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林稚寧回到收拾好的望海公寓給黎瑤打過去了一個電話。

電話裏黎瑤聲音啞的不成樣子。

說她正在回來的車上。

“回來好好休息一下, 我晚上去一趟醫院,不用等我回來了。”

身份互換,林稚寧好像看到了一個月前的自己。

如果當初不是陰差陽錯幫了一把慕言的小侄女, 她也無從得知秦樾的情況。

她換好了衣服, 戴著口罩和圍巾下樓,傍晚時分, 天色昏沉,烏雲籠罩著整個城市。

好像青城的那場雨要被黎瑤帶回來了。

剛出小區的大門, 就看到小周正站在車旁, 目光看著小區的方向。

看見她,用力朝她招手。

“之前一直沒機會,謝謝林小姐的禮物。”

小周幫她拉開後座的車門, 聲音有些靦腆。

“那天多虧你們及時給黎瑤打電話。”林稚寧淡淡應和。

小周連忙擺手, “我哪想的起來, 都是秦叔安排的。”

林稚寧一愣,恍然間又想起那個過分真實的夢。

“那天秦叔也來了?”

小周自知失言,臉色一變, 神色又慌張的想解釋, 但又怕多說多錯, 神色有些糾結。

“秦叔沒來也沒關係,不用擔心我把送的禮物要回來。”

林稚寧看她緊張, 聲音溫和的開口說。

“嗯嗯, 秦叔要照顧先生。先生身邊離不了人。”

小周從後視鏡裏看到林稚寧神情如常, 才偷偷鬆了口氣。

果然他應該聽秦叔,少看少說多做。

林稚寧低頭看著手機, 她點開微信, 從添加好友裏搜索先生的電話號碼, 她想問先生除了西紅柿雞蛋麵,還有沒有其他想吃的。

秦樾的微信頭像就是一個簡單的字母Y,她遲疑了一下,最終沒點添加好友。

不知道這時間點先生有沒有休息。

林稚寧將手機握在手心裏,看著曼城暮色下車水馬龍的街道。

每個人都在大雨將至時,神色匆匆的往家裏趕。

她也終於有了可以去的歸處。

到醫院的時候,秦叔在病房外等著她,看到她拎著一個碩大的順發超市的食品袋。

上前從她手裏接過來,問她,“小周怎麽沒送你你上來。”

林稚寧因為走路匆忙,額頭沁出濕意,濡濕的新發像古代的鬢角貼,貼在臉上。

她騰出手將勾成卷的新發別到耳後。

小聲的說,“我讓他幫我去車站接一下黎瑤。先生睡著了嗎?”

秦叔點頭。

“今天好一點,算睡的久一點。”

林稚寧動作輕手輕腳的進去。

因為日常紮針的緣故,先生睡著的時候,身體也下下意識的擺的很正,規規矩矩的躺在**。

頭發被枕頭擠壓,變得柔軟貼在額頭。

林稚寧抬起椅子,轉了個身又輕輕放下,將雜音降到最小。

在昏暗的房間裏,林稚寧目光毫無遮攔的看著先生。

她的手指微抬,隔著空氣描繪了一下他輪廓。

纖長的手似有若無的落在秦樾近乎透明的蒼白皮膚上。

沈白薇說的也許沒錯。

愛欲,愛欲,由愛生欲。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她的手指尖像被烈火灼燙一般往回收。

隻是收回一半就被一隻修長的大手攔住。

他好像還沒有從睡意裏完全醒來,抓著她的手腕之後,睡眼惺忪的看了一眼,又閉上了眼睛。

筋骨分明的大手握著她的手腕壓在**,她呼吸都放緩了許多。擔心自己將好不容易在休息的人吵醒。

看到先生沒有醒來的跡象,她才輕輕的鬆了口氣。

手腕處被寬大的手掌緊貼著,溫熱沿著皮膚脈絡,一路熨燙到她心裏。

她小心的翻了翻手腕,兩隻手,掌心相對,五指相觸。微微動了動手指,纖細的手指就插進另一隻手的指縫。

“在幹嘛?”

頭頂傳來慵懶散漫的聲音,她神色一慌,原本攤開的掌心下意識的用力一收。

兩隻手十指交纏緊扣。

小動作被當場抓了個現行,麵上飛速蒸騰出熱意,灼的林稚寧不敢抬眼。

她嚐試著抽了抽手,沒抽出來。

“不會說話了?”

秦樾手腕用力,拉著與他十指交纏的手指抬起來,晃了晃。

罪證確鑿。

無從抵賴。

“是不是打擾到先生休息了?”

