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花街夜歌(17)

“這是什麽意思?”藤原佐問道。

禮奈瞬間紅了眼, 她那雙潔白的手牢牢抓住了自己的和服下擺:“如果她不認識您……就不會有這麽強的執念了。”

“賀茂先生,從一開始就發現我們茶屋是不同的。”

提到賀茂,藤原佐臉上表情更難看了。

禮奈帶著哭腔繼續說道:“除了麗子,我們早就已經死了……但是卻不知道為什麽……還能以這樣的形式存在下去, 也許這就是常人口中的妖怪……”

“可是……小林她卻與眾不同……”她每天晚上那副白衣散發的樣子大家都有目共睹。

禮奈拿出潔白的手帕一邊擦試著自己眼眶止不住的淚水, 一邊繼續說道:“我知道……因為她的死本來就是有冤情的……”

所以, 這個「雪女」完全不是傳聞中那個妖怪, 而是小林千花的冤魂。

江知閑原本還想說什麽,卻突然注意道窗外的暮色逐漸暗沉了下去。

馬上, 就要到晚上了——

他先是拉了拉紀尋澈的衣角,隨即將目光轉向旁邊臉色難看的藤原佐。

“藤原先生,我們現在出去吧。”

藤原佐聲音裏帶了幾分怒火:“接下來要去哪兒?”

得知自己一直暗戀的女子是被冤死的,他現在一定十分難受。

這也是賀茂義光不想看到的情景。

“我們去找千花小姐受冤的真相。”

江知閑的話語簡單,卻輕易地戳中了藤原佐現在最想做的事。

他咬了咬牙,臉色陰沉得幾乎可以滴下墨汁, 過了好一會兒才重重地回道:“好。”

而禮奈也沒再說什麽, 她雙眼噙著淚珠就這麽目送三人離開了廂房。

就在他們離開後,禮奈才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來, 手中的手帕早已經濕了一半,她正想把手帕收起來時,門外卻突然傳來腳步聲。

“先生,你們怎麽又回來了……”

禮奈嘴邊的話還沒有說完,她的瞳孔卻在瞬間睜大, 刺眼的紅覆蓋了她的全部視線。

“請問小林小姐……現在在哪兒呢?”來人手中握著一把折扇,而折扇上已經早就滿是鮮血。

口中的血腥味濃烈得不像話, 禮奈咳了兩聲, 聲音嘶啞道:“你果然……要對我們動手……”

賀茂義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低下頭看著倒下去的禮奈,語氣裏充滿了嘲諷:“人和鬼……怎麽能夠共存……更何況,小林小姐這些天殺了多少人你我不是有目共睹嗎?”

這一整條花街,都被「雪女」小林千花搞得人心惶惶。

禮奈癱軟在地上,淚珠還在順著臉頰一路流淌,她張開嘴巴,似乎好像要說些什麽,卻始終發不出聲音來。

那把折扇是專門用來對付她們的,現在她終於要真正離開這裏了。

禮奈睜圓了眼睛,最後張望了一下這間廂房。

這是她待了半生的地方……是她唯一的「家」。

和生前一樣徹底死在這裏確實也不錯。

禮奈的身體逐漸透明,整個人如同被吹散的蒲公英一樣消散在這間房內。

而賀茂義光也敏銳地察覺到這個房間內地板上有一根長長的黑色發絲。

他從地上拿起這根發絲,眼神逐漸變得晦暗不明。

“原來……已經知道了啊,我的藤原兄。”

——

花街外,果然如江知閑所說那樣出現了一棵巨大的櫻花樹。

櫻花樹上的櫻花隨著夜風被吹得作響,飄落下一地的花瓣。

而天上,也逐漸灑下雪花。

杜從心幾人早就到了櫻花樹下,他們目不轉睛地盯著茶屋的方向,直到看見江知閑三人走了出來。

“江哥!這裏!”

