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傀儡
他們好像又回到從前, 倘若沒有那場分別,他們本應如此。
唯一讓沈棲霜不適應的就是辛妄太粘人了,似乎時時刻刻都跟在身邊, 但他的時間不多了, 沒工夫在這裏虛度光陰。
辛妄湊過來的時候,沈棲霜才回神, 他坐在榻上,轉頭就看見少年雙目亮晶晶地盯著他, 好像盛滿星子,一點一點引人進深處探尋。
平心而論, 辛妄出身不佳,生得卻是極好, 不笑時好像目中無人, 一旦專注看著一人,眼中的依賴就足夠讓人滿足。隻是沈棲霜見慣了美色, 他自己更是不差,再美好的麵容, 看多了也就那麽回事。
沈棲霜:“怎麽了。”
辛妄沒說話,單膝跪在他腿邊,拉起沈棲霜放在腿上的手腕似乎在尋找什麽,卻見一節細白的腕上幹幹淨淨,他的臉上浮現出困惑。
曾經這隻手上戴過東西, 不過後來沈棲霜親手打碎了。他反應過來辛妄在看什麽, 立刻收回手,掩飾地撩過耳邊鬢發, “抓著我看什麽, 沒什麽好看的。”
“我不知道, ”辛妄失落地說:“我好像有很重要的事,但是似乎忘了。”
忘了?
沈棲霜聽出話中有異,他聽說人會選擇性遺忘讓自己痛苦的事,可若是忘了,也說不通。
“或許是你想太多了,不如專心修煉。”
“興許吧,”辛妄不再糾結,他說:“師兄說得對,我該好好修煉。不如師兄教教我,像之前一樣。”
“之前怎麽樣?”沈棲霜有意試探。
眼前的辛妄確實很乖沒錯,如若是這樣的脾性,怎麽會把沈棲霜弄到這裏來,這演技未免爐火純青,就連他也得誇一句士別三日。 ”之前師兄手把手教,我會好好學的。”辛妄好似想到了什麽,“我當時總覺得你不大高興。好像我學的慢了,會被嫌棄,學快了又感覺你在瞪我。”
“有嗎?”
“嗯,”辛妄點頭,“雖然不明顯,或許一般人看不出來,但我從小看的多了,大約比旁人更敏感些。”
那些充滿惡意、嫌惡、低視……後來,辛妄發現沈棲霜是特別的,他好像沒有把他當做奴隸。每每想起來,辛妄總覺得,至少是在意的。
他有被在意的感覺,哪怕知道沈棲霜對他或許不是愛,也願意彌足深陷。他一直清醒地沉淪,幻想往後的幸福,終有一天,他會得到想要的一切。
“既然這樣,我說要離開的時候,你看到了什麽?”
辛妄似乎被這些輕飄飄的話刺激到,突然站起身把他按進懷裏。
沈棲霜下意識閉上眼,額頭抵在衣領,耳邊聽到辛妄說:“我看到,你的眼裏沒有我……沒有留戀,你是真的要走。”
他沒有推開辛妄,雙手虛虛扶著對方的腰。
他的每句話好似都充滿引誘,直往內心深處鑽,“然後呢?我留下來你高興嗎?”
“你說不走了,我應該高興才對。”辛妄說話的時候胸口起伏,離心髒最近的地方聽得最清楚,他說:“可我心裏還是難受地厲害。”
“你知道為什麽嗎?”
辛妄茫然地搖頭,那種心悶的感覺又出現了。
“因為,我是真的走了。”沈棲霜平靜地說:“即成事實為什麽不能接受,自欺欺人可不是好習慣。”
他停頓了一下,
“你會這樣,難道是因為太喜歡我?”
辛妄臉色已經發白,他懷疑這是不是自己的夢,他捂住沈棲霜的嘴讓他別說了,可還是能聽到聲音,他低頭看到沈棲霜眉目如彎月。
是在笑嗎?
“你是我心中幻化出來的人,還是他做的傀儡?我看得出來,你沒有傷害我的打算。但你的記憶有問題,說明你並不完整。”
別說了!
“為什麽?”
我讓你別說了!!
“你連捂,都不肯用力嗎?”
辛妄猛地推開他肩膀,“別說了,別說了,當我求你,我不想這樣。”
他鬆開手,終於揭開了問題,沈棲霜沒有笑,他仰麵看著辛妄,忽然又偏過頭。他知道他們回不到從前,他向來通透,他知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應作如是觀。
這個道理他懂,辛妄不懂。
辛妄想在他的眼睛裏看到自己,於是執意將沈棲霜的頭轉過來,他不想聽到難過的話,低下頭追逐那片薄唇,像快凍死的人追逐一點溫暖,飲鴆止渴。
沈棲霜的唇是軟的,溫熱的,卻能說出又冷又硬的話。
“嘶——”
他吃疼退開。
“聽話,讓他出來,或者你帶我出去也好。”
沈棲霜伸手擦去他嘴角的血跡,劍拔弩張的氛圍裏他表現的依舊溫柔,或者說他原本就不帶有感情,溫柔隻是表象成了習慣。
辛妄後退幾步,避開他的手,頹喪道:“你一定要這樣……”
“你又騙了我一次。”
這句話屬於另一個人,他帶著麵具出現在房間裏。
辛妄看到他,覺得素未謀麵,卻直覺感受到危險。他飛快拉起沈棲霜,匆匆說道:“我帶你走,我帶你出去,不留在這裏!”
