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議和親扶朔來使
蕭成自邊關一路監護扶朔使團進京,可謂順風順水,甚至感覺自己是在隨行一支迎親儀仗,心下暗暗感歎這差事無趣。但一想到此行定與淩霜前時回複扶朔致書一事相關,亦覺身負重任,絲毫不敢輕忽,再想到回京便能與主將相見,便更加精神爽朗。
而當在宣政殿上,終於又看到那個銀甲玄披的主將身影時,真是倍感親切,這心裏一高興,就連迎接使團的聲聲禮樂都變得動聽了。
南容澈與扶朔來使敘過國禮,方含笑說道:“南朔經年論戰,朕已記不清有多少年未見過為兩國修好而來的使者了,今番又是扶朔權高位重的左相親臨南曄,更是出乎意料啊。”
扶朔主使左少琛揖手回道:“吾君以外臣為使,一則是為表對兩國止息刀兵、結為姻好之重視,再則嘛,是因平朔將軍前時曾致書敝府,過問割地之事,外臣很想對此當麵予以回應,所以便來了。”
淩霜聞言側目,便知左少琛來者不善——前時因扶朔直呈密函向她扣關問行,意在使南曄君臣相猜,而南容澈既說此事憑她裁處,淩霜遂回書一封到扶朔相府問左少琛可否將華澤十二城割與南曄。其實不過意在以其道還之而已。
而左少琛此番前來,可以說亦是表明符崇與他之間君臣無猜,也可說是彰顯其自身地位之穩固。
南容澈聽後亦解其意,點頭說道:“左相真可謂誠意感人。正好,朕也很想聽聽你如何回應呢。”
“這便要看貴主您的誠意若何了。”左少琛直起身來正麵著高坐在禦座上的南曄君主說道。
“哦?此話怎講?”南容澈此時頗有興致。
“外臣千裏而來為吾君結親,不知陛下將以何人遣嫁呢?”左少琛無多贅語,直奔主題。
南容澈和然一笑,說道:“此番兩國修好,朕亦甚重之,所以這遣嫁之人,不僅姿容絕代,更是身份貴重。”說話間眼光不易察覺地在襄國公身上稍住,繼續道:“此人便是南曄第一美女,姝蓮郡主。”
晏顯聽到主君說要送其女晏姈姝去扶朔和親,驚得眼前一陣昏花。想到之前主君降旨賜封晏姈姝時所說的“以彰帝室尊寵”的殊榮,原來在這裏等著呢!晏顯方要站出來說話,卻先聽到了左少琛滿是不以為然地嗤笑:“可據外臣看來,這個所謂的姝蓮郡主實是名不副實,貴主當真覺得她堪配我扶朔一國之君嗎?”
聽他這麽一說,晏顯倒把已到喉頭的反對之言,生生咽了回去,心下反倒生出幾分不忿之情。
南容澈並沒有直接回答左少琛的問題,隻又解釋道:“想來貴使不知,這位姝蓮郡主雖非生於帝室,但朕之母後對她寵愛非常、勝於親女。貴使如覺得以郡主的身份相許於扶朔國君有失尊貴,朕亦可即刻賜以公主封號。”
“這卻不必。”左少琛見南容澈故作不解其意,便抬手作止,直言回道:“貴主既然如此欣賞此女,吾君又豈能掠美?其實,吾君心中早有屬意之人,貴主果有誠意結好,今日隻需說一允字便可。”
聽到這個扶朔左相先是直言質疑晏姈姝作配其君的資質,繼而又曲論指定其為南曄國君心儀青目之人,言下分明有以其主高於此君之意。
南容澈聞音知意,甚覺被冒犯,倏而改顏正色。
“敢問貴主屬意何人啊?”因為方才左少琛說晏姈姝的那句“名不副實”而在一旁憤憤不平的晏顯,最先語含嘲諷地出言反問。
左少琛見南曄大名鼎鼎的襄國公竟如此“知趣”,不禁麵露得色,卻自將身轉向淩霜,徐徐開口說道:“吾君非是重色之主,並無意求姿容絕代之女,反而隻想要個半麵夜叉。”
左少琛話音方落,朝堂中一片嘩然,眾臣紛議。
“什麽?他是說要平朔將軍去和親?”
“我沒聽錯吧?”
“豈有此理!哪有將軍去和親的?”
……
南容澈的臉上早已掛滿嚴霜之色,如果眼中射出的寒光有形,恐怕左少琛此時已被刺得千瘡百孔了。
南容澈指節攥得發白,腕間凸起的青筋表明他已出離憤怒,但是君主的威儀使他看起來仍舊冷靜自持,而說話的語氣卻讓人不寒而栗:“左相是在說笑吧?”
然而左少琛竟毫無畏懼之意,繼續沉著說道:“此事關乎國體,何等鄭重,外臣豈敢說笑?”
淩霜見主君聽了此話,幾乎就要拍案而起了,便先從旁接過了左少深的話,冷笑道:“我看貴使不像是來修好,倒像是來挑釁的啊。”
“平朔將軍何出此言?左某可是帶著割地獻城的誠意而來啊!”左少琛舉止從容,意態溫雅地回道:“吾君因知將軍對華澤之地頗感興趣,特遣外臣以華澤十七城作聘,迎娶將軍。”
“放肆!”南容澈聞言再坐不住,倏然起身一聲斷喝,殿中諸臣頓覺雷霆怒火壓頂之勢。
左少琛卻未有懼意,複又向上一揖,說道:“貴主想聽外臣的回應,這便是了。隻要貴主同意平朔將軍作為結姻的人選入我扶朔,吾君便將華澤之地十七座城池盡數割與南曄。”
“如此出言不遜,你找死!”南容澈心頭眼底的熊熊怒火仍在蔓延,竟不顧兩國通使之禮儀,便欲當堂處置了左少琛。
“陛下不可!”
“陛下息怒!”
“陛下三思!”
看著主君似是已對左少琛起了殺意,朝臣們紛紛出言勸阻——便是本著“兩軍交戰,不斬來使”的玉律也不能隨主君任意為之,何況是在廷議兩國交好之時。
朝班中已有三五個臣工連同襄國公一齊出來陳言:“請陛下暫息雷霆之怒。左相所提之事關係重大,陛下不宜輕易處置啊!”
“襄國公果然是明白人!”左少琛不失時機地接言道:“外臣所言非虛,貴主確實應該慎重考量此事,畢竟這可是華澤十七城,千裏之地啊!”
說話間卻又轉向一直靜立其位、麵色陰沉的靖遠公江騁,繼續道:“曾有多少南曄將士為此捐軀,靖遠公最清楚不過吧?當年華澤之戰的場麵,說是屍橫遍野、流血漂杵也不為過,恐怕時至今日,靖遠公您這把劍上的血腥,猶未散盡吧?”
靖遠公冷哼一聲,語含威嚇地回道:“此劍確實鋒利不減當年,貴使最好不要有飼劍之心,否則老夫是不會客氣的!”
左少琛卻又笑著搖頭歎道:“奈何即使當年戰況那般慘烈,貴國最終還是未能取得華澤之地啊。”說著又轉向淩霜:“可是今日,不需費一兵一卒,這千裏沃土便唾手可得。成就國之宏圖,免去兵戈之苦,皆係於將軍你一身!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見左少琛問及淩霜,南容澈便也轉眸望向淩霜,穩定心神,聽其答話,於是眼中的淩厲和狠辣瞬間散去,隻流露出不易察覺的忐忑與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