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什麽叫驚喜
皇家獵場離皇宮其實不遠, 不過隨行頗多走的便慢,快馬半個時辰的路程愣是讓這一行龐大的隊伍從清晨起走到中午才堪堪抵達。
出發時消失了一陣子的阿碧姑姑和大宮女餘招娣這會兒又回到了陛下身邊。陳公公看著這兩位時總是有些別扭。無他,雖說他那“替身皇妃”的謀劃也算歪打正著, 但當著正主和正主替身的麵兒讓正主當替身的替身, 如今想起來都替自己尬的慌。
好在贏天青心大的很,倒沒什麽旁的想法, 對陳公公點頭示意, 依舊繼續扶著陛下往行宮裏走。
——自元修親自向陳公公坐實了贏天青女扮男裝的陛下心腹兼心上人的身份,並擺明架勢將人攏到身邊,皇帝陛下的做派就愈發顯得嬌柔起來。贏天青忙時還好, 陛下隻肉眼可見的心情比平日開朗了許多;及贏天青回到身邊,他便是這副恨不得離了她就行不動一步路的模樣, 非得挨著蹭著才能動彈。
陳公公並明光殿伺候的一眾心腹太監宮女從一開始的震驚到迅速麻木, 一共不過一兩日時間罷了。總歸陛下這轉變雖然奇葩了些, 卻讓所有人的日子好過了許多。“餘姑娘”能被陛下看重是她的本事, 雖有宮女羨慕嫉妒, 但更多的宮人感激涕零, 有她在身邊可免了他們在禦前時提心吊膽,生怕哪句話不對惹了陛下怒火, 被拖去慎刑司領個八十大板。
這會兒皇帝陛下半邊身子靠在贏天青胳膊上,好是一副“侍兒扶起嬌無力”的柔弱。配上麵色酡紅卻眼神貪婪的俯視這半張熟悉側顏, 其中心意毫不遮掩,讓往來宮人無不側目,卻又在陳公公逼人的眼神中趕緊低頭,隻當自己瞎了什麽都看不到。
本想和元修說說周圍布置的贏天青無奈苦笑。她自然知道元修這是故意為之, 如情竇初開的情場初哥幼稚的向周圍宣布占有和主權。可每當對上他眸中的癡狂和恐懼, 勸說的話便堵在喉間, 再也沒法說出口來。
及得了陛下口諭前來陪陛下用午膳的阮公子坐著兩人抬的簡易肩輿趕到,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詭異的場麵。阮公子尚未從陛下這柔弱姿態帶來的震驚中回神,正照上“餘招娣”一張熟悉的臉,立刻眼前一黑心中一緊,差點兒一頭從肩輿上摔下來。
這不就他這輩子碰到的最狠冤家、短短幾個月讓他嚐盡了一輩子都沒吃過的苦頭的餘招娣麽!從他發了昏起心救下餘招娣起,他先後經曆了被皇帝板凳招呼的毒打,閃了腰至今不能自由行動的折磨,和被《母豬的產後護理》支配的恐懼。有時他都忍不住問自己,為何當初陛下暴怒時自己為何要拚著觸怒陛下性命不保也要為餘招娣求情,若是放任陛下遷怒餘招娣,他是否就不必再受這麽多的苦難?
而餘招娣就這麽踩著他上了位,在幹元宮明光殿混的風生水起。他唯一的安慰是好歹陛下沒和他一樣昏了頭,真的將這人當做某人的替身,從此走上寵幸奸妃的昏君之路。
可就在此時,他這點兒心裏安慰都被徹底打破。最後悔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看看陛下對餘招娣情意綿綿的眼神!阮虞敢拿自己尚未康複的老腰打賭,這會兒無論餘招娣提出多離譜的要求,皇帝陛下都能像史書裏任何一個被女人迷暈了腦子的昏君一樣百依百順予取予求。
陛下你不能這樣啊!阮虞幾乎要哀嚎了。明明前兩日都是一副虛心納諫的明君模樣,怎麽就一轉頭,就被女色給迷了眼蒙了心呢!
最可怕的是,這位既不美豔嫵媚也不清麗脫俗,更看不出什麽詩情畫意婉轉嬌羞的女色,還是他親手“獻給”陛下的:無論其中有多少曲折,人是他打著進獻的小心思救下的,是他引來陛下探究的,是從他的居所將人帶到陛下身邊的,那麽今後這“女色”鬧出的全部動靜,都少不了掛在他的賬下。
阮虞已經能預見自己將來在佞臣傳中占據一席之位,和前朝那位專靠給皇帝獻漂亮女兒而官運亨通的庸才丞相肩並肩的受後人唾罵。甚至他還比不上那位——人家好歹是做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他呢?除了時常被陛下毒舌打擊言語調戲,至今連“男寵”的帽子還沒脫呢!
前途黑暗到心灰意冷的阮公子整個人都陷入一片灰蒙蒙中,偏皇帝陛下火上澆油,對他招招手道:“怎麽樣,這便是朕答應你的驚喜,你見著舊識可開心麽?”