杜從心剛大聲喊出,嘴巴瞬間就被捂住了。

曹和沐一臉看傻子似的眼神看向杜從心,不耐煩地解釋道:“操啊,你是不是想讓我們死!大晚上的叫那麽大聲是生怕雪女聽不到嗎?”

曹和沐說的確實有道理,杜從心隻好連聲道歉。

江知閑也帶著紀尋澈和藤原佐走到了他們麵前。

“喂,那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裏?”

“哪都不去,先在這裏等著。”江知閑回答。

“什麽?”曹和沐傻眼了,這是要等什麽?

等死嗎?

明明知道晚上的花街雪女百分之一百會出現,而且還偏偏是在櫻花樹下。

那麽顯眼的地方,雪女怎麽可能會看不見?

曹和沐有些焦急了,他抓了抓自己火紅的腦袋,不耐地對著江知閑說道:“你還記不記得我之前和雪女對視的事情,她要是現在出現了,目標肯定他媽的是我啊!?”

言外之意,你不著急,我著急啊。

身邊是這麽聒噪的曹和沐,江知閑不由得感到有些頭疼,他還沒來得及張嘴解釋時,淒涼幽森的歌曲突然傳了出來。

“六月無櫻,六月無櫻”

白衣女人出現在花街的對麵,她披散著頭發,緩緩走來。

“啊臥槽!!”曹和沐馬上叫了起來,他似乎生怕自己下一刻被雪女揪住,整個人都躲在了江知閑的身後。

而杜從心更是臉色發白,雙手顫抖著想要去抱住江知閑。

可是當他把手伸到江知閑肩膀處時,發現這裏早就有了一隻手臂。

杜從心抬頭一看,是紀尋澈。

紀尋澈用著一副無辜的表情,輕聲對著江知閑說:“哥哥,我怕。”

江知閑:……

杜從心:……

如果這個人是和杜從心一樣長著可愛的麵容和身高的話,江知閑還會勉為其難地多關照他。

可紀尋澈並不是,他明明比自己還要高一個頭,麵容精致而充滿侵略性,隻有那雙明亮的眼睛倒是有幾分可憐的味道。

江知閑感覺自己整個人都石化了。

他感覺抱住自己的紀尋澈已經不是校園裏冷著臉對自己的死對頭了,他絕對被鬼上了身。

紀尋澈這副模樣也讓杜從心徹底忘了害怕,隻有曹和沐還在聒噪地叫著。

“你們怎麽半點反應都沒有啊!?她就要過來了啊!!”

果然,那個披散長發的雪女幾乎沒有動腳,就在瞬間移動到他們麵前。

藤原佐的手放到了腰上的長刀處,但他那雙眼睛裏並沒有仇視的情感。

雪女還在步步緊逼過來,藤原佐卻在這時開了口:“小花……”

這個聲音和藤原佐往日裏的冰冷截然不同,反而有了幾分溫柔纏綿的味道。

麵前的雪女就像是聽到了這個呼喚,她的頭迅速扭動,以一種詭異的姿勢麵對著藤原佐。

“小花……”

藤原佐還在開口喚著她,雪女又長又白的手瞬間伸到了他的麵前。

麵前的一幕詭異而恐怖,曹和沐幾乎快要發不出聲音來了。

在場的所有人,除了江知閑和紀尋澈,幾乎都是一臉恐慌地看著披散長發的雪女。

而雪女,卻並沒有如他們所想那般對藤原佐做出什麽舉動來。

她那雙慘白、長得就像變異了的雙手停留在藤原佐的臉上,不斷撫摸著,似乎在確認著什麽。

過了好一會兒,櫻花樹下的眾人才聽到雪女口中如同夢囈的喃喃聲。

“是你——真的是你——”

藤原佐的眼眶在不知不覺間被浸濕了:“小花,對不起……”

“該說對不起的人可從來不是藤原兄啊。”

