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行封賜母子分歧
南容澈因知襄國公敢於如此多半是出於太後授意,且他畢竟是兩朝重臣,當下並無意真就治他的罪,況且也不能當著外臣之麵與太後爭執太過,於是也就由著晏顯唯唯退去了。
而太後卻坐回原位,重又擺出有恃無恐的姿態。
南容澈便先開口道:“母後若還要用祖宗的禮法來迫使兒臣改變心意,亦可不必了。母後瞞著朕私下操辦立後之事本就與祖製不合,試問我朝曆代何曾有過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成婚的君主?”
太後聽了臉色陰沉下來,冷眼望向南容澈,說道:“這麽說,皇帝是打算問哀家的罪了?”
“兒臣豈能對母後不敬?”南容澈語氣平靜地回道:“不過是想提醒母後莫再舉措失當罷了。”
“哀家若就此作罷,難道連皇家的體麵也不要了嗎?”太後自知理虧,也知道此時再去說些褒揚晏姈姝、貶抑江淩霜的話更無益處,南容澈必也不屑一聽,而要維護皇室威嚴的這一理由,對於身為君王的他來說卻無疑是有說服力的,因又道:“無論是否合於祖製,哀家總歸已與襄國公議過親,並且已行過納吉之禮,如果就此擱置不問,豈不令朝野非議?左右哀家的顏麵事小,可皇家的威信何存?皇帝若執意不肯立晏女為後,聘為貴妃亦非不可吧?”
“朕說過隻迎一後,不設嬪妃。”南容澈耐心聽太後說完他意料之中的一番大論,胸有成竹地說道:“朕也知道母後用心良苦,既不想折損母後的顏麵,也不會褻瀆皇家的威信。所以,朕意欲以晏女為母後之螟蛉,賜封為郡主,便以蓮為號。母後若還欲加恩,再上尊號亦可。如此一來,不但母後您垂恩晏府之意有了交代,朕日前賜蓮一節也不會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可謂是一舉兩得了。”
“皇帝這樣做未免牽強吧?”太後未曾料到南容澈竟會如此處置,但仍不願妥協:“這立後與榮封的章程可不一樣,禮部……”
“這大禮之行本就甚為不當,母後竟還要在意這些小節嗎?”南容澈說話間示意小筍上前,將一紙詔書呈給太後,繼續在旁說道:“母後既喜歡晏姈姝,若讓她以養女的身份侍奉在側,自然更覺得親近。襄國公也不會因為有意欺瞞於朕而獲罪,甚至還會更加感念皇恩。母後您說,這算不算是兩全其美呢?”
“皇帝真是有備而來啊。”太後故作感歎地點點頭,卻並不去看那呈到自己麵前的詔書,心底的無奈和慍怒終於化作嘴角的一抹諷笑,語出驚人:“不過在哀家看來,該獲此榮封的恐怕應是江淩霜吧。”說罷緩緩起身,幽深莫測的目光迎上南容澈疑惑不解的神色,把繼而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咬得格外清晰:“甚至將她封為公主才更為相宜呢!”
太後這話非同尋常,南容澈聽後不禁一怔,凝眸反問道:“母後此言何意?”
太後舉步踱開,方又悠然開口道:“皇帝應該知道江淩霜的母親是誰吧?”
“自然是靖遠公先夫人梅氏,”南容澈目光追隨著太後轉過身來,繼續說道:“靖遠公僅與梅氏育有一女,梅氏逝世後,靖遠公便決意不再續弦,這是朝野皆知的事。”
太後不以為然地一笑,說道:“不錯,梅氏確是淩霜的生母,江騁唯一的夫人。可是這梅氏到底有何特別之處,能讓江騁為她不顧嗣繼、獨守一生呢?”
“靖遠公對其夫人意篤情深,甘願一心相守,自也不足為怪。”南容澈徑直回道。
“是嗎?”太後回過身來,用滿含警醒的眼光看著南容澈,以道破隱秘的口吻說道:“哀家倒是覺得,比情意更要緊的恐怕還是梅氏那特殊的身份。”
南容澈聽了滿腹疑惑,猜不透太後說這些究竟是何用意,隻回以探詢的目光。
太後卻自長歎一聲,才又說道:“這也是陳年舊事了,皇帝那時還不滿三歲,不記得先帝的梅妃,也不足為怪。”
南容澈聽到此處,不可置信地看著太後。太後卻愈發顯出從容姿態:“皇帝應已想到了,梅氏原是先帝的宮妃,是江騁向先帝請旨將她下嫁到靖遠公府的。若是將她的女兒封為公主,哀家倒覺得不失為順理成章之事。”
“母後所言簡直荒唐!”太後說話的語氣越是不容置疑,南容澈越是覺得匪夷所思:“即便朕幼時無識,但看宮中內典也可知父皇的後妃實錄,即便有一梅妃,也早在靖遠公成婚之前已經薨逝。再說,就算當時梅妃尚在,靖遠公身為朝臣覬覦宮妃,如此犯上欺君之舉,父皇怎會應允?”
太後卻也不為所動,仍不緊不慢地解說道:“江騁當年為助先帝奪得皇位,內平藩王,外靖國難,可謂舍生忘死,功勳卓著,先帝視之如兄友,彼此的情分自不是君臣二字足以定義的。奈何江騁恃功傲主,而先帝卻對他的不臣之心多有縱容。可笑江騁隻求得一梅氏,便願恪守臣職。”
提起梅氏,太後的語氣中總是不經意地帶出幾分嫉恨與鄙夷,甚至稍有片刻失神,但很快轉而正色道:“先帝既胸懷天下,又何拘一宮妃?不過皇帝說得很對,先帝絕不會徑直將自己的嬪妃予人,所以才先有了梅妃薨逝之說。皇宮裏沒有了梅妃,靖國公府才能有梅夫人,這其實不過是先帝為了保全皇室體統而作的文章罷了。”
盡管太後的話聽起來似乎有理有據,南容澈還是難以置信。
而太後意圖說明的顯然不止於此,於是她也不去理會南容澈的驚疑,繼續說道:“這些陳年舊事本是先帝禁絕提起的,所以哀家多年來都未曾言及一字。可今日為了皇兒,有些話卻不得不說了。”
太後意味深長地望著南容澈,再開口時語氣中才多了幾分擔憂:“梅氏是淩霜的生母無疑,可皇兒你可知道,梅氏才入靖國公府不出六個月,便誕下了淩霜,那這孩子的生父是誰……”
太後說話的聲音雖然盡量顯得慎重隱忍,可聽在南容澈耳中卻無異於驚天霹靂,卻也瞬間恍然領會了太後先前所說的“將淩霜封為公主才更為相宜”的話因何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