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勸將軍太後溫存
蕭成聽任道遠說,巡防營拘押了扶朔主使左少琛,而淩霜始終未曾出麵,便已確定此舉絕非出於淩霜授意,而是校尉殷虎的自作主張,很可能淩霜尚不知情。
雖然蕭成心裏也很想給左少琛吃些苦頭,可是當此之際,對於殷虎這般明顯會累及淩霜的添亂之舉,實在令他無法稱快。蕭成一麵大罵殷虎蠢貨,一麵馳騎直奔靖遠公府。
方行至半程,便見淩霜一乘單騎迎麵而來,蕭成於是先自勒馬相見:“將軍。”
淩霜亦緩轡上前,點頭致意,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顯得從容自若、雲淡風輕,先自道出蕭成來意:“可是陛下召見?”
“為扶朔左相被拘禁之事。”蕭成點頭之間亦徑直言明因由,又繼續說道:“此事恐怕於將軍不利,將軍打算如何應對?”
“進宮再說。”淩霜未加遲疑,繼續放馬前行,蕭成便也撥轉跟隨,又望禁中而去。
才入宮門,卻見晏姈姝蓮步依依地走來,到了淩霜麵前,未及見禮便先開口道:“真是無巧不成書,我奉太後懿旨,正要去請妹妹進宮說話,不想妹妹竟自來了。”
淩霜因晏姈姝前時登門“稱賀”之事,彼此不悅,此時見她裝作無事一般,又以“妹妹”相呼,不免替她牙磣。但自身也不廢禮數,停步揖見過,說道:“多謝姝蓮郡主傳意,容後淩霜便至慈安宮問安。”
“太後是即刻要見的,妹妹怎說容後?”晏姈姝笑容可掬,繼續道:“難道是我這個傳旨的使者牌麵不夠,請不動平朔將軍大駕?”
蕭成聽了,忍不住在旁說道:“郡主這話莫名其妙,將軍又不曾拒見太後,不過已有聖命在前,此時陛下正在宣政殿相候,容後再到慈安宮又有何妨?”
晏姈姝依舊麵帶笑意,輕輕瞥了蕭成一眼,仍然看著淩霜說道:“這位蕭將軍對妹妹還真是維護呢,我不過說句玩笑話,他便這般認真起來。這也罷了,我想蕭將軍言下之意,是要讓人明白,淩霜妹妹乃是巾幗之英、將軍國士,自然要以陛下為先,便是怠慢了太後也算不得什麽罪過了。”
蕭成聞言胸中氣結,但又不好發作,漲紅了臉瞪著晏姈姝。
淩霜雖已看出晏姈姝來者不善,想來今日太後之邀,恐怕與她那日的登門之意並無二致,但仍舊秉禮回道:“蕭成並無此意,淩霜亦不曾小視郡主。既然太後有話相囑,淩霜願聞賜教。”
“那就請妹妹這便移步慈安宮吧。”晏姈姝說著便一把將淩霜的手拉過來。
淩霜輕輕用力,便將自己的手從晏姈姝收攏的柔荑中抽出,直言道:“請郡主引路。”
看著晏姈姝施施然引著淩霜往後宮去了,蕭成胸中餘怒未息,不禁腹誹:“常聽人說襄國公府千金是個什麽才貌無偶的絕代佳人,依我看不過是個愛搬弄是非的惡婦!”轉念一想,又不忘自省道:“不過像自己剛才那般直言快語,確實容易被人曲解而使得將軍為難,日後且須謹慎。”
淩霜一路隨晏姈姝往慈安宮中走去,宮牆重重看來皆似舊景,而其中景物卻是不曾寓目。
淩霜自幼時成為太子伴讀之日起,便時常出入禁中,卻隻在朝堂書院之間盤桓,鮮少踏足後宮之地。
由此可見淩霜雖然很得南曄先皇青睞,卻始終不曾與當今太後結得什麽善緣,從來就沒有相邀敘話的情分。況且不久前,太後還當麵指斥淩霜不守臣分,自然對於今日的召見也就不必期待春風化雨的場麵了。
淩霜來到時,太後正和柔隱太妃說話,見禮未畢,太後便先站起身笑意盈盈地走過來,將淩霜停在額前揖禮的手雙手捧住,語氣慈和地說道:“思暖免禮。”
太後的這般態度本已出乎淩霜之意外,又聽到她喚著自己的乳名,不禁訝然。雖然不知太後對她的態度何以忽然與前時大不相同,但直覺告訴自己這未必是什麽好事。
於是,淩霜仍舊持禮如前,直奔主題地道:“不知太後召臣,所為何事?”
太後就自己手中親切地拍了拍淩霜的手,又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並不直接回答她的話,卻轉過頭對柔隱太妃笑說道:“你看這孩子也太鄭重了,哀家不過是想請她過來閑話,怎麽也穿得像是要上戰場一般?”
柔隱太妃便也接言笑道:“如今扶朔使者在京,於咱們平朔將軍而言,可不與置身戰場無異,自然不免時時嚴裝示人,方能不墮我南曄國威呢。”
“是了,”太後似以為意地點點頭,又說道:“哀家也聽皇帝說了,這孩子一身係著華澤十七城,可真是我南曄之寶呢!”說著又將手撫上淩霜的麵頰,大為感歎道:“好個傾國傾城的佳人,以前倒是哀家眼拙了。”
淩霜本來與太後不甚親近,對於她此時這樣親昵的接觸著實感到不慣,而且聽她說話,又讓人隱隱生出肉麻不適之感。淩霜實在不願在此久留,於是後退一步,說道:“太後謬讚,淩霜實不敢當。”
“妹妹何必過謙。”晏姈姝聽太後對淩霜說了許多讚賞之語,心下早就耐不住了,於是也在旁搭起話兒來:“那華澤之地要與不要,也隻憑妹妹你一句話而已,在南曄除了妹妹,誰還有這樣本事?”
淩霜聽出晏姈姝言語之間的挑撥之意,不免駁回道:“郡主此言差矣。城池之取舍,全憑陛下決斷,豈是淩霜所能左右?”
“取舍之言雖然不是從妹妹口中說出,但妹妹一舉一動,都足以影響陛下之決斷了。”晏姈姝說此話時,語氣很是溫婉,眼中卻不免流露出嫉妒之情,而在說下一句時則又難掩其幸災樂禍:“譬如妹妹既已借職務之便,將扶朔主使下了獄,這就著實讓陛下為難了。”
拘押左少琛一事其實並非淩霜所為,淩霜自然問心無愧,也認為自己並沒有向晏姈姝解釋的必要,因而隻說道:“太後方才說叫臣過來是為閑話的,郡主怎麽語及政事了?”
晏姈姝一時語結,轉而滿臉委屈地看著太後,口不對心地說道:“是姝兒多言了,還請太後恕罪。”
“罷了。”太後卻似無奈地繼續說道:“既然姝兒提起了這話,哀家便也暫且放下這些前朝後宮的避忌。思暖,還望你能替哀家分憂啊!”
淩霜並不置可否,隻先問道:“敢問太後為何事憂心?”若是太後所托乃是違背主君心旨之事,淩霜自是不會答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