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監察裝置 “你不覺得我們這個姿勢有些問題麽?”
僅能休息六小時就又要進入下一輪遊戲,這條通知由執行官當麵傳遞給違規玩家,沒包含在係統結算時的全場廣播裏。
距離270號遊戲場提前關閉五個半小時後,路庭悄無聲息走出了休息區的旅舍,他麵前是黎明時分的街景。
每一輪遊戲結束,同場次的幸存玩家便會被安置進同一個休息區。
這裏的休息區乍看上去很像一條普通街道,從街頭到街尾門店羅列,能夠覆蓋基本衣食住行。
許多首次被拉入係統,拚死拚活通關了第一輪遊戲的玩家,在剛脫離險象環生的遊戲場,被送進這樣一條街時,甚至會生出自己已“回到現實”的錯覺。
好像他們隻是和平常一樣出門閑逛,然後誤入一條陌生街景,接下來隻要觀察站牌,打開手機導航,就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但已經通關過一輪遊戲以上的人就不會這麽想了。
沉迷這種仿佛回家的錯覺也不是什麽好事。
而且,這條“休養大道”假如仔細觀察,會很快發現它和正常街道的差異。
路庭身後的旅舍位於整條街的中點,是專供玩家住宿的地方,從旅舍門前分別朝平直街道的兩頭望去,能看見街道首尾悉數沒入了濃重迷霧。
這條街就像一個設定好的場景,被投放進了某張空白地圖一角,除此之外其他地方全沒建設,街道四周隻有一片荒蕪。
現實裏怎麽可能會有這樣的街呢?
路庭早就沒了探索大街的好奇心,因此他隻簡短投去一瞥,接著,他便隨意找了張公共長椅,開始坐下來磨時間。
離他進入下一輪遊戲還差25分鍾。
他特意提前做好準備出門,為的是避免發生人還半夢半醒,就已經被係統提溜進新遊戲場的慘劇。
從270號遊戲場出來的其他玩家都還在補覺,街上十分安靜。
在經曆了並不算容易的求生挑戰後,人一旦確定環境安全,能夠放鬆,絕大多數都會首先昏天暗地地睡上一長覺,用來補充緊繃狀態下的精神消耗。
而算上昨晚進入休息區後做登記的時間,路庭總共才睡了不到五個小時,可他似乎天生精力旺盛,恢複力也遠超常人,就睡了這麽點時長,他不僅不困,頭腦與身體都不見疲態,還有餘裕趁著等待時間思考問題。
這係統究竟是什麽東西?——這是路庭在被拉入遊戲的第一天想知道的問題。
三輪遊戲之後,他發現自己的問題越來越多,還越來越細了。
什麽樣的BOSS,才會被係統定為“不可擊殺BOSS”?
遊戲通關條件是不是除了開場羅列出的那些外,還存在隱藏條件,玩家觸發後便算額外成就或違規?
處置中心是處罰玩家的地方,但似乎不會令玩家死亡。
遊戲積分對玩家來說彌足重要,回家和在休息區兌換物資都要靠它,可當有人倒欠係統積分——這位負債的他本人,也沒有要因積分變負而就地去世的樣子。
路庭在心裏粗略盤算了下上輪遊戲的新發現。
忽然,他眼尾捕捉到了一點白光。
離進入下一輪遊戲還有15分鍾,白色的傳送光柱竟也提前登場,無聲亮起在側前方。
“……我提前起來等,所以你也特意提前來?”路庭不會錯認傳送光,他微微偏頭打量光柱一眼,還是站起了身。
傳送光柱靜靜等待著玩家走近。
對比還昏沉著的街景,它亮度有點刺眼,讓人走到近距離時隻覺得眼前白茫茫一片,必須得閉一下眼,讓視網膜適應光線明暗調節。
路庭眯起眼的瞬間,覺得自己似乎還在光柱裏看見了什麽人。
強光讓對方隻有一個大概輪廓,他卻覺得眼熟。
很難說這種隻看了一個模糊大概,就能立即聯想到具體的某個人,得是對對方有多麽深刻的印象。
很快,感覺眼睛已經適應了光亮,路庭重新抬眼直視前方……和轉朝向他的深色風鏡看了個對眼。
路庭:“……”
岑歸冷眼旁觀有位玩家忽然後退一步,大有要退出光圈重來的意思。
他手指一動,長鞭卷上對方手腕,眨眼成結上扣。
手再往回一勾,人就被他直接拖了回來。
路庭清醒了。
用鞭子把人拖回來的執行官顯然不是一道幻影,路庭前一秒才想到誰,後一秒就真的見誰,看來也不是因為他睜眼及進光圈的姿勢不對。
岑歸正站在光圈裏側麵無表情看著他。
執行官黑色的製服齊整,還套著路庭手腕的鞭子和他本人存在感一樣鮮明。
“光圈從檢測到玩家進入後開始關閉。”岑歸語氣淡淡地說,“你這會退出去,是想要給這個休息區留下一部分自己的當紀念,隻傳送三分之二去新遊戲場?”
“……那倒沒有。”路庭說,“隻是突然看見這裏有位執行官,精神恍惚了一下。”
岑歸:“……”
精神恍惚是怎麽一個說法?
“為什麽你會出現在這裏?”路庭高效接受了這裏有位執行官的事實,他目光朝傳送光圈外投去一瞥。
光圈的確正緩緩閉合,傳送光柱外,原本還可見一隅的休息區天色與街景正悉數淹沒進白光裏,仿佛一股白色浪潮在吞沒世界。
路庭眨了下眼睛:“總不能是下一場遊戲還沒開始,我就已經先違規了吧?”