熟悉的話語突然在藤原佐的耳邊響起,他大喊了一聲「小心」,便連忙用手捂住了千花的頭,將她牢牢擁入了懷中。

千花的身後,正站著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賀茂……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對嗎?”藤原佐的眼神諷刺。

賀茂義光淡淡地笑了,他手中的折扇上此時還有著暗紅的血跡,他將折扇抽出腰包,似乎在對著別人炫耀著自己解決了禮奈的事情。

“我當然知道了,我是來阻止你知道更多的,藤原兄……”

不妙。

江知閑心裏暗暗道,原本他以為賀茂義光頂多是去解決身為鬼魂的千花,可沒想到他竟然是來阻止他們一行人的!

要去破除有關雪女千花的謠言,就是要讓他們回到過去,洗清千花的冤屈。

可現在,賀茂義光決定來阻止他們幫助藤原佐找到真相了。

說不好,他們會在這裏和賀茂義光打起來。

賀茂義光像是看出江知閑內心所想一般,他將折扇放到千花麵前,輕聲說道:“你看……這上麵沾染的可是你最熟悉的人的血……”

他的話剛說完,千花就像瘋了似的瞬間撲到賀茂義光的身上,僵硬冰冷的白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頸。

藤原佐連忙喊道:“等等——”

可在下一秒,賀茂義光直接將那把長長的折扇插進了千花的胸膛。

紅色的血,從她的體內不斷流出。

藤原佐幾乎紅了眼,他迅速地拉住賀茂義光的手腕,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你不要傷害她!”

眼前的景象讓在場的所有玩家都傻眼了。

要知道,這個副本最具有攻擊性的女鬼隻有小林千花。

可現在,賀茂義光卻當著所有人的麵親手解決了她,包括了藤原佐。

賀茂義光想要解決千花的原因本來不是因為不想傷害藤原佐嗎?

可對於藤原佐來說,還有什麽是比見到自己多年好友親手解決自己愛慕的人更難過的事呢?

果然,藤原佐已經把腰間的長刀徹底□□了。

賀茂義光也將已經毫無反應的千花丟到櫻花樹旁,他冷笑著用袖子擦了擦折扇,站起身來看著藤原佐。

“我沒想到會有和你為敵的一天。”

“但我寧願與你為敵,讓你永遠仇恨我,也要解決小林千花。”

“為什麽?”藤原佐的聲音已經近乎癲狂。

賀茂義光一臉淡然地回他:“很簡單啊。她作為鬼魂殺害了這麽多的人……理應償命。你不會還把這個行屍走肉當作過去那個善良美麗的小花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覺得你有點不尊重她哦——”

說完這句話時,賀茂義光甚至還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躺在地上的千花的身體裏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出暗紅色的血液,藤原佐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地上的千花,又將視線轉向了賀茂義光。

“你知道她……是我喜歡的人。”

“當然知道了。”

“但你不僅欺騙我……還要當著我的麵徹底解決她?”

“這有什麽的,藤原兄,你可別忘了,我是陰陽師,解決妖物是我的本職工作。”

“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藤原佐的臉色陰沉,紅血絲遍布在他的眼球中,他牢牢握著那把長刀,長刀上的醜陋小布偶在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不是吧……藤原兄,你確定要和我打嗎?”賀茂義光臉上依舊帶笑,對於和這樣的武士藤原佐打,他似乎毫無壓力。

可江知閑並不想他倆打起來。

因為天色很快就要亮起來了……

賀茂義光在這種時候搞出這樣的事 是誠心不想讓藤原佐知道真相了……甚至不惜讓藤原佐恨自己。

小林千花到底經曆了什麽能讓賀茂義光做出這麽狠的決定來?

