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沈清煙望了眼顧明淵, 他沒甚表情,她便也摸摸自己的新衣服,就好像她沒有聽到劉二姑娘那聲親密至極的景略, 也沒有聽到那聲二妹夫, 她還是傻傻的都不懂。

隻要有新衣裳,她就可以不用傷心難過。

馬車晃悠悠遠去。

這廂的劉二姑娘嘴上雖說的得意, 可還是不放心, 指使丫鬟去一趟英國公府。

——

天黑後雨停了下來,屋裏燃著燈,香案上的香爐有冉冉沉香飄出, 馥鬱的香充盈著屋裏的每一個角落,顧明淵攬抱著沈清煙, 她的新衣裳搭在衣架上, 她臉上汗津津的, 羽睫顫淚, 眼眸裏在失神, 微微皺起的眉嬌不自持, 兩隻粉秀的手抱著顧明淵,時不時滑落, 又被顧明淵給放回去。

顧明淵吻夠了她的唇瓣,才不舍的退身籠著人去盥室沐浴。

再出來桌上的蠟燭已燒了大半, 顧明淵將沈清煙放回床,側身睡到她身邊,眸底微光溫柔,她倦怠了起來, 睡迷糊了, 往他身上趴。

顧明淵便躺平, 她一點點睡到胸前,顧明淵一手環到她腰上,她就在睡夢中震了一下,迷瞪著睜眼,眼裏是未醒的睡意,懵懵的叫表兄,隨後又像知道錯了,喊他夫君。

顧明淵輕輕的應著,給她順背,心境平靜。

裏屋的門被慶俞敲響,“小公爺,老夫人派了人去署衙尋您,說您今兒不回府,她就要親自去署衙。”

沈清煙一下驚醒了,匆促想從他身上爬起來,他的手環著她沒放,臉色很冷,回了慶俞,“隨她去。”

外屋的慶俞沒再多說一句。

沈清煙呐呐道,“那是、是老夫人……”

顧明淵對她微微笑了笑。

沈清煙滯住,從她跟著傅少安跑後,就沒再見顧明淵笑過,這次他突然笑了,她有些不知所措,他這個時候難道心情很好嗎?

也是了,他才盡興的,她渾身都沒甚勁,才把他伺候的舒坦,他肯定高興的,就是高興的連老夫人都不理了。

他有點不孝順。

沈清煙仰著眼偷偷瞅他,他還笑著,眼都彎了,是她以前最喜歡他的神情,好像他脾氣很好,可這隻是假象,他根本不愛笑,他發起脾氣來很嚇人,嚇得她不敢忤逆他,隻有聽話保命。

她腦袋垂回去,蔫答答的睡倒,關她什麽事兒呢,他不理老夫人那是他家的事,她已經很辛苦了,沒有精力再關心別的,他家裏人她都不想再接觸了。

前一個表姑娘入宮,不願嫁她了;後一個傅少安說要娶她,對上顧明淵就嚇跑了,再有老夫人親自來抓她。

她很可憐的,隻想好好活著,可是活著好累,給他做外室太辛苦了,那個劉二姑娘聽著話就是不好惹的,他以後成婚了,劉二姑娘是他夫人,想要打殺她太容易,到那時他也不見得會護住她。

顧明淵撫摸著她的頭發,自後托起她的頭,讓她抬起來臉看著自己,他們麵對麵的望著對方,她有點躲閃,他斂了笑,交代她,“你以後姓柳。”

沈清煙圓張著眼,一時不解其意,她不是姓沈……不對,她沒法姓沈了,柳是姨娘的姓,她跟著姨娘姓挺好的。

沈清煙乖巧點頭。

顧明淵凝神道,“你想叫什麽名?”

沈清煙眨了下眼,明白他的話,竟悲哀了起來,她被趕出永康伯府,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沈清煙這個名字都不能用了,這個跟了她十九年的名字也得摒棄掉。

她真真是孑然一身。

沈清煙眼睛裏氤氳著水霧,微側著頭,露出一片雪白脖頸,她軟聲說,“不知道叫什麽名字,夫君給我取吧。”

她不知道她這般柔弱姿態有多招人生憐,她長的異常豔豔濃媚,許是經過了人事,純稚中又參雜著女人獨有的柔弱,似枝頭最盛的豔麗花朵,迎風招展,卻無自保能耐,任人采擷,需得把她束之高閣。

才能斷卻他人虎視眈眈。

“不眠,你叫柳不眠,”他低聲道。

長到月來時,不眠猶待伊。

沈清煙有些許不滿意,他定是妒忌她睡的香,才給她取個不眠的名兒,得虧她不姓永,不然就是永不眠了。

顧明淵看出她不太樂意,卻沒戳穿,又細心的叮呤她,“你本是燕京人,你的父母是商戶,在七年前你隨父母去江南走貨,不慎遇到水盜,你的父母都被水盜殺了,你父母將你躲在船艙底下逃過一劫,之後被路過的二皇子李瑄所救,你成了他的義妹,你父母留給你的錢財都被你捐獻去了滄州旱災。”

他瞧她怔愣,溫聲問道,“能記下來嗎?”

