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仿佛還嫌不夠, 司徒悅又夾了一塊海參嚼了嚼,眼神裏帶著討好,何洛銘勾勾了唇, 朝電話那頭說道:“打擾朱院長了, 我就是……谘詢一下而已……”

也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麽, 司徒悅的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偷看何洛銘, 發現他已經掛了電話,悄悄地把那碗番茄炒蛋往中間挪了挪。

何洛銘端起那盆失敗的菜, 一骨腦兒全部都倒進了自己的飯碗裏,紅黃顏色和白米飯攪拌到一起,用筷子按了按,然後就扒起了飯, 扒了幾口, 看著目瞪口呆的司徒悅,似乎才想起來解釋道:“啊……那個……覺得你吃得挺美味的, 就讓給我吃吧?醫生說了, 割傷的小傷口適量吃些鹽, 還能消炎殺菌。”

“呃……好吧……”司徒悅沒提防何洛銘這一神操作,手邊的番茄炒蛋早就搶走了,他隻能就著其他兩盤給少爺準備的菜輕輕地挑了兩筷子。

下一秒, 他的白米飯上蓋了幾大筷子菜,何洛銘從對麵給他夾了菜過來,說道:“我都吃完飯了, 這兩盤菜不能浪費……”說完, 還給他看了自己的光碗。

司徒悅吃得很慢, 不是噎的,而是感動的。

他體會了一種殊途同歸的互相關心, 他不想讓少爺吃那碗失敗的菜,而少爺也似乎不想讓他吃,還借著給朱院長打電話委婉地勸他,明明已經識穿了他說的“有傷口不能吃鹽”的借口,卻不戳穿,給他把著麵子。

“叮咚——”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司徒悅丟下筷子跑得賊快,生怕跑得慢了被少爺搶先嗎?反正,司徒悅現在總有一種想逃的感覺。

打開門,司徒悅楞了一下:“朱院長?”

隻見朱三明領著兩位主治醫生,扛著治療儀器站在門外,司徒悅不敢怠慢,連忙將人讓進門來。

“你怎麽來了?不是飛往國外了嗎?”何洛銘坐在椅上紋絲未動,眼神瞟見後麵兩個醫生抱了一堆儀器跟在朱院長後麵,有些不解。

“我聽何少爺電話裏說,手割開了口子,所以過來看看,無論是您還是您的……那位,都很重要!機票嘛,我再改簽就是了!”朱院長看了眼司徒悅,司徒悅害羞地走開,去給朱院長倒水。

“司徒先生,您別動手,讓我們檢查一下你手的情況!”朱三明眼尖地發現了司徒悅手上的創口貼,他朝何洛銘看了眼,看到何洛銘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他就出言阻止了拿起水杯的司徒悅。

“你們兩個,還楞著幹什麽?”朱三明朝身後的兩個醫生吩咐道。

兩名醫生連忙上前,一個將儀器放在茶幾上,一個強拉住司徒悅的手察看情況。

司徒悅搞得一臉蒙,他這是怎麽了?他就是割傷了一個小口子,這陣仗怕是要那什麽惡症晚期了吧?他轉頭去看何洛銘,發現少爺仍舊坐在那裏,翻看著他的手機,他再看朱三明的態度,有種錯覺,院長似乎對少爺很恭敬、很卑微?難道院長對於一個捐款金主的兒子和兒子的……朋友的態度會如此?

何洛銘站起來,朝正在愉快進行醫患問答的四人走過去,朝司徒悅說:“我要出去一趟,可能會晚……你早點休息,我有鑰匙。”他揚了揚自己的食指,示意食指不會丟失,讓他不用再像以前一樣熬著不睡還要給他留著門。

“哦……那少爺……早去早回!”司徒悅的眼神一瞬間的黯淡下去,但又馬上燃起了熱情,他不能當著外人的麵,駁了少爺的麵子,再說,他本來也沒有幹涉過少爺的行蹤。

可是,最近一段時間,少爺整晚都在家陪他,在醫院甚至還陪了他整整三天三夜,他已經習慣了少爺的改變,突然一下子,少爺又要晚上出去鬼混,他的心理有些轉變不過來。

就像吃東西一樣,一開始吃得差,人們往往能接受,可是一旦吃過好東西,再給你吃差東西,人們接受起來就很困難了。司徒悅現在就是這種心理,他雖然沒有反對少爺出去,但在少爺走後整個人都蔫了下來。

何洛銘從家裏出來,心疼就像影子一樣跟著他,關上門的一瞬間,他分明看到司徒悅眼裏的不舍和留戀,他多希望司徒悅能問他一句“這麽晚了去哪?”或者“很晚了,別出去了!”再或者來個可愛撒嬌版“少爺,求求你別出去了,陪陪我吧?”