不能再讓他倆繼續這樣下去,江知閑連忙拉住了藤原佐的長袖,輕聲說道:“藤原先生,難道您不想知道小林小姐經曆了什麽嗎?不要在這兒浪費時間了。”

藤原佐一動不動,幾乎把江知閑當作空氣。

這下好了,他是徹底發瘋了。

而賀茂義光則是一副計劃順利的表情,他微笑看著藤原佐,嘴裏的話語陰陽怪氣:“藤原兄,你這樣可是違背了我最初帶你過來的本意啊……沒想到你是這麽感性的人,我好失望哦——”

“藤原兄,你就不能放下她嗎?她就是一個女人而已……這樣普普通通的女人,花街上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不能再讓他繼續說下去了。

他這樣的話隻是在增添藤原佐的怒火,讓藤原佐當場拔刀和他爭鬥而已。

江知閑朝著紀尋澈使了個眼色。

紀尋澈幾乎瞬間就明白了江知閑的意思,他走到藤原佐的身後,一個手刀劈向了藤原佐的後頸。

不出所料,藤原佐瞳孔一縮,當場昏了過去。

而江知閑也在此刻瞬間喊出聲:“快走!”

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江知閑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杜從心便被他拉住,朝著身後的櫻花樹走了過去,而杜從心也正好扯上了曹和沐的手。

三人就這麽穿進櫻花樹中,紀尋澈也趕緊將昏倒的藤原佐抗到肩上,對著剩下的陳婷和王億說道:“跟上。”

陳婷和王億雖然完全在狀況之外,但聽到紀尋澈這麽說,還是馬上反應過來,跟著一起穿進了那棵櫻花樹。

花街上隻剩下賀茂義光一人,他臉上沒了笑意,臉色陰沉地盯著這棵巨大的櫻花樹。

“真想殺了你……”

——

穿過櫻花樹,出現在眾人麵前的是別樣的光景。

杜從心死死抓著江知閑的手,他一臉稀奇地看著麵前車水馬龍的街道,忍不住驚呼道:“哇!江哥……這裏是哪裏啊?”

“花街。”江知閑回道。

杜從心瞬間來了精神,他不可思議地到處張望了一番,湊到江知閑耳邊嘀咕道:“怎麽會……花街還有人這麽多的時候嗎!”

平日就算是白天,他們也從沒在花街看到出現這麽多人。

男女老少都行走在這條花街上,他們穿著各色的和服,年少的孩子手上還拿著紅彤彤的蘋果糖。

而街道上也並非一味的茶屋酒廳,而是出現了一些販賣其他物品的小販。

“這他媽真是花街嗎?”曹和沐也忍不住懷疑道。

江知閑停下了腳步,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兩人:“這裏才是副本任務真正的目的地,過去的花街。”

“啊…!那我知道了,我們現在是不是要去找還活在世上的小林千花?”杜從心瞬間恍然大悟。

難得反應那麽迅速。

江知閑點了點頭,他伸出手指向不遠處的那間茶屋道:“也許她還在那兒。”

那間茶屋的外觀是如此的眼熟,歲月似乎完全沒有改變它原本的樣貌。

三人趕忙走到茶屋外,此時從茶屋內正傳出幾個成年男子醉醺醺的聲音。

“我都說了你還不信,這些芸者能有幾個幹淨的?!”

“不能吧,要是不幹淨的話,她們還哪敢在這兒討生活呢?”

“那個千花……不就是臭名昭著的□□嗎……傳聞說她早就已經是藤原家家主的小妾了。”

“幾位先生,莫須有的事情請不要再提了!”

清脆的女聲在這時候顯得格外動聽。

“什麽?臭娘們……你就是不希望自己茶屋生意不好才說出這種話的吧?”

男人醉醺醺的話語裏充滿了不耐,就在下一刻,他似乎直接摔了碗,發出劇烈的響聲。

“走走走,真是受不了,我看你們一整個茶屋裏都是不幹淨的!快走…真晦氣!”

“小爺我今天就不付這個酒錢了……我看你能拿我怎麽著!”

那個女人似乎急了,她帶著哭腔說道:“先生……您不能這樣!”