沈清煙錯愕道,“……我不是二皇子的義妹。”

為什麽要說她是二皇子的義妹,二皇子都被趕出燕京城了,聖人都不待見她,他這時候讓她變成二皇子的義妹,是嫌她活膩了,也想把她轟出京嗎?

沈清煙抓著他的衣袖,竭力討好他,“我知道錯了,求夫君饒過我,以後我都不跟人跑了,我隻跟著夫君,隻聽夫君的話。”

她說到後麵哭起來,“求求你,我不想死……”

顧明淵臉上極肅穆,“你還想東躲西藏嗎?”

沈清煙顫不出話。

“你想我不想,”顧明淵喃聲道,抬指給她擦眼淚,彎眸淺笑,“不是說,我是你夫君,我說話你該聽的。”

沈清煙紅著眼想搖頭。

顧明淵輕鉗她的腮迫她點頭,就見她噙著淚哽咽,直說不想死,顧明淵安撫著她,“你不會死。”

沈清煙直哆嗦,她不信他說的,她隻怕他恨不得她死,三皇子去了封地,沒人跟太子殿下爭了,太子殿下一人獨大,正如劉二姑娘所說的,他若是怕自己養外室捅出來,叫她去死是最好的處理結果。

顧明淵道,“二皇子不久就能回京了,你是他義妹,聖人必然會封賞你。”

“二皇子……為何就能回京了?”沈清煙結巴著問道,他說的雲裏霧裏,她根本聽不懂,她也不敢信,若是真的,二皇子幹嘛認她做義妹?她跟二皇子非親非故,總不能說二皇子發善心吧。

顧明淵略過這個問題,隻笑道,“雪茗會跟著你,你要好生記住我剛剛告訴你的話,重複一遍。”

沈清煙心砰砰跳,磕磕巴巴的將他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

顧明淵嘉賞的揉一下她的腦袋瓜,低下頭與她臉對著臉,“還記得自己說過的話麽?你要嫁給我。”

沈清煙記得非常清楚,她以前很想很想嫁給他,哪怕進了這裏,她依然想嫁給他,即使聽到他訂親了,她也斷不掉想嫁他的念頭,可是他太讓她傷心了。

傷心了好幾次,她想嫁他,他卻要娶別人,這種話她已經不當回事了。

顧明淵卻陰沉著臉,注視她道,“你莫忘了,我才是你的夫君。”

他突然這樣,沈清煙怕他又發癲,連忙回應他,“我嫁給你的,你是我的夫君,你最疼我了。”

顧明淵從她話語裏依稀聽到了畏怯,抿唇半晌,說,“不要太信二皇子,若是遇著事,就跟雪茗說,不用怕。”

沈清煙不太懂的嗯著聲,觀察他的臉色不像是想她去死,才訕訕?????道,“你是不是要送我走?”

顧明淵親一下她的嘴唇,雙手攬緊她,良晌說,“隻是暫時的,以後你就能嫁給我了。”

沈清煙瞅著他,頓生不舍,縱然他狼心狗肺,她依然不舍,她喜歡他,她被迫做了他的外室,她還是不舍得離開他。

姨娘要是活著,一定會罵她的。

他要送她走,可能也許他們永遠也不會再見到了,那時她不知死活,他成了劉二姑娘的夫婿,她終歸是被他拋棄了。

她沒有再多說話,一翻身縮到床裏,和他隔的遠遠的。

顧明淵伸臂把她抱回來,桌上的蠟燭燃盡,燈火一滅,再無聲響。

五更天時,宅院外備了一輛馬車,顧明淵將睡著的沈清煙抱上去放在車內的小榻上,隨後雪茗也上了馬車,掃墨架著馬車出了巷子往北城去,及至出了北城,在官道上行了有半個時辰,天將明時停在一處山丘,顧明淵下了馬車。

山丘的背後出來一個青年,眉眼溫和,甚是親善。

顧明淵與他拱手。

青年點了點頭,坐上馬車,架著車遠去。

顧明淵負在身後的手緊握成拳,目送著馬車到看不見,才兀自轉回城。

路上顛簸,沈清煙再能睡也被晃醒了,雪茗忙扶她起身,先給她喂了水,稍做洗漱,又做了梳妝,還好顧明淵把她的東西都放上車了,沒有克扣。

沈清煙沉默的任她將自己梳妝好,雪茗拿出還熱著的點心看著她吃,主仆兩個都沒話。

一直到馬車停下,車外青年清潤著嗓聲叫她,“不眠妹妹,到地方了,下馬車吧。”

沈清煙驚了驚,這人聲音她熟悉的,她急忙打開車門,果見那熟悉的青年麵龐出現在眼前。

她的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這就是二皇子嗎?

作者有話說:

啥都不說了,大家都懂,此時此刻人有點麻,大家早點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