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婚

四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

因趙相爺強硬姿態鼎力相助, 在禮部看來隻能稱之為離譜的帝後大婚典禮到底是按著陛下的心意一點兒不打折扣的布置了下來。養好了身子在臨京閑的發慌的忠烈王收到自己的禮服時且驚了一下:這哪裏是想象中繁瑣沉重的鳳冠霞帔,分明是一套烈火般鮮豔的騎裝。

打頭是一頂通體均勻通透色澤鮮明可愛的紅玉打磨的玉冠,利落的將滿頭青絲利落束起。紅色上衫的衣擺延長到膝蓋處, 並不以瓔珞環佩為飾, 而是自肩膀往下繡上鳳凰紋樣為裝飾。

金線刺繡的腰帶束出纖細腰肢,往下漸漸寬鬆, 衣擺便形成裙擺般的樣式。下半身亦不是十二麵的長裙, 僅配了一條同樣火紅色的馬褲和長靴,雙側金線繞做仰頭翻飛的金鳳,樣式簡單而熱烈。

贏天青隻看一眼就喜歡上這一套衣裳了。她本就是不愛紅裝愛武裝——畢竟十多年來的習慣讓她並不適應女兒家裙裝的拖泥帶水, 更別說穿著那衣帶飄飄裙裾繁複的衣裳走路走的優雅高貴。在宮裏穿個宮女的衣裳還勉強湊活,那衣裳為了方便幹活就設計的簡單輕便;可貴女的衣裳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她隻消想著層層疊疊的衣物就覺得自己仿佛是個衣架子, 偏得讓衣架子自行走動, 簡直不是一般的強人所難。

大婚可有的要走要站, 還得跑老遠到太廟敬告祖宗。贏天青曾在心中碎碎念道, 若是能穿男裝就好了, 最不濟給套騎裝也行,否則在路上走出個漢子的架勢, 還被得被人笑話一輩子。

不過這種事情,光是自己想想都覺得不可能, 更不必離經叛道的說出口。之後元修一直沒安排姑姑給她訓練儀態,她雖然有些不安,也能躲過一天是一天。本以為臨近當婚總得被抓著去臨陣磨槍,誰知元修竟給她這麽大一個驚喜!

贏天青抱著禮服翻來覆去的看。這身衣裳的樣式除了衣擺長了些外與尋常騎裝並無差別, 其上華麗配飾甚至許多刺繡都是可以從暗扣處取開的。贏天青喜滋滋的銅鏡前比劃, 這樣好看的衣裳哪怕過了大典後也是可以在出門跑馬打獵時穿一穿的。

已經從列城回來的青玥這會兒也在府上。贏天青本想找個機會“替母收女”重新給青玥一個贏家姑娘的身份, 然而青玥根本不在乎甚至覺得麻煩。對她來說鎮北軍將領和贏天青親衛的身份才是最舒服的——不是為了成為某個人某個符號而活著,而是真正的她自己。

之前贏天青在京郊被伏擊受傷,鎮北軍中多少有些人心動**。幸而贏青玥留在軍中,得到消息後緊急與各位將領?????開了個會,暗中把士兵們的不安惶恐引導為對北晉和李儒深的恨意與怒氣。之後贏青玥親自帶隊出擊,忙於勾心鬥角爭權奪利的北晉邊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落花流水,連失了三處重鎮。北晉人自然不服,派出使節往列城責問,結果被贏青玥甩出的臨京加急送來的晉軍口供打了臉:你們李將軍都玩刺殺玩到京城直指我鎮北軍主將了,難不成我們還得以德報怨將你們供起來不成?

放完狠話見對方麵有愧色,狄秋這老油條立刻開始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換了副麵孔與人家推心置腹:咱們雖說是兩國邊軍是敵非友,但自李儒深下台後這一年多處的還算默契,了不起各自出兵揍一揍在邊境上犯賤的土匪馬賊,相互間還是保持著平衡友好的。然這次的伏殺事件影響太大,不說朝堂和皇帝陛下震怒,咱們列城鎮北軍更是全軍上下都怒的不行。我們隻是報複性打你們幾座城已經很給麵子了好嗎?要是不動手我們這邊的部將士兵根本安撫不了。

對邊來的使臣常在兩頭傳話,對鎮北軍算是了解,立時就被狄秋說服了。以鎮北軍的實力和底氣,以這支隊伍對贏這個形式的狂熱依從,這次好在是忠烈王有驚無險的逃過一劫,不然鎮北軍就算戰死到最後一個人,也得揮軍北上將北晉攪個天翻地覆!

狄秋瞅著他的臉色又開始陰陽怪氣了,先是體恤對方不容易,完全是遭受無妄之災,接著便表示你們北晉邊軍要怪就怪搞事情的李儒深和元氏本家去,要不是他們沒事找事的閑撩,我們至於拉開架勢打這一場嗎?誰家士兵誰心疼,我們幹架贏了歸贏了,贏的好處都是朝廷的,底下好手老兵死了多少,當我們不放在心上的嗎?你們就隻比我們還慘,無論這次刺殺的結局如何都逃不過被我們揍一頓,打輸了責任都在你們,那出餿主意的李儒深屁事沒有。甚至要是真讓他算計死了我們忠烈王,他成了你們北晉運籌帷幄之中的忠臣良將,一切風險倒都在你們頭上了。

這一番吐槽難聽歸難聽,但可謂是話糙理不糙,使臣完全找不到反駁的點。抑鬱寡歡的回到自家軍帳,又如此這般與北晉如今的幾位邊軍主將說道一回,幾位本就不耐煩李儒深對邊軍影響力的將領們聽了隻有更氣的。暗道好你個陰險狡詐的李儒深,為了自個兒的好處名聲不顧士兵死活不顧北晉安危,看我們參不死你!