她的話剛說完,茶屋內再次響起了讓人心驚肉跳的砸碗聲。

江知閑心裏一緊,趕緊掀開了門簾,快步走了進去。

此時的內屋地板上滿是一片狼藉,而身著和服的女子癱坐在地上,有些絕望地看著麵前凶神惡煞的三個男人。

男人的臉上都油光水滑,挺著一個宛如懷胎十月的啤酒肚,他們鼻子下的黑色胡須茂密刺眼,一看就是不常打理自己的貨色。

“這臭娘們!你們今天就來一個人給我們表演……唱得還亂七八糟的,我們在這兒喝得下酒已經是很給麵子了!”

地上的女人抽泣著,麵對這種無賴,她完全沒了招。

江知閑徑直走了過去,他看了看地上的女人,那張潔白的臉上滿是晶瑩的淚珠,此刻正一臉驚訝地回望著江知閑。

“先生……”她是那個經常穿著黑色和服的禮奈。

“你是哪兒來的?”肚子最大的油膩男人不屑地走了過來,他眯起眼睛看了看江知閑,從鼻孔裏出氣道,“混啥的?居然敢直接站我麵前啊?知不知道我是誰?”

對方的幾連問江知閑並沒有回答的心思,可還沒等江知閑有下一步動作時,曹和沐卻突然怒喊了起來。

“臥槽,大叔你以為你是誰啊?居然敢在這兒撒潑還他媽的吃霸王餐?!”

聽到這話,江知閑和杜從心都愣住了。

果然,對麵的油膩男人肉眼可見地急了,他將手肘上的袖子往上擼了擼,聲音裏充滿了威脅:“你剛剛對我說什麽?你再說一次?”

江知閑忍不住了,此時並不適合在這裏惹怒這種無關緊要的NPC,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看到曹和沐的拳頭已經重重落在那個油膩男的臉上。

江知閑……

杜從心:……

被狠狠揍了一拳的油膩男瞬間火了,他身邊的兩個男人也連忙上前扶住那個男人,他們三個都擼起了袖子。

這下完了,打架是避免不了了。

曹和沐嘴裏的話語嘲諷不斷:“怎麽了?你們不會就這點能力吧?”

杜從心則在一旁不斷發抖,他不僅害怕妖魔鬼怪,也害怕麵前這三個凶神惡煞的男人,但麵對曹和沐他隻能輕聲說道:“你……少說點吧……”

三個男人的拳頭瞬間襲來,杜從心從小就是乖乖男,從來沒有參加過打架鬥毆的他馬上就跑到一邊。

江知閑卻不躲,他牢牢接住了朝自己撲來的拳頭。

“?”男人似乎對他這樣的反應頗為不解。

怎麽能出手那麽快地接住了自己的攻擊?

“別惹事啊,真的很麻煩。”

江知閑嘴上吐槽著,身體卻前傾,發了狠力後直接把男人放倒了。

男人躺在地上連連叫痛,可他還沒來得及從這種痛感裏緩過神來時,江知閑又是一個手肘擊打在他的腦門上,男人當場昏了過去。

江知閑回頭望去的時候,曹和沐已經接連放倒了其他兩個男人。

而杜從心縮在一旁的牆角處,用著敬畏崇拜的眼神看向兩人。

“江哥,曹哥你們也太厲害了吧!”

江知閑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被曹和沐放倒的兩個男人,他在打架方麵確實頗有天賦,明明看起來是毫無章法的打法,卻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接連放倒體型比他大的兩個成年男人。

而這時一直在旁邊看著的禮奈開口了:“先生們……多謝你們的援助……可是惹了他們三個……你們……”

禮奈生硬地咽下了快要脫口而出的「會出事」三個字。

江知閑已經猜到她想說的是什麽了,這三個男人身上全是刺青,還敢公然在這條花街裏鬧事,就算店長直子和其他姑娘都不在這兒,在這鬧事也是非常危險的選擇。

也就是說,這三個肥頭大耳的油肚男,背後一定是有什麽勢力的。

這倒是個留在這兒的好機會。

江知閑裝出一副不理解的表情道:“怎麽了?可是他們三個在欺負你?”