可是,司徒悅什麽都沒說,眼裏的光就像熄滅的路燈一樣慢慢地淡了下去,就兩個人的時候,他都把少爺的麵子放在第一位,今天有外人在,他更不會挽留了。

臨出門前,何洛銘意味深長地看了朱三明一眼,朱院長心領神會地點過頭,他相信朱三明一定會把司徒悅照顧得很好。

何洛銘急著出去的原因是,韓醫生把何氏曾經的商業一條街考察了一番,覺得很適合做安拉娜的總部,他和老黃接了頭,已經在安排商業街區的整體規劃和搬遷了。但商業街何洛銘還沒有買下來,所以,他要去找酒吧老板娘,去催一催他堂叔那邊的進度。

晚上的這個點,酒吧裏燈光閃爍,男男女女擠在一起,貼麵熱舞、縱情蹦迪,何洛銘艱難地在人群中尋找老板娘的身影。

“哎!何少爺,好久沒見你呀!”一個人重重拍了拍他的後背,何洛銘轉頭,昏暗的光線裏全是人頭,他一時半會沒找到誰在叫他,他繼續往前走。

“哎,別走呀,何少爺!”那人急了,從人群裏擠出來,搭住何洛銘的肩,何洛銘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那人的手拍開了。

那人抬起頭,正好,天花板上的搖頭射線燈照到他的臉上,何洛銘看了看,仔細回憶了一番,反正就是原主數不清的男朋友中的一個,大家一起逢場做戲過、吃喝玩樂過,這樣的人很多,他也記不住那人的名字。

“對不起,今天有事!”何洛銘急著走,家裏媳婦受傷了,還在等著他回去呢,怎麽能被這種人糾纏呢?

“何少爺,你不記得我了?哎,你別急著走啊!請我喝一杯,怎麽樣?咱們可是好久好久都沒有見了呢……”那人仍想伸手去勾何洛銘的肩,何洛銘後退一步,但後麵是舞池裏的男男女女,他沒地方退。

“哎喲,秋少爺呀,你今天怎麽這麽高興啊?來來來,我叫小劉哥陪你喝一杯!何少爺最近窮得很,還欠我不少錢呢!”正在何洛銘思考退路時,一雙柔荑搭上了姓秋那小子的肩,緊接著一個曼妙的身姿貼了上來,酒吧老板娘英雄救美似地救了何洛銘的場。

“沒錢啊……那算了,何少爺,下次再說吧……”姓秋的小子瞬間就變了臉,像換了另一張臉似的,隱入舞池裏去了。

何洛銘轉頭走到酒吧的清咖座上,老板娘跟了上來,兩人在昏暗的燈光下,彼此心照不宣。蒼蠅不叮無縫的蛋,當初堂叔和顧思安用美人計對付他,他隻是以其人之身而已,但他也要做得小心些,不能留下任何痕跡,畢竟,現在是法治國家,他不能犯罪。

“何少爺,這小子,就知道騙你的錢花,一聽你沒錢,就趕緊溜,太不是東西了!不過,我說你欠我錢,沒說錯吧?”老板娘托著腮,笑吟吟地看著他說道。

“上回的時間有變,我需要盡快。”何洛銘說。

“喲?要催貨呀?本來說好兩個月,現在才一個月……那得加錢?”老板娘翻看著自己纖纖十指說道。

“加多少?”何洛銘問道。

老板娘瞬間把手一翻,說道:“這個數,我要現金。”本來是一百萬,翻一翻就是二百萬。

“好。看到新聞,我會給你寄銀行保險箱的鑰匙,錢在保險箱裏。”何洛銘站起來就走,擠出人群。

出了酒吧,他看了手機,這才發現,何洛銘給他發了信息,還不止一條,就像以前對原主一樣。

“少爺,記得早點回來!你出差剛回來,晚上不宜玩得太晚!”

“少爺,朱院長和兩個跟來的醫生居然留下來幫我打掃家裏的衛生,我怎麽勸也勸不住,他反倒不要讓我沾水,這可怎麽辦?”

“少爺,你說,我要不要給朱院長和醫生買點東西,他們工作那麽忙,這麽晚了還義務幫我打掃衛生,我過意不去。”

接下去,手機就安靜了,想來又怕打擾少爺的興致,讓少爺玩得不爽,回家發脾氣。唉,悅悅啊,他說什麽好呢……何洛銘歎了一口氣,打了車,就直奔家裏。

開門一瞬間,他聽到客廳裏“啪”地一聲有什麽東西打碎了,何洛銘連鞋都來不及換,連忙跑過去看。

隻見司徒悅正站在沙發麵前,腳下打碎了一隻玻璃杯,他震驚地看了眼客廳牆上的掛鍾,又看著何洛銘,驚喜的表情躥上了整張臉,結巴地話說不完整了:“少、少爺,你、你……你怎麽……那麽早就……”顯然他由於太驚喜,所以打碎了手裏的杯子。

何洛銘把司徒悅拉出了碎玻璃,對他說:“別叫星期四了,我掃一下算了。”

司徒悅任由何洛銘把他拉出,看著他去雜物間裏拿了掃帚、畚箕,一下一下掃掉了玻璃渣,然後又看著他去衛生間裏拿了拖把,把地拖幹淨,但他還糾結著剛才的問題,似乎這個問題對他很重要:“哦……少爺,你怎麽那麽早就回來了?”

何洛銘抬頭:“不是某人說,讓我不宜玩得太晚嗎?”

司徒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