岑歸:“……”
執行官分明還是麵無表情,風鏡遮蓋著眉目看不出情緒。
但奇妙的,路庭覺得,這位先生正在一言難盡。
他為什麽會在這裏,這真是一個好問題。
罪魁禍首還語氣戲謔,好像很為自己的出現詫異。
岑歸很久沒有在工作中感受過堵心,他覺得路庭不愧有大毛病。
片刻後他冷淡開口:“拜你所賜。”
路庭:“嗯?”
玩家露出一個跟他真的很無辜似的表情。
岑歸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從外套口袋夾出一張通知,他把係統的特別調令直接推到玩家那張煩人的臉跟前:“從你接下來的這場遊戲起,我會實時監察你的言行。”
通知單在半空自動展開成懸浮麵板,所有解釋說明都在上麵有,字遠比岑歸說得多,也要更詳細。
路庭先是一頓,他倒真沒想到還有這一出,隨即開始瀏覽信息。
在他正看到麵板上最後兩行文字時,忽然,路庭感到前方的人似乎又走近了一點。
執行官少有的主動縮短了與玩家的距離。
岑歸剛剛不僅是從口袋裏取出了便攜版通知單,他指尖還勾著一樣東西。
它鬆鬆掛在他修長指節,與手套同色。
係統給了全程監察的要求,又建議岑歸采用“遠程”的形式。
執行官輔助係統運行,但畢竟不是真正的“係統分身”,所以,想要做到遠程實時監察,當然需要一點輔助工具。
“站著別動。”岑歸在路庭麵前站定。
“做什麽?”路庭沒動身,但並不妨礙他動嘴。
完全關閉的傳送光柱像是獨立於世界的一個小小空間,它因為高級執行官的介入,延後啟用了傳送功能,把兩人暫時容納在程序停走的未知坐標裏。
路庭對勾在執行官手上的東西流露出了一點奇異神情,他正要追問句什麽,就聽已經走到很近的執行官回複了他:“你需要戴專屬監察裝置。”
路庭濃黑眉毛輕輕一動。
說話的執行官已經有點離人太近了,可對方自己卻像無所覺察,仿佛壓根不存在這方麵的認知。
岑歸也的確不覺得眼下有任何問題,他隻是在按部就班的完成工作而已。
他勾著黑色皮革物的那隻手抬了起來,接著是手臂,然後雙臂環繞過路庭,製服袖口若有若無擦過了另一個人寬闊平整的肩。
路庭:“……”
戴著黑色手套的手繞到了玩家背後,兩種略有差異的皮革觸感同時貼上路庭脖頸。
因為距離極近,低頭專心動作的執行官微微低著頭,被他要求別動的人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有溫熱的氣流灑落在了自己頸側與衣領。
路庭實在很難不說:“……不好意思,執行官,你不覺得我們這個姿勢有些問題麽?”
岑歸隻語氣平靜地重複要求:“別動。”
執行官手裏一直勾著的東西是一段柔軟皮革,它在靈活修長的手指間很快繞過路庭脖子一周,銜接的金屬扣被正好卡在喉結以下。
岑歸需要確保鬆緊度正好,既不會壓迫呼吸,也不會過鬆,於是他指尖沿著皮帶又細致摸索,手套包裹下的指腹蹭過了路庭頸側線條,也從喉結上一擦而過。
男性對於喉結被觸碰總是反應敏銳的,路庭仰了下頭。
岑歸將這個後仰誤認為玩家準備退後,他立即單手勾住金屬扣,並從風鏡下方朝人投去視線。
路庭的目光借著身高差自上而下地落下來,神情莫名複雜,但很快,玩家輕輕聳了下肩。
大概是用肢體語言表達:我不動。
岑歸收回目光,重新繼續調節工作。
也不知過去多久——也許這件事持續的時間並不長,隻是路庭感覺好像過去了很久。
但當岑歸終於鬆開手,垂下手臂時,皮革起初是不帶溫度的,它貼在玩家頸側的部分卻已經微微溫熱。
就連執行官細致摸索過對方脖頸的指尖似乎也一樣。
“不要試圖把它取下來。”岑歸用一句警告作為了結束語。
路庭依然是那副莫測神情,他抬手碰了碰自己脖子上多出的東西,手指恰好按在不久前岑歸的手落過的地方。
在皮革帶剛貼上脖子時,他曾感到一點細微刺痛,像是有什麽刺入了皮下。
想來,這個嵌入體內的東西才是監察裝置的核心部分。
……但誰能想到,所謂“專屬監察裝置”,外觀居然是一個項圈呢?
“滴——”
係統提示音突然響起來,打破了傳送光圈內有些難以名狀的氣氛。
最後15分鍾原來已經過去了,
親手為人戴上項圈的執行官衝玩家輕輕一頷首,姿態是公式化的冷淡與禮貌共存:“無論個人意願,我會一直關注你,祝你新一輪遊戲好運。”
路庭什麽都來不及說,四周白光大亮,被執行官暫停的傳送程序重新運轉,另一道身影很快在他眼前變成模糊一片。
【身份驗證:玩家路庭】
【遊戲場次:加罰場,不計入常規遊戲場次】
【遊戲場編號:169號】
【正在進入黑水中學——】
*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心理活動概括——
岑歸:【工作】
路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