禮奈猶豫著開了口:“是的……但是就是因為他們三個有權勢,才敢在這兒撒野的……”

“這樣啊,他們是什麽人?居然讓小姐你這麽恐懼。”江知閑繼續道。

這下禮奈卻不說話了,她似乎在思考自己想說的話能不能說一般。

曹和沐看不下去了:“不是,你怎麽能任人欺負呢?難道官府不比他們三個厲害嗎?可以告官府啊!”

聽到這話,禮奈反應瞬間激烈起來,她連忙搖頭,就像聽到什麽恐怖的話一樣:“不能……肯定不能告官府的,他們是藤原家的人,藤原家一定會保護他們的。”

藤原家?

是藤原佐的本家嗎?

禮奈像是想起什麽,有點抱歉地對著麵前三人說道:“真是不好意思……給你們添了這麽大的麻煩,但是告官府是絕對不行的。”

“這樣啊,”江知閑順著她的話繼續說道,“那不知道你們能不能暫時收留我們呢?”

“收留?”禮奈愣住了。

她肯定不會輕易答應的,畢竟這條花街的藝伎們都會特別注意自己的清白。

收留三個成年男性,對於她來說,一定是會對自己造成影響的。

不過江知閑之所以提出這樣的建議,也隻是希望套出禮奈的話。

剛剛這三個男人口中對小林千花的侮辱,讓人十分介意。

“好啊……”

——

江知閑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禮奈,他怎麽也沒想到她居然就這麽答應了?

禮奈則一副難為情的樣子:“看你們的樣子……你們應該是外鄉來的浪人吧,我可以收留你們作為感謝,但是我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曹和沐好奇地問道。

而禮奈似乎對此有些不好意思,她支支吾吾地回道:“在茶屋內,你們需要扮成和我一樣的芸者,避免被外來的人說閑話……還有……在茶屋裏的時候你們就不要說話了……不然很快就會被別人識破。”

曹和沐瞬間石化了。

照禮奈的意思,就是說他們在茶屋內必須扮成女的……

曹和沐暴跳如雷道:“我絕對不要!!”

江知閑對於穿女裝雖然並沒有什麽抵觸,但一想起上個副本時紀尋澈的眼神,便渾身不自在,也不想再主動去穿女裝了。

而且扮成藝伎的話,臉上要抹和她們一樣白的粉吧。

隻有杜從心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禮奈似是預料到麵前三個人的反應,解釋道:“我們這家茶屋在外本就有一些不太好的傳聞……如果先生們不願意答應這件事的話,恐怕我們真的不能幫助你們了。”

禮奈說得對,畢竟之前江知閑和紀尋澈呆在茶屋裏的時候,也是為了避免被客人懷疑,而從後門出去的。

江知閑沉思了一會兒,主動開口道:“我們可以做到。”

“哈——”曹和沐轉頭看向他,臉上滿是疑惑。

杜從心在這方麵自會聽他的,難搞的隻有固執的曹和沐。

不過,利用好他的性格,也不一定會難搞。

“小姐你隻用收留他倆就好了,我會去外麵住的。”江知閑一本正經地亂說八道。

曹和沐忍不住了,如果能看到他頭上的火焰,那現在一定和他的紅發一樣,嘴上不滿地怒喝道:“江知閑!你還自己不做是吧!!”

“我絕對不要扮成藝伎!!”

