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沈清煙有顧明淵提點過了, 知道怎麽回答,道,“回陛下, 臣女母親叫……王隨秀。”

這是她隨口編出來的名字, 京裏姓王的人家不知繁幾,便是聖人真要查, 也不定查的出什麽。

聖人是容長臉, 不怒自威像,若是年輕時,應也生的不差, 隻是如今年老,唯剩了些許滄桑, 聖人審視著她。

沈清煙異常的緊張, 兩隻手交握, 如坐針氈, 盡力讓自己放鬆, 不能叫他看出自己撒謊。

許是她這謊撒的太圓滿, 聖人也看不出破綻,聖人隻是笑, “這麽說,是你父親姓柳了。”

沈清煙連連點頭。

聖人忽然抬手摁著太陽穴, 那隨侍的太監急忙近前,“陛下可是頭又疼了?”

聖人似乎疼的厲害,整張臉都有些猙獰,沈清煙有些恐慌, 不會是她的話讓聖人頭疼的吧, 她也沒說什麽啊。

大太監忙將他扶倒, 自去取了一個小藥瓶打開蓋,放在聖人鼻下讓他嗅了嗅,聖人才像緩了過來。

這時自殿外小步進來一個太監,太監手裏捧著奏折,遞到聖人跟前,聖人展開奏折觀看,臉陰陰的。

聖人合住奏折按在床側,沈清煙隻看的見那奏折封麵上有陛下親啟四字,筆跡蒼勁有力,沈清煙一瞧就知是顧明淵的字跡,顧明淵給聖人遞折子,想是公事,聖人生病了還得處理政務,做聖人也不容易。

沈清煙琢磨自己還留在這兒礙眼,遂想告辭出去。

才要起身,聖人卻咳嗽起來,咳的上氣不接下氣,宮女連忙又倒了清水讓他喝下去,才勉強止咳。

沈清煙唬的不敢亂動。

聖人閉目了會兒,再睜眼時望著她,“朕之前沒有問過你的意願就替你和顧愛卿賜了婚,若你不願招他為郡馬,朕可替你和他解了婚約。”

沈清煙瞳孔微震,陡然生慌,幾乎是脫口而出,“臣女願意的!”

她怎麽會不願意嫁給顧明淵,她從來都盼著嫁給他,聖人是聽了誰的挑撥嗎?她一瞬想到八公主那句她嫁不成顧明淵,一定是八公主從中作梗的,便是聖人誤聽了八公主的話。

她也不會退婚,她要嫁顧明淵,她這輩子隻嫁顧明淵!

聖人目光寒戾的盯著她,即使她有畏怯,她也咬牙抵住,她不能慫,她跟顧明淵是要百年好合的,不能被八公主破壞了,她要讓八公主知道,就算是聖人的威壓,也不能叫她放掉顧明淵。

聖人倏然斂住眸,抬手揮揮。

沈清煙如蒙大赦,趕忙行退禮離開。

龍**的聖人摁著頭,額頭青紫經絡暴起,大太監慌忙拿藥瓶來,被他揚手揮開,他雙目猩紅,衝大太監道,“去叫人。”

大太監趕緊苟著腰出去,不一會兒進來一個錦衣衛伏地叩拜。

聖人合目道,“查的怎麽樣了?”

“那歌姬在十六年前被送走後,成了永康伯的外室,現已身故,”錦衣衛道。

聖人道,“繼續查。”

錦衣衛應是,悄悄退出殿。

殿內片刻寂靜,那本奏折突的被砸到地上,上書隻有一句話。

“懇請陛下恩準微臣與明安郡主即日完婚。”

最終掩了灰塵。

——

沈清煙出了紫宸殿後才鬆氣,心下直把八公主狠狠罵了一通,便要趕快出宮,等顧明淵來她指定要告狀,八公主賊心不死,她不能鬆懈。

出紫宸殿以後要經過華清園才能出內廷,華清園內有各色花草爭奇鬥豔,沈清煙過去時竟見蕊婕妤帶著宮女一起在園內踢蹴鞠,她蹴鞠踢的非常好,那些宮女都搶不過她,待她一腳踢進球門,沈清煙都沒忍住為她喝彩,“婕妤娘娘好厲害!”

蕊婕妤踢了一身汗,瞧見她麵帶笑道,“不想在這裏碰見了郡主,郡主不會怪我吧。”

沈清煙方記起她是荀琮的姑母,要說起來,她幫著荀琮給自己送信送禮,自己該置氣的,但蕊婕妤笑盈盈的,像沒事兒人似的,沈清煙也氣不起來,要仔細說起來,也怪她自己,當時沒問蕊婕妤的侄子是誰,蕊婕妤又不知道自己跟荀琮認得。

沈清煙把頭搖搖。

蕊婕妤便攙著她的手坐到附近的亭子,有宮女把早備好的點心放到石桌上,蕊婕妤招呼她吃點心,笑道,“我那侄子是個死性兒,自打上元節後,也沒再給郡主遞信,郡主可別見怪。”

沈清煙忙說著?????不會,她巴不得荀琮不理她了,荀琮總纏著她不放,這回要真不理她,那她都謝天謝地了。

蕊婕妤打著扇子,壓低聲問她,“從紫宸殿來的?”

