏迷玩家撈出來,確保他們還能維持基本生命體征,他聽見路庭突然低笑了一聲,說:“稀奇。”
岑歸轉過頭。
路庭用滲著血絲的下巴朝地上的二人點了點:“‘淩晨一點後未進入庇護所的玩家有凍死風險’——他們現在這樣也算是未進入庇護所,我還以為按著執行人對係統的推崇,你會默認他們滿足了求生失敗的條件。”
“我明白了。”岑歸不帶感情地說,“你認為,我應該放他們去死。”
“不應該嗎?”路庭微微一歪頭,他比一般人更漆黑的瞳孔盯著執行官,“係統給出困難條件,玩家努力尋找生存可能,但最終解釋權歸你們所有,你們隨時可以增設條件,判定玩家‘違規’,抹殺新的可能。”
岑歸隔著風鏡與人對視,露出的下半張臉上麵無表情。
就在路庭以為執行官不會回複這個問題,因為他說的確實有些尖銳時,他聽見對方平靜說:“你不也應該放他們去死麽?”
岑歸用問題回答了問題。
看出庇護所地板下的蹊蹺時,執行官就大致明白了玩家在打什麽樣的主意——
今晚的270號遊戲場內,每個庇護所的人員要求是三人。玩家路庭不僅膽大敢莽還敢瘋,存了將黑湖怪物一舉解決的心思,但又不想因為三人的條件而傷及無辜……也有可能是嫌礙手礙腳,於是,對方才選擇了這兩個人。
傍晚五點四十分,這兩名玩家曾試圖拿庇護所圈地盤,向其他未找到庇護所的玩家索取“入門費”,還打劫到了路庭的同行者身上,被他反過來一頓收拾,並被強製性和他進入同一庇護所,當了對方今晚的活道具。
“他們與你有直接糾紛,而在這裏,糾紛很多時候等於殺人。”岑歸拖著兩人走向路庭,靴尖停在玩家小腿側邊,他輕輕一低頭,俯視對方,“玩家路庭,你更有動機殺死他們兩人。”
路庭的瞳孔深處像是有什麽跳躍了一下,他一眨眼,居然奇異地笑起來:“看不出來,這位執行官先生,你竟然還挺會和人辯論。”
岑歸手腕一提,像拉引繩一樣拉起鞭柄。
路庭這次倒是配合,沒有再做無用的反抗,他順著岑歸的意思起身。
270號遊戲場的深夜仍未過去,岑歸已告知過路庭,對於這裏的其他玩家來說,遊戲照常進行,已經回到黑湖的怪物今夜也不會再爬上岸,隻有違規玩家需要隨他去一趟處置中心——也就是被許多玩家戲稱為“小黑屋”、“蹲大牢”的地方。
“我見過一些其他的執行人。”被要求走在執行官前麵的路庭說,“你和他們都不太一樣。”
岑歸設置好傳送點的坐標位置,說:“因為你隻見過駐場執行人。”
“所以你們還分部門?……還是分等級?”路庭向後側身,又被岑歸用鞭柄頂住後腰,示意老老實實走路。
岑歸並不準備當一個有問必答的答疑解難器,於是他忽略了精力過於充沛的玩家的問題。
被忽略的玩家隻又安靜了片刻。
“我現在還是不能知道你叫什麽嗎?”路庭在他們走進傳送光柱時說,“還是你對‘執行官先生’這種稱呼情有獨鍾,喜歡喊一聲能有一打人回頭的場麵?”
岑歸發覺從他展露“係統執行人”的身份後,至少這位玩家跟他說話的態度沒那麽匪夷所思了,對比他剛露麵時的情形,這幾乎稱得上一種進步。
為了這他在對方身上難得發覺的正常部分,岑歸在光柱散去後率先一步走下傳送台,去處置中心的入口驗證了身份信息,係統自動播報語音:“執行人身份已驗證,歡迎您回來,高級執行官Alpha。”
係統內,駐場執行人的代號均有遊戲場編號在前,高級執行官則是按著希臘字母排序。
岑歸位列首位,代號Alpha。
他靠語音播報將代號告訴給了玩家,自覺這樣也算回答了問題,不料原本好整以暇站著的玩家仿佛突然被什麽嗆住了。
路庭一聽見這個代號,就驚天動地地咳了起來。
“咳咳咳咳——”玩家表情莫測,咳得撕心裂肺。
“……”岑歸不明所以,懷疑有人碰瓷。
好不容易,路庭看起來一口氣終於喘順了,他問了一個在岑歸看來更不明就裏的問題:“你們這兒是還有Omega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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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路通:我聽得懂,我大受震撼。
是的,我們歸歸,是一個代號Alpha的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