曹和沐已經把狠話放在這兒了,那麽眼下最好的辦法隻有這樣。

“小姐,我們去後麵說點私人話可以嗎?”江知閑笑著問道。

這個茶屋現在看來隻有禮奈在。

禮奈點了點頭,回道:“當然可以,在裏麵那條走廊後麵有兩個廂房,你們需要的話可以先進去休息。”

這兩個廂房江知閑都已經很熟悉了。

他帶著曹和沐和杜從心兩人,穿過長廊,走到後麵的兩個廂房,他走到其中一個廂房外時推開了房門,裏麵和之前如出一轍地擺放著巨大的屏風。

江知閑確認過屏風後並沒有人後便開了口:“這件事需要你倆。”

“那為什麽不需要你?你就是想讓我倆穿,你自己不穿吧!”曹和沐罵罵咧咧道。

江知閑確實不想扮成藝伎,不過眼下重點不是這個。

“首先,我們需要有人在茶屋裏當眼線——就是在這兒調查關於小林千花的事情。”

“除此之外,我想調查的還有藤原家。”江知閑麵不改色,但說話時有些慎重。

曹和沐低低笑了一聲,回道:“那為什麽不是我去調查藤原家,你留在這兒?”

“當然也可以這樣。”江知閑繼續回道,“不過去往藤原家是個非常危險的舉動,我之所以讓杜從心呆在這兒就是因為他更適合調查小林千花,這樣對他比較安全。”

“那我呢?”曹和沐問道,他的聲音裏有幾分嘲諷,“你不會覺得我和小雀斑這個弱雞一樣是需要被保護的吧?”

“當然不是了,不過杜從心他也並不是你眼裏沒什麽用的類型。他的鼻子很靈,在調查這方麵一定會起到作用的,我之所以留你在這兒反而是因為你打架很厲害……”

“哈,那是自然。我可是在打架中長大的。”說到這兒,曹和沐似乎頗感自豪,有些驕傲地抬起了他的頭。

“不對,我打架很厲害你應該帶我去藤原家啊……不是說那裏很危險嗎?”

江知閑點了點頭,繼續道:“可是我們今天剛惹了那三個男人……你不會覺得他們會這樣放過這間茶屋吧。到時候他們一定會帶人找上門來的,不過你放心,如果你不敵,我還可以讓紀尋澈陪你一起。”

說到這兒,江知閑心裏暗笑了兩聲。

他早就想讓紀尋澈也穿一次女裝了,這種事情,怎麽能隻有自己遇到呢?

可曹和沐卻瞬間被江知閑的話點爆了,他頗不服氣地說道:“別……少瞧不起我了,今天一打二都是我打得少的,不管他們來幾個人我都絕對OK的!!”

太好了,曹和沐天真地上鉤了。

“是啊,我相信你肯定能保護好她們還有杜從心……所以我才把這個艱巨的任務交給你啊。”

“哼,那你盡管放心吧。”曹和沐哼了一聲,完全忘了自己留下來是要穿女裝這件事。

不過好在,他現在也沒能反應過來。

江知閑滿意地笑了,他趕緊起身走出廂房,對著身後的兩人說道:“好了,那我要去找紀尋澈他們了,如果你需要,我會讓陳婷她們過來陪你……紀尋澈也行,他打架應該也不錯。”

雖然自己完全沒有體會到紀尋澈的體力,但從他的身材上來看,肯定不會弱就對了。

曹和沐有些不耐煩道:“去吧去吧,這裏有我在肯定沒啥大問題,你把那個臭女人還有冰塊臉帶過來反而影響我!”

他和陳婷確實一直合不來。

趁著曹和沐還沒有反應過來,江知閑匆匆和兩人打了個招呼便走了出去,廂房內隻剩下曹和沐和杜從心在大眼瞪小眼。

杜從心猶豫了半天,緩緩開了口:“那……之後請多指教。”

“你這話怎麽說得囉裏吧嗦的,還有股大佐味。”

杜從心沉默了,他明明隻是入鄉隨俗地說了「請多指教」而已啊。

他看了看廂房外麵,走廊上已經完全沒有江知閑的身影了,才慢慢開了口:“那我們去找……那位小姐給我們打扮吧……”

“打扮?”曹和沐對杜從心這番話感到莫名其妙。

可沒過多久,曹和沐的慘叫聲就瞬間響徹了整間茶屋。

“江——知——閑——”

花街上。

江知閑打了個噴嚏。

他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感冒了,忍不住搓了搓手。

現在還是六月份,不應該會受涼感冒啊。

“哥哥,你冷嗎?”他的身邊此時站著紀尋澈正柔聲問道。

江知閑搖了搖頭,繼續他倆之前的話題:“你是說,穿過來後就找不到陳婷和王億了?”