沈清煙嗯聲,“聖人病了,招我進宮跟他說說話。”

蕊婕妤的眸光微動,遠望著紫宸殿,朝陽高升,光輝撒在殿上,可背光的牆下是暗影,宮女太監們沿著狹窄甬道行走,聽不見說話聲,緘默的壓抑。

蕊婕妤彎一抹笑,往身後宮女瞧一眼,“摘些新鮮幹淨的花,今兒回去做鮮花餅。”

沈清煙嘴裏饞,尋思回去也叫廚房給她做鮮花餅。一定又香又酥。

蕊婕妤轉著團扇,對沈清煙道,“難得清閑,我這嘮叨的性子又起來了,想到了聖人年輕時候的一些事,郡主要不嫌我囉嗦,我倒想說給郡主聽聽。”

沈清煙有點好奇,但她知曉不能隨便打聽聖人的事,正猶豫要不要聽。

蕊婕妤道,“郡主偷偷聽,聽完就當忘了。”

沈清煙眼睛骨碌碌轉,那她聽完不往外說,隻自己知道就好,過不了幾天就能忘掉的。

於是她興致勃勃的等著蕊婕妤說話。

蕊婕妤神思飄遠,緩聲道,“要論起來,聖人跟溫從止還是一個先生教出來的學生,當年聖人還隻是個不受寵的皇子,先帝子嗣眾多,聖人在皇子裏行九,宮中教授皇子的先生是早已故去的先宣平侯傅老太爺,當時的聖人伴讀就是溫從止,那會子他們可真是要好,稱得上是形影不離。”

她停住了話。

戛然而止。

沈清煙追著問,“然後呢?”

蕊婕妤歎了口氣,“然後,溫從止在當年的科考中了舉人,聖人也娶了廢後為妻,廢後助聖人登基,有幾年溫從止這個舉人都在京都的吏部衙門內當個小小主簿,但聖人對他看好,常邀他入宮相談,那時所有人都說,若有一日溫從止位極人臣了,他跟聖人的君臣之義勢必會載入史冊,但終歸是好景不長的。”

“溫從止要升入吏部考功司做員外郎那一年,他戀慕上了家中豢養的歌姬,與那歌姬私定了終身,可是歌姬終究是賤籍,給他做妾都沒有資格,又如何會同意他將歌姬迎娶入門,所以他入宮去求了聖人,他可以不做員外郎,隻求聖人可以剔除那歌姬的賤籍,為他和歌姬賜婚,他天真的以為,聖人與他勝似手足,聖人一定會幫他,聖人確實在當時應允了賜婚,甚至答應溫從止會給歌姬一個與他相配的身份,隨即便派人去將歌姬接出了溫家。”

“溫從止滿心歡喜的等著聖人賜婚,等來的卻是聖人給他和當年平昌侯的嫡女賜婚聖旨。”

沈清煙心生唏噓,“聖人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們不是好兄弟嗎?”

蕊婕妤沒有回答她,隻是說,“自那以後,溫從止便無心官場,終日酗酒無度,聖人曾招他入宮,都被他拒了,他到死沒見到歌姬,到死也不見聖人。”

沈清煙聽完,心內感慨萬千,但這事兒還真是說不得,算是皇家秘幸了,妄議聖人也是殺頭的大罪,沈清煙不免摸了摸脖子,小聲問她,“蕊婕妤怎知道這些事兒的?”

蕊婕妤與她眨眼睛,悄悄道,“我在閨中做女兒時,曾差點跟溫從止結了親,就是後頭入宮了,可沒幾人知曉這事兒。”

那沈清煙可得保密,沈清煙連忙奧奧聲。

蕊婕妤像是歇夠了,站起來臨走時對她說,“郡主跟英國公府的小公爺都被賜婚了,還是趕早結了的好,謹防有變故。”

沈清煙經她這一提醒,也是心下惶惶,就今兒紫宸殿這一出,她就慌神了,她趕緊出了宮。

夜間顧明淵過來郡主府,沈清煙一下把他撲到,坐到他身上,心急火燎的脫他衣服。

顧明淵握住那兩隻作亂的手道,“又鬧?”

沈清煙可著急了,撅著嘴巴親親他,磨磨蹭蹭的,蹭的他起火,他一翻身轉了位置,手托著她的腰道,“再鬧。”

沈清煙慌裏慌張,脫開他的手也抱緊他的腰,眼巴巴道,“今兒聖人還問我是不是不願意讓你做郡馬,還說可以收回旨意,定是八公主攛掇聖人的,絕不能叫八公主得逞了,景略你快點給我娃娃,我要娃娃的,八公主就不能跟我搶你了。”

作者有話說:

進入結尾**鋪墊部分!

今晚還有一更,盡量十二點前發,最遲十二點二十!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