林稚寧抬眼,在昏沉的病房裏,目光盛著熱意,灼灼的看著他。

“扶我起來。”

秦樾手指在她手背上點了兩下。

聞言,她慌忙起身,抬起另一隻手托住秦樾懸空的小臂,給他借力。

秦樾坐起來之後,兩人離得很近,彼此呼吸纏繞,曖昧叢生。

她心跳失衡,下意識的就想後退。

一隻手覆在她後頸處,阻攔了她的退路。

“回答我,剛才在幹嘛?”

以前在情.事上,林稚寧向來溫順聽話,不拒絕,但也不主動要求。

一度讓他以為林稚寧天生冷欲,不喜與人糾纏。

以為隻有自己被她眼底的軟火勾的上了頭,食髓知味,獨自沉淪。

“想握住先生的手。”

低低的聲音從兩人肌膚相錯的唇齒間吐出來,帶著灼熱的氣流,空氣似乎都要沸騰起來了。

後頸處的大手施力,那火就灼灼的燒在了她身上。

唇齒之間一片烈火燎原。

大火無風蔓延,燒的她的骨頭酥軟,呼吸錯亂。

秦樾的吻不複以前的溫柔綣繾,帶著某種懲罰的意味,將她逼的節節敗退,眼尾翻著潮湧的紅意。

“先生”

她在好不容易抓住的呼吸間隙示弱。

“嗯,還招我嗎?”

林稚寧麵色緋燙,沒有說話,隻是將頭搭在秦樾頸側,討好的蹭了兩下。

秦樾灰棕色的眼底翻湧的暗火漸熄。林稚寧感覺搭在她後頸的大手力道一鬆,連忙站直了身體。

“秦叔說先生想吃西紅柿雞蛋麵,我買了東西去做一點。”

她說著就要往屋外走。

“不說我任性了?”

因為屋內光源灰暗,她轉身一頓,沒注意腳就踢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椅子在寂靜的房間裏發出呼啦的響聲。

“慌什麽。”

秦樾伸手按開房間裏的燈。

林稚寧在秦樾麵前一直有著有問必應的美好品德。

“我先出去了。”

林稚寧出門抬手摸了摸發燙燒紅的後頸,她搖了搖頭要冷靜。

原來她發給秦叔的笑意被看到了。

她在病房外間的水池處洗了洗臉,開始著手給秦樾在醫院做一碗西紅柿雞蛋麵。

秦叔則剛從外邊回來,身後跟著一個小男孩。

林稚寧原本沒在意,因為小孩就安靜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低沉不語的在鑽研一塊玩具機械表。

但當那塊機械表從小男孩的手裏蹦出來,摔在她麵前的時候,她才發現小男孩手裏的表根本不是兒童玩具。

而是一隻價值百萬的機械表。

而且還是秦樾的。

林稚寧將表撿起來的時候,秦叔推著秦樾從房間裏出來。

秦叔看著林稚寧疑惑的神情,開口解釋,“這是小年,與先生撞車的那個司機的孩子。”

林稚寧聞言握緊了拿在手裏的機械表盤。

小男孩抬眼睜著一雙眼黑占比過多的眼睛目不轉睛的盯著林稚寧。

秦叔示意她將機械手表還給小男孩。

西紅柿雞蛋麵被一分兩份,一份給了秦樾,一份給了小男孩。

“車禍的那天,報警的就是他。”

秦叔看她一臉疑惑,就將警方調查的結果給她說了。

小男孩名叫小年,沒有母親,自幼患有自閉症,父親一個人帶著他生活。

出事那天他父親去醫院看過他,他可能察覺父親情緒不對,跟著他父親偷偷從醫院溜了出去,監控裏他父親也心不在焉,所以也沒有發現他跟了出來,還藏在了車裏。

車禍發生的時候,是他按了戴在手環上的報警器。

林稚寧再回到屋裏的時候,看向小男孩的神色複雜。

不喜歡該如何麵對他,索性直接忽視了他的存在。

唐明和孟洋過來的時候,夜色已經完全將曼城籠罩。

唐孟陳陸就是唐明瞞著秦樾私下拉的小群群名。

孟洋,心理醫生。

陳風,繼承他父親衣缽,進了軍隊。

陸梵,年紀輕輕就斬獲國內外建築設計大獎的大學教授,和有名的獨立設計師。

他們平常都各自散落在全世界各地,很難聚到一起。

孟洋這次是特意空出來時間從北城趕過來,看望秦樾,順便見一下那個小男孩。

現在車禍案經過調查,沒有新的證據出現就要以意外定案。

這個案子除了不能開口的司機,另外一個關鍵人物就是這個小男孩。

林稚寧凝眉,心想七八歲還是有自閉症的小孩,讓他開口難於登天,更何況他們看待世界的方式與表達都與常人不一樣。

說出來的話根本無法作為參考依據。

孟洋剛一進來就看到林稚寧端著一杯水放到秦樾身邊。

他有些意味深長的挑了挑眉。

來的路上唐明大概簡單的給他透露了一點。

當年那個讓秦樾受情傷,後來閉口不談的人是秦樾那個未婚妻沈白薇的繼妹。

沈白薇嘛,他們都知道,漂亮無腦。但從來沒聽說她那個妹妹是何方人物。

唐明給他說了一個名字,讓他上網去搜。

女演員。

果然古人誠不欺他,英雄難過美人關,這句話什麽時候都是真理。

“你好,孟洋,阿樾的發小。”