“對,就像我和哥哥進去也隻差了幾秒鍾,但我們就出現在完全不同的地方。”

這下難辦了……居然和他倆走散了。

不過好在,藤原佐是被紀尋澈扛著進來的。

江知閑開口道:“我讓杜從心和曹和沐呆在茶屋裏調查小林千花,那我們三個就去調查藤原家吧。”

“你覺得藤原家和小林千花的事有關?”

那肯定是有關係的,根據那三個男人所說,他們聽到關於小林千花的謠言甚至是在說她是藤原家家主的情婦……

“嗯……”江知閑低下頭思考著說道,“還有我覺得,賀茂義光也許想要遮掩住的真相就是因為這個。”

如果不是藤原家裏直接和小林千花的死有關的話,他也沒必要做到那個份上了。

“我們先去看看藤原佐有沒有醒過來吧。”

江知閑和紀尋澈走到花街的盡頭,是那座寺廟。

紀尋澈剛來到這裏就是出現在這座寺廟門口,寬德和尚一如往常地清掃著台階上的灰塵。

他在看到紀尋澈正攙扶著藤原佐時,立馬便走了過來:“施主,需要幫助嗎?”

於是,紀尋澈便把一直昏迷不醒的藤原佐暫時先安置在了寺廟中。

“對了,這個寬德和尚還真是出人意外的善良呢……”畢竟這個時期,他應該既不認識藤原佐也不認識紀尋澈。

可他還是主動伸出了援助之手。

紀尋澈點了點頭回道:“但我覺得他有古怪。”

“嗯?”江知閑正想問個清楚,寬德和尚就已經走到了他們麵前。

他臉上帶著笑,對著二人恭敬地行了個禮說道:“施主,房內的那位施主已經醒了。”

藤原佐終於醒過來了……

江知閑有點怕他會貿然行事,趕緊走了過去,但廂房內的藤原佐一如往常地冷著臉,坐在地板上,雙眼則是望向窗外。

“藤原先生!”

“……”聽到江知閑的聲音,藤原佐緩緩轉過頭來,他隻是簡單掃了一眼江知閑和紀尋澈兩人,又轉了回去。

看來,他現在還沒有從打擊中緩過神來。

小林千花是他一直喜歡的人,而現在,卻突然得知自己喜歡的人早就已經死去,魂魄還被好友親手抹除。

這種事情對於他來說確實有些殘忍。

但他接下來要麵對的事情……可能會更加殘忍。畢竟小林千花的死,極有可能和他的本家有擺脫不了的關係。

“你們想聽……小花的事情吧。”本以為會一直沉默下去的藤原佐這時卻突然開了口。

他的眼睛還是一動不動地望向窗外,但江知閑知道就算他再無法接受,內心也知道這已經是個事實了。

“是的。”

“那我說,”

“那是十年前的冬季。”

鵝毛大雪從天上不斷紛飛下來,藤原佐彼時還是一個剛滿十歲的少年。

藤原家中。

“老爺,您真的要現在讓他出去嗎?”侍從哆嗦著問道。

這個天實在太冷了,他不敢相信藤原家的家主竟然真的會選擇在冬季把自己的兒子趕出家門。

“如果這點溫度都耐不住,以後還怎麽繼承家業?”藤原浩皺起眉來,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看向此時正跪在地麵上的藤原佐,一板一眼地問道:“你之後……會努力練習的吧?”

藤原佐知道父親指的是練刀習武一事,連忙點了點頭。

“我肯定不會讓您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