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提前終止 “本遊戲場將在30分鍾後關閉,進入維護狀態。”

被噎住的玩家很快回過了神。

有風吹上湖岸,帶動了岸邊人的發梢衣角,才去過一趟黑湖水底的執行官渾身不帶一丁點水汽,從製服到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膚都幹燥。

但他身上又纏繞著一絲水生植物才會有的味道,很特殊,聞上去幽深而冰冷。

有那麽兩秒的時間,這讓路庭想起了自己曾誠摯牽起湖怪觸手,請對方“給我變”的事。

他覺得這不能完全怪他腦洞太大,想得太多。

眼前人的確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氣質。

“請問執行官先生。”路庭直起身,“如果我說沒準備好,你莫非是能給我免罰?”

岑歸目光隨玩家動作而動,他不帶感情地粉碎了對方幻想:“不能。”

“唉。”路庭半真半假歎了口氣,“我想也是。”

重新站直的玩家終於找回了他與執行官間本應有的身高差,他們距離也不遠,僅隔著兩步。

這時換成路庭微微俯視岑歸。

但就在岑歸以為,這人又要用他神奇的腦回路作出什麽發言——比如針對係統判定挑三揀四,順便對執行人隊伍也又陰陽怪氣一番時,隻見路庭眨了兩下眼。

路庭:“……”

岑歸:“……”

路庭:“……”

岑歸:“……”

“……不好意思?”玩家略微向前傾了一下身,他眼神變得疑惑,頗為不解地看著執行官說,“係統覺得今天這一出也算我的責任,我要接受二次處罰——然後呢?就沒有下文了?”

路庭不解得十分真情實感,岑歸不露聲色地想:

哦,原來這人今天沒有意見。

怪咖玩家今天轉性一般配合工作,令執行官始料未及,和他互相等待彼此下文,結果兩相對望,迷之沉默了至少有兩三分鍾。

就在這時,一道緊張的聲音插了進來——是在旁邊做了半天心理建設的舒藏。

小同學攥著自己攢了半天的勇氣,磕磕絆絆地說:“我……我插一句話,我覺得不願意上岸這件事不能全讓路哥負責啊,湖怪自己不願意,你們就不能做做勸導工作什麽的,同時也追究一下湖怪責任……”

他聲音漸漸越來越低。

攢夠了勇氣,卻還沒攢出一份合情合理的求情稿,舒藏想到哪說到哪,說著說著自己也沒了底氣。

岑歸的目光轉到他身上。

舒藏被這一眼看得直接噤聲,徹底沒了音。

舒藏這種麵對高級執行官時的態度,對岑歸來說才是更習以為常的。

普通玩家通常對係統執行人既畏懼又抵觸,在權限更高的高級執行官跟前,畏懼的那部分會遠高於抵觸部分,讓他們小心謹慎過了頭,巴不得執行官永遠別注意自己。

岑歸自認沒有有事沒事拿身份脅迫人的癖好,也沒興趣看人在他麵前表演膽戰心驚。

不過,因為路庭太出挑了,這幾天他連續接觸奇葩,一下竟襯托得舒藏這種常規反應稀有起來,岑歸不由多看了對方幾眼。

……把人從沒了音差點看成沒了氣。

“說什麽呢。”

很稀奇,是路庭又先接了小朋友的腔,他抬起手,輕拍了把對方後腦勺。

“不要求罷工的湖怪必須重新上工,對玩家來說才是好事。”路庭對這個結果看得比誰都開,也能即刻抓住其中關鍵。

橫豎處置中心的紅燈房嚇不了他,他對高級執行官也缺乏敬畏。

係統把鍋又扣給了路庭,需要他作為第一責任人接受處罰,這乍看上去像是壞事,可對他來說不痛不癢的處罰換其他人又有一個平安夜,這筆賣賣至少在他這裏,其實並不虧。

舒藏還想要說些什麽,他覺得什麽都要路庭擔著不對,但在他能再開口前,路庭加重一些力氣按了按他的肩,他明白這個動作的意思,不太甘願地閉上了嘴。

“我們現在就走?”路庭放開按著小同學的手,他把自己和執行官本就不遠的距離縮得更短了,還很自覺地準備站岑歸背後。

……跟他才是執行官親生的下級執行人似的。

旁邊的“灰工裝”們齊齊扭臉向路庭,他們被麵罩覆蓋的臉宛若批量複製粘貼,從麵部到身形都分辨不出有幾分差別。

岑歸:“……”

過分積極的玩家沒得到執行官很快回應,他稍加思索一小會,迎著執行官藏在風鏡後的注視,伸出了手腕。

岑歸視線下移,落在那雙主動遞到眼前的手上。

他動了動嘴唇:“做什麽?”