可憐李儒深一代名將有勇有謀忠君愛國,沒倒在戰場與敵人的廝殺中,卻倒在了同僚傾輒和帝王疑心之中。就在贏天青大婚前夕,從北晉京城傳來消息,李儒深被晉朝皇帝奪職抄家發配北疆苦寒之地,還未到達目的地就死在了路上一場風寒之中。

贏天青聽聞消息後沉默了一秒就放下了,轉頭寫信催贏青玥盡快回京參加她的婚事。贏青玥自鎮北軍在邊境大捷後就一直配合著朝廷派來的鎮撫官收攏新到手的領土和百姓,正好忙的告一段落,與狄將軍打了個招呼便忙往京城趕來。

好在是在正日子之前抵達臨京,才到驛站就被贏天青親自將人接回家中。曾經的兄妹倆變成姐妹倆,關係隻更親近了些,天南海北無話不談,其中說的最多的就是此次大婚。

贏青玥自然看得出這套禮服是陛下費了心思為贏天青爭取來的,還不知道如何威逼利誘了禮部的大人們才得以通過,其中艱辛實不足為外人道也。不過許是她一直以女子身份行走,對漂亮衣裳還是有幾分向往,忍不住悄悄抱怨道:“雖是為你著想,可好歹也是讓你挑啊,光給這一套算什麽意思,萬一你喜歡裙子呢?”

她前腳說了這話,裙子後腳就送到了,明黃色鳳袍做工精細流光溢彩,鑲滿珍珠寶石的頭冠閃閃發亮。再配以二十八副的金釵,純金鑲寶石的腰帶,額飾耳飾鐲子戒指瓔珞項圈玉佩香包兩抽屜,甚至繡鞋都鑲了層層疊疊的珠子,實在是貴重的比古董珠寶還珠光寶氣價值連城。

贏天青吸著冷氣掂了掂頭冠的重量,立時就以崇敬的目光喊來丫環將它們收進箱籠束之高閣。往後若是有了嗣子,傳下去當傳家寶倒是挺不錯的,但要讓她披掛穿戴起來——堂堂忠烈王表示敬謝不敏,她寧願穿戰袍去打晉人或者西遼人也絕不要上這種酷刑。

就連之前說著要裙子的贏青玥都沉默了。原來女子成親就是一場持續一整天的負重訓練?連她這受過訓練上得戰場的女漢子都覺得可怕,那些嬌滴滴的閨秀們到底是怎麽做到麵不改色儀態端莊的度過這一天的?

阿彌陀佛,幸好她不用成親。贏青玥拍著胸口直呼僥幸,再也不提讓贏天青穿著禮服成親的鬼話了。

她家少爺肯定搞不來!說不定半路上就被裙子絆一跤,或者不耐煩了直接甩了頭冠,那事情可就大發了啊!

皇帝陛下的殷切體貼在贏青玥眼裏再加一分,在贏天青心裏則從始至終都是滿分。贏王爺一點兒不避諱的跑進宮裏將元修狠誇了一頓,直誇的皇帝陛下心情愉悅渾身舒爽得意洋洋,一揮手給禮部上下加了半個月俸祿,而上下協調居功至偉的趙首輔則得了一整套禦製的紅寶石頭麵,算是未來皇後娘娘賜給趙家姑娘的添妝。

贏天青收獲了舒適放鬆,皇帝陛下收獲了好心情,趙家收獲了麵子,就連最糾結的禮部都收獲了實惠好處,所有人滿意的局麵完全達成。

這種喜慶的氣息一直維持到大婚當日。這一日,元修穿著與贏天青差不多同款的修身騎裝與贏天青並肩而立,兩人皆是紅光滿麵笑意盈盈。禮部在陛下和趙首輔的高壓下刪光了幾乎全部繁文縟節和跪拜的環節,隻由陛下牽著皇後的手在禮樂中一路走到太廟向先祖叩首禱告,再一同轉到明光殿中接受百官跪拜。

這儀式可謂簡單的不能再簡單,但誰都不會覺得這是對皇後的輕視,反而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陛下的重視和尊重。作為婚禮上的驚喜,被陛下和贏青玥偷偷請來的鎮北軍將士們身著紅衣親眼看著這一幕,看著他們的主將意氣風發自然而然的坐到帝王身旁,心中被無邊喜悅填滿,眼前卻被淚水模糊。鎮北軍和贏氏一門經曆了太多磨難終於等到這一日,他們忍不住一同嘯出清脆的呼哨聲,如他們的戰意與忠誠一般直上雲霄,是對陛下和皇後的祝福,也讓所有人都明白鎮北軍也好他們的主將也好,便是這樣銳意進取無所畏懼,可以成為國之利刃所向披靡。

這場簡單而又宏大的婚禮被臨京的百姓們津津樂道了許久,甚至在正史野史中都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有人批判天慶帝和忠烈皇後離經叛道,也有人讚揚天慶帝與忠烈皇後伉儷情深相知相愛。但無論別人口中如何,對元修和贏天青來說,這是他們幸運相逢的延續,亦是他們另一種幸福的開始。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