“微臣……開心。”阮虞咬牙切齒。
元修心滿意足的點頭:“阿阮開心就好。今兒還有更多驚喜,希望阿阮玩的盡興。”
阿阮……阿阮並不想說話,隻想原地去?????死一死。
贏天青看著這兩人一來一回,對元修的惡趣味著實無語。實則今日之後,她便會以贏青玥的身份重新出現在眾人實現之中,大可以提前將話與阮虞說明白。偏元修就是要逗他,阮虞越是生無可戀的頹然,元修惡作劇得逞的愉悅就越明顯。
同情大表哥麽?贏天青思索了一瞬,默默為大表哥宣了聲佛號。不過和沒少坑她的怨種大表哥相比,當然是小夥伴的好心情更重要啦!贏天青果斷放棄了提點阮虞的打算,反而順著元修的動作開始她做作的表演,捏著嗓子頤指氣使的管陳公公要這要那,而皇帝陛下隻寵溺的點頭,全然不管年長的心腹忠仆快要被這“小妖精”累死了。
如果不看他手底下為了憋笑掐了自己好幾下,元修這妥妥的是個被奸妃迷惑的五迷三道的昏君!陳公公雖不知道這兩位玩兒的是哪一套,但心腹忠仆就是心腹忠仆,隻要陛下是真開心,他就能樂顛顛的心甘情願做任何事。
陛下和贏小將軍逗阮公子是逗的真開心呢!想他伺候了陛下也有快兩年,還是頭一回看到陛下這般肆意快活。陳公公別過臉去擦一擦眼角,賣力的應著贏小將軍的命令跑進跑出。他的陛下苦了太久了,是沉溺在死活都不在乎的麻木中的痛苦。總算是被贏小將軍從苦海中救了出來,別說隻是小將軍使喚兩句,就是要他一條老命,他也感恩戴德的給小將軍磕頭。
就在這一片溫馨祥和的氛圍中,三人邊聊天邊用過午膳——自然,是贏天青和元修一邊聊著一邊吃著,時不時的皇帝陛下還親昵的給贏小將軍夾個菜,看她別扭又無奈的吃下去。
而阮公子全程味同嚼蠟,既不知道到底吃了啥,也沒聽到他們說了啥。他腦子裏已經構思完一整篇痛陳勸誡的文章,文辭華麗鞭辟入裏,引經據典邏輯清晰,請陛下千萬不要被美色所惑,置江山社稷朝堂政務於不顧。多少君王為了博美人一笑將朝堂官職視作兒戲,奸臣佞黨趁機勾結後宮敗壞超綱,最終導致王朝敗落民不聊生。陛下既是聖明君子,絕不可以走上這種歪路啊!
說實話,他對自己急智之下擬出的文稿還是挺滿意的,唯一顧慮是這篇文章寫出來,陛下會不會惱羞成怒砍了他的狗頭,以及就算他真的舍生取義死諫到底,餘招娣這禍國妖姬的鍋還是得砸在他身上……
“……阿阮可用好了?”皇帝陛下的聲音遙遙傳來,將思緒不知飄到哪兒去了的阮虞驚醒。隻聽元修笑意溫存的問身邊人:“要不咱們先去草場上溜達溜達消消食,等貴太妃那邊好了,就召集朝臣們一塊兒開始狩獵吧?”
贏天青盤算了下時間,足夠夠手下的人布置完畢,便爽快的點了點頭。這一幕落在阮虞眼中卻又是另一番意味,愈發證實了陛下已經徹底被這女人迷住了。
“阿阮腰傷未愈,想來是騎不了馬,不如跟貴太妃那一隊行動吧。”那一隊護衛周全,且到時候宣布“贏青玥”的身份還要阮虞做個證,索性與另兩位早知“內情”的“證人”放在一處。
元修體貼的吩咐道:“阿阮過去後不必拘束,既是到了外頭就隻管放開些。那幾位姑娘的學問甚好,卻不見得願意跑馬打獵。你們隻管落落大方的聊聊天打發時間,晚膳後朕再接你一起回宮。”
阮虞木著臉行禮聽令,任由小太監抬他出去,心中堵的一團亂麻。他著實不知陛下叫他來吃這頓飯,順便看餘招娣的得意嘴臉用意何在,若隻是為了淺薄的炫耀,這般君主還值得他不顧一切的忠誠期待麽?
可偏偏,心中總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元修不是這樣的人,既不會被一個替身拿捏的神魂顛倒,更不會做這些無謂的動作。一定有什麽細節被他忽視,一定還有他沒有掌握的重要信息。
可到底是什麽呢?直到他被送到貴太妃處依舊絞盡腦汁也沒想明白。卻是聽得腳步聲近,原是閔家表妹閔蔚慈聽說他傷了腰,特意稟了程貴太妃應允,帶著丫環前來探視。
客套的聊過幾句,閔蔚慈話題一轉,臉上帶了幾分笑意:“外頭將表哥的名聲傳的不堪,姑母很有些著急,找父親打探過許多次。我進宮時父親亦讓我找機會尋表兄問問清楚,卻不知表兄早就是陛下心腹了。贏家表姐身份隱秘,還是表兄在其中轉圜,想來今日之後,表兄就該官運亨通青雲直上了吧?”
“……嗯?”阮虞猛地抬頭:“贏家什麽表姐?什麽贏家表姐?”
閔蔚慈看他緊張的模樣,撲哧一聲笑了:“表兄別怕,不是你這兒泄密了。是陛下特意囑咐蕭家姑娘告知於我,宮中那位餘招娣餘姑娘其實正是贏家的青玥表姐,這回狩獵之後,贏表姐就該驗明正身,回去掌管鎮北軍了。”
阮虞:“……”我是誰我在哪?我這麽大個表妹怎麽開始說胡話了呢?餘招娣怎麽會是贏家姑娘?她分明就隻是自己從死人堆裏救出來的村丫農女餘招娣啊!
作者有話說:
阮虞:我孩怕!陛下是要贛甚麽!
滿腦子陰謀論的阮公子頭腦風暴中。
元修(無辜臉):我說實話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