“因為你沒理我。”路庭說,“所以我還以為,是要先走一下上次的流程。”

“上次的流程”具體是什麽……不必說。

岑歸也沒有沒事捆人玩的愛好。

“我想你可能有所誤解。”岑歸沒動,長鞭掛在他腰間,鞭套和他的襯衫扣子一樣一絲不苟。

他說:“誰告訴你,二次處罰的內容和前一次是相同的?”

這句話尾音落下時,遊戲場上空恰好長音破空。

“滴——”

極具穿透力的聲音響徹夜空,蓋過風雪。

是全場廣播被啟用了。

長長的第一聲提醒音之後,廣播裏開始出現係統播報。

“現播報如下通知——”

“因遊戲核心機製確認失效,短期內難以修複,本輪遊戲將遺憾的迎來提前終止。”

“重複,因遊戲核心機製確認失效,短期內難以修複,本輪遊戲將遺憾的迎來提前終止。”

與黑湖尚有一段距離的庇護所區域內,人聲驟然喧鬧起來,繁雜人語夾雜著驚呼被風送至湖邊。

而全場廣播還在繼續。

“本遊戲場將在30分鍾後關閉,進入維護狀態。”

“請所有聽到通知的玩家做好積分結算準備。”

“由於遊戲提前結束,本次積分權重將由‘七日生存製’轉換為玩家實際生存時間,具體變更詳情請玩家在積分結算時自行查看。”

……

係統後麵還叨叨了一堆,不外乎重複解釋遊戲場提前關閉的原因,以及闡述積分結算時的變動。

路庭是真沒想到,原來在這個係統裏,遊戲是還可以提前結束的。

未曾設想的狀況饒是他也怔愣半晌。

接著,他目光下意識就投給了執行官。

岑歸對旁聽結算不感興趣,遊戲積分對玩家們來說彌足重要,但對執行人而言,它們是完全不必考慮與在乎的東西。

他沒打算在這裏傻等到漫長的結算後。

因此,見玩家看過來,執行官手中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張半透明的薄板。

那看上去像一份電子通知單。

“玩家路庭。”岑歸抬眼與路庭對視,“你的二次處罰內容已在積分結算前定好,本輪遊戲結束後,你將隻有六小時的休息時長,六小時後自動載入下一輪遊戲,這是係統給你的‘加罰’,與雙倍積分扣除一並生效。”

執行官念完了通知,湖岸忽然刮起雪風。

路庭為突如其來的飛雪碎沫閉了下眼,他聞到那一縷淡淡的水生植物氣息消失了。

於是在睜開眼前,路庭知道有位執行官走了。

“呸,呸。”

舒藏從聽說遊戲居然這就結束了起就張大了嘴,風雪襲來時兜頭糊了他一臉,他嘴裏都進了被雪風帶來的塵埃顆粒。

“哎?”把顆粒呸幹淨的小同學抬起頭,“那位執行官和其他的駐場執行人……還有之前他們看守著的那人,都不見了?”

“走了。”路庭說。

湖岸上已經隻剩下他們兩個。

不遠處,庇護所裏三三兩兩湧出了人,枯木林間也身影交錯。

還有玩家在喊湖邊兩人的名字。

“我們也過去。”路庭隻又朝執行官消失的地方看了兩眼,隨即轉過身。

舒藏為係統執行人的來去無蹤震撼了片刻,猛然想起執行官走前說的通知才是重點,他急急忙忙跟上路庭步伐,小心觀察路庭臉色,發現路庭似乎不怎麽急後比路庭還急。

“你要扣雙倍積分,還要加罰啊哥!”舒藏說,“一般一場遊戲結束後,最低也有三天休息時間,可這次你就隻有六小時!”

路庭好像在想著別的什麽,他半晌才“唔”了一聲,也不知道算不算對舒藏話的回應。

“倉鼠。”路庭突然問,“你也注意到了他們看管的那個人,你說,那人是也違規被抓了麽?”

舒藏一愣:“可,可能吧?”

其實因為那人看起來過於淒慘,一開始幾乎像個破布袋一樣被執行官拎到岸邊,舒藏發覺“破布袋”可能是個人後,都沒怎麽敢看。

小同學也完全弄不清楚他路哥問這個是要做什麽,就見路庭又若有所思一會。

在他們快要與枯木林邊的其他玩家匯合前,舒藏聽見路庭忽然開口:“都是違規,比我慘也太多了。”

路庭語氣莫名感慨,接著,他眉峰輕輕一抬,帶著點緣由詭異的好心情,唐突總結了一句:“看來我們執行官有對我手下留情。”

舒藏:“……??”

不是,哥,你認真的?

*

作者有話要說:

路庭:他對我手下留情,他心裏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