林稚寧當然知道孟洋,她還知道秦樾除了唐明之外的幾個朋友。

但當初她內心一直認為她和秦樾開始的並不光彩,所以她從來都是避開秦樾的朋友們。

林稚寧虛虛的與他握了下手,神色如常的介紹自己,“林稚寧。”

孟洋狹長的狐狸眼一眯,眼神笑意深深的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

那表情意思很明顯。

他想知道的不是她是誰,而是她現在是秦樾的誰。

她側目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先生,發現他並沒有幫自己解圍的意思。

唐明也雙手抱臂看好戲,不準備下場。有孟洋這家夥在,唐明總有種你隻要開口,心理就會被他窺探的一幹二淨的錯覺。

一來二去的,幾個人裏麵他最怕不是喜形不露於色的秦樾,而是看起來溫和儒雅脾氣很好的孟洋。

她目光落在孟洋探究意味十足的表情上,抿了抿唇,“先生的朋友。”

孟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他轉而去看秦樾麵色不虞的神情。

“阿樾,在哪認識的這麽貼心的美女朋友,在你生病的時候端茶倒水的照顧你。”

秦樾還沒回答,林稚寧就開口了。

“因為我在追先生。”

和老夫人談過以後,她意識到,無論她想過多少遍如何不重蹈覆轍都沒有用,她要先從行為上做出一些改變。

孟洋聞言眼底的笑意加深,隻是下一秒他餘光微側,然後轉身抬手捂住了坐在椅子上扣弄手表的小男孩的耳朵。

小男孩抬頭,眼底沒有來得及掩飾的情緒被孟洋一眼看穿。

“大人間的話題,小孩子不能聽。”

其他人有些意外他的舉動,不過孟洋沒說,他們也都對他突然的行為保持了沉默。

但秦樾眼神淡淡的掃了一眼孟洋。示意他見好就收的意味很明顯。

孟洋當作沒看到,語氣誠摯的對她說,“那辛苦了,我們阿樾挺難追的。”

唐明聽到林稚寧的話,八卦之心頓起,以為是自己讓她追秦樾氣秦嶺的建議起了效果。

他偷偷繞過去,站在林稚寧身邊,小聲嘀咕,“你不會真聽了我的話,為了去氣秦嶺,才要追阿樾的吧。”

林稚寧表情一愣,她都忘了這回事了。

秦樾聽到動靜抬頭看過來。

灰棕色的眼眸在醫院慘白燈光的映襯下,變得更加淺淡。

“孟洋,秦叔不是要帶這個小家夥去見他爸爸,你和唐明一起去。”

小男孩聞言,掙脫了孟洋,從椅子上跳下來。

啪嗒一聲,從他身上掉下來一塊用紅繩勾著金線纏起來的平安扣。

林稚寧神色一滯。

平安扣在地板上滾動著最後停在了秦樾輪椅前。

林稚寧蹲下來撿起平安扣,看向小男孩的眼底流露出冷意。

這是她還沒來得及送給秦樾的平安扣。

孟洋側過身擋在了兩人之間。

“小孩子這麽調皮可不好。”他拎著小男孩的衣領,“我和唐明先帶他去見他那個老爸。”

唐明還沒弄明白怎麽回事,就被孟洋喊走了。

他出門時還回頭看了一眼。

不過好像是他看錯了,不然怎麽發現秦樾的手出現在了林稚寧脖頸上。

“這還追什麽呀,直接在一起得了。”

他小聲嘀咕的聲音引得前麵的孟洋回頭看他,一雙狐狸眼像看二傻子似的說,“這是情趣,你懂不懂?”

唐明很是看不慣孟洋一副什麽都懂的模樣,“就你全天下什麽都懂,那你當初怎麽沒看出來馮妍喜歡的是阿樾,不是你。”

唐明看著他冷下來的神情,後退一大步。

“抱歉,你一嘲諷我,我說話就不經大腦。”

孟洋冷哼一聲,朝他做了個封口的動作。

唐明立刻老實了。

屋裏麵,一隻大手,將林稚寧低著的腦袋抬起來。

林稚寧眼底的冷意還沒有散去,下意識的閉眼,不想讓他看見。

“這麽委屈,親一下會不會好。”

秦樾溫熱的手指碾磨著嫣紅的唇角,聲音沉沉的鑽入她的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