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時間千萬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雜糅在林稚寧清麗娟秀的五官裏,百種滋味湧上心頭。

秦老夫人竟然知道她。

這個消息不亞於當初沈白薇拿著照片甩在她臉上,讓她離秦樾遠一點的時候。

林稚寧表情茫然的去看秦叔,秦叔顯然也聽到了老夫人的話,他隻是朝林稚寧安撫的笑了笑,便收拾著餐桌上的東西離開了。

偌大的客餐廳裏,林稚寧隻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夜色闌珊,越過陽台,她看向月光下瑩白的雪。

“不要就扔了吧。”

秦樾開口,目光像一把淬了雪色的冷箭,直直的掃向她。

林稚寧下意識的抱緊了懷裏的紙袋,直直的走到秦樾麵前。

秦樾不看她,她就蹲下來,與他平視。

“先生,老夫人給你的另一個選擇是什麽?”她剛剛聽的清清楚楚,老夫人說的沈白薇不行,那就她吧。

這句話說明她不關心在秦樾身邊的人是誰,隨便任何一個人都可以。

不是新聞都說秦樾是老夫人一手帶大的嗎?不是說為了秦樾,老夫人連自己的兒子都可以趕出秦家嗎?

“退出秦氏的管理層。”

秦樾斂眉看向目光灼灼的林稚寧,他有一瞬間都覺得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當年他的父親秦海峰與母親杜清瀾聯姻,兩個人沒有感情基礎,隻是秦家到了該有一個繼承人的時候,他們結婚了。

他們相敬如賓,是眾人眼裏的模範夫妻,杜清瀾也一直這麽認為,她做好自己該做的一切,守好家裏,顧好孩子。

但是這一切都在秦海峰遇到他的真愛時被打破。杜清瀾感覺自己遭受到了背叛。

她對婚姻唯一的要求就是忠誠。當初秦海峰也是滿口滿心許了她忠誠的。

杜清瀾向來要麵子,可是秦海峰卻讓她變成了一個笑話。

兩人互相搓磨十來年,最後杜清瀾纏綿病榻,她看著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長大成人的兒子。

—以我為戒,不要讓你的婚姻變的不幸。

這是杜清瀾留給秦樾最後的話。

秦樾手落在林稚寧耳畔被雪水濡濕的發梢,明明指尖帶著暖意,說出來的話卻想尖刀一樣在她的胸口豁出一個大口子。

“林稚寧,你走吧。”他說著收回了手,連帶著林稚寧麵上的餘溫一起帶走。

“秦氏與沈氏的合作會重啟,以沈氏現在的情況,掛靠在秦氏是最好的結果。”

秦樾說完操縱著輪椅後退,與她拉開距離。他頭也不回的朝著別墅走廊盡頭的電梯走去。

是人都會膽怯,在他想起來杜清瀾是如何在他麵前一點點被生活搓磨消亡時,恐懼就順著他的心髒開始蔓延。

他寧願讓林稚寧鮮活的出現在他不可觸及的任何角落,也無法忍受終有一天,她枯敗在自己麵前。

原本他以為自己再次見到林稚寧時,會有千萬種方法將林稚寧留在自己身邊。但她真的站在他麵前時,他就不忍心了。

秦家從來都不是一個好歸處。

林稚寧眼眶泛酸,眼底氤氳出潮氣。

“秦樾,我不可以嗎?”林稚寧站在秦樾的身後,開口才聽到自己的聲音啞的不成樣子。

秦樾沒有回頭,“林小姐覺得自己具備當秦太太的條件嗎?”

他聲音平平淡淡,明明沒有情緒,林稚寧卻覺得這是遲來三年的詰問。

“秦樾”

林稚寧走過去,她不管秦樾淩厲的目光,繞過輪椅站在他麵前,彎腰盯著他。

一字一頓的說,“當你的秦太太,要什麽條件?”

秦樾無聲的看著她。

當秦太太唯一的條件是就是能幸福的待在他身邊。

三年前他一度認為那個人就是林稚寧。

但現實狠狠地打了他的臉。

如今他沒辦法篤定。

他們之間的關係脆弱的仿佛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被折斷。

*

曼城的冬夜漫長,晚上十點的時候,阿瑤正窩在溫暖的沙發上,似睡非睡,電視上播放著最近大火的生活綜藝。突然就聽到咚咚咚的敲門聲。

她趕緊爬起來,看到門口站著神色安然的人,她臉上緊促的表情瞬時放鬆下來。

她又趕緊盯著林稚寧紅腫的半邊臉仔細看了看,還好已經消退下去很多了。

粉底打厚點,上鏡應該沒問題。

她上前像個樹袋熊一樣抱住林稚寧,“寧寧姐,你嚇死我了,你沒事吧。”

林稚寧鮮少與人這樣貼近擁抱,她的兩隻手攤開在空中,僵硬的任由阿瑤抱著。

黎瑤趁著機會很是親近了林稚寧一把,又趕在林稚寧忍無可忍之前退開。

擔憂退去,黎瑤又默默的懟手指,哇,寧寧姐太好抱了,軟軟的,香香的。一點也不想別人說的那麽冷,拒人於千裏之外。

“寧寧姐”

黎瑤跟著她進屋,圓圓的眼睛一眯,聲音帶著看破一切的語調,“你下午穿的是藏藍色的大衣,現在變成了棕灰純羊毛質地柔軟的大衣,”摸起來還是那種她買不起的大衣,“身上的香水味卻變得更濃鬱了一點。寧寧姐,是那位嗎?”

林稚寧給從房間裏找到充電器,給她電量見底的手機充電。

聽到黎瑤的話,淺淡似水的眼眸看過來,神色自若,“什麽?”

黎瑤瞪著閃亮的大眼睛,巴巴的看著她,“就是還沒的那位。”

那位的話,仔細說起來那位算不算前姐夫呀。

哇,果然大佬們的愛恨情仇,隨便拉出來一個都是可以排成狗血劇的程度。

林稚寧覺得她還是挺喜歡黎瑤的性格的,短時間內並沒有想要更換助理的意思。

“阿瑤,你如果想換新工作的話,可以和我明說。”

阿瑤頓時大驚失色的捂住嘴巴,瘋狂搖頭。

“我不是,我沒有,我不問了。”

林稚寧被她誇張的樣子好笑到,輕輕扯了扯嘴角。

一不小心扯到嘴角內裏還沒好,就又被撕裂的傷口,輕吸了一口氣。

尖利的牙齒碾磨過傷口,林稚寧想起秦樾震驚的表情,緋色又悄然地從耳後爬上來。

躲在臥室,她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她好像真的對秦樾做了了不得的事,說了了不得的話,還拖著秦樾與她一起撒了個慌。

她歎氣的揉自己的腦袋,當時的場景還曆曆在目,讓她百感交集。

那時她手撐在輪椅上,與秦樾接吻時,突然看到秦叔,她臉甚至都沒來得及臉紅,就本能的將秦樾推開。

情急之下,對著秦叔脫口而出說,“先生的眼睛不舒服,我給他看看。”

秦叔背對著秦樾,看不到秦樾的表情,走廊盡頭的窗戶縫隙時常會被野貓抓開,確實會有涼風,可能吹的先生的眼睛不舒服。

秦叔神色平靜的接受了林稚寧的說法,還甚是體貼的問秦樾有沒有好一點。

秦樾抬眼乜了罪魁禍首一眼,線條優美的脖頸緊緊的蹦著,尖巧的下巴不自覺的微微顫動著,舌尖抵磨著唇角內側還沒完全愈合的傷口。

想起傷口的由來,秦樾眼底晦暗不明。

他倒不知道陳富安與林稚寧竟然還是高中同學,想起後來唐明發給他的包廂裏的照片,他周身散發出來的寒意讓林稚寧覺得周身一僵。

她兩隻手背在伸後,擰著大衣腰間的係帶,滿是局促不安,腦海突然想到秦樾不喜歡說謊。

“其實…”

“好了。”

兩人同時開口,秦樾低沉的聲音透過她周身的空氣震**傳播出去。

林稚寧有些心虛的低頭去看他。

“太晚了,送她回去。”

秦樾一句話結束了混亂的一場會麵。

出門的時候,林稚寧被冷風一吹,連打了三個噴嚏。秦叔覺得她衣服單薄,非要去幫她找衣服。

林稚寧就縮著被冷風涼到的脖子,站在門口等。

最後拿出了一件與圍巾一套的棕灰色羊絨大衣讓她穿上。

最後林稚寧躺在**,拉著被子將自己整個包裹住,她聽著自己悶如擂鼓的心跳,抬手摸上有些灼燙的唇角。

她倏忽緊緊閉上自己的眼,甩了甩腦袋,不敢再去想她說的那句了不得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