倉促之間,隻有這一句話,也是最後一句。
長劍貫穿胸膛,他沒能帶著沈棲霜離開。
一切發生在瞬間,
沈棲霜目睹了過程,臉上留下一片空白,好像喪失了語言和思考,愣愣看著他在麵前倒下去。辛妄好像還有話要說,嘴裏湧出大量的鮮血,直到氣息消失都抓著沈棲霜的手。
麵具人不帶感情抽出長劍,正如他出手一般利落。
沈棲霜看著一寸寸的紅隨著劍身從眼前退開,又從另一側出來,他明知道是假的,一個假人而已,莫名有些舍不得,伸出手去攙扶。
“辛……”
他僵硬喚道,很快就發不出聲——他的聲音被奪走了,善於偽裝的騙子再也不能說謊。
那個麵具人其實就是辛妄,地上死的是他,站在沈棲霜身邊的也是他。
“他真蠢,對吧。”
辛妄連死去的自己都不放過,邊評頭論足邊走到沈棲霜麵前,略微彎一下腰,執起他的手,漫不經心的扯掉了“自己的手”,又看見手腕上留下紅痕,五指用力揉得更紅。
礙眼的東西消失了。
他又將視線挪至唇邊,興許是接觸過,沈棲霜嘴唇沾了水,他覺得可口又厭惡,眼中閃過陰霾,不同於少年的辛妄黏糊糾纏,他好像要扯下沈棲霜一塊肉才肯罷休。
一旦察覺到沈棲霜要咬他的意圖,手指便在臉頰收緊,“我可不是他,你敢咬我,我就卸了你的下巴,讓你隻能張著嘴,含不住涎水。”
“沒關係,你可以繼續瞪我。”
“都忘記你不能說話了。”辛妄說:你應該猜到了,這裏是我的境界,我想讓你如何,你隻能按照我的想法去做。除非我主動放過,不然你根本出不去。”
沈棲霜陌生地看著他,懷疑現在身邊的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辛妄看他表情變了幾番,故意說:“求我。求我,我就放過你。”
他好像在等著沈棲霜求饒,卻沒有解開禁製。
等了會兒,露出惋惜的神色。
“最後的機會已經沒了,你不好好珍惜可不怪我。”辛妄拇指按在他的唇上,向裏側抵詢問說:“你答應他留下,就沒事了。現在,當個瞎子、啞巴好不好,弄斷了手腳鎖在**,你這樣的美人,最適合關起來。”
“以防萬一,我還要廢掉你的修為。”
這話不是在嚇唬他,辛妄揉紅了唇,隨即將手下移放在沈棲霜的腹部。
修士一身修為都在那處。
辛妄在手心凝聚法術,硬生生將沈棲霜的命靈抽了出來,他掌心多了一株桃枝,開得很漂亮,就像他的主人一樣。
命靈由外力硬生抽出來的過程極為痛苦,與此同時會帶走他一身的修為,好比樹木抽了根。沈棲霜原本的身體就不好,要不是他天賦好修為高,幼年已經夭折,沒了修為更是雪上加霜。
失去支撐,沈棲霜便無力倒在臥榻上,額頭有了一層細小的汗珠。他試著控製身體,發現能動,便用胳膊肘支撐著起身,起了半身手臂就止不住顫抖。
勉力抬眼,辛妄正把玩著那株桃枝。
從枝幹到葉片,還有小小的花苞……桃枝並不粗糙,如上好美玉,又栩栩如生。
他沒力氣發火,胳膊一軟又趴了回去,像小動物休息一樣側身,半合眼細細喘著氣。
幾朵小小的花瓣被辛妄扯下來捏在指尖,停留在沈棲霜臉側上方,手鬆開,花瓣就緩緩落下。小小的粉色的花瓣停留在眼尾、唇角、臉頰,也有落在脖子滑進衣領。
帶著羞辱狎昵的意味。沈棲霜呼吸急促,可是啞巴怎麽說話,能有點聲音也隻是無意義的音節。
不解氣,隻能悶著受著。
辛妄拔禿了桃花,挑剔道:“這花像你,嬌得不像話。”
沒了靈力供養,桃枝會在短時間內枯萎,但它在辛妄手裏除了禿了些,未見衰敗。
玩夠了,他去抱沈棲霜。
拉著胳膊掛在肩上,穿過腿彎。辛妄抱著他穿過重重紗簾,一把將人丟進床裏,也不管有沒有磕著撞到,一條腿壓在床鋪,脫去那一身礙眼的朝服,又摘了釵冠,直到剩下裏衣才作罷。
收拾完,
似乎才想起自己還在外麵躺著,吝嗇般給了個眼神,地上的辛妄化成一束淡淡的霧氣,穿過大半房間回到他的身體裏——那本就是他分出去的一縷元神。
辛妄麵無表情拿出瓷瓶,一手推開軟塞,一手捏著沈棲霜的臉頰迫使他張嘴,瓶口對著喉嚨灌了進去。原本沈棲霜記得他,他想下手輕些。終究是不值得,善於編造謊言的人怎麽會有真心。
灌得太突然,沈棲霜猝不及防嗆著,出於生理反應掙紮起來,又因為手上沒有力氣,輕而易舉被鎮壓下去。想咳嗽也硬生生捂住,逼得眼尾掛上淚珠。
帶著腥味的**滑過喉管,他漸漸停下掙紮平複呼吸。
辛妄看到這幅可憐的樣子,俯下身吻去淚水,“是你逼我出來的,如今順了你的意,你該笑才對。想當年你走時,對我說,不過肌膚之親……
我想了好久,不是很能理解這個詞,趁著現在有機會,做給我看。”
辛妄衣衫一點沒亂,麵具也戴在臉上。他貼在沈棲霜耳邊輕聲說話,眼神向下一瞥,脖頸皮膚如細膩的白瓷……
他抬手用虎口卡住。
作者有話要說:
注: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佛經》
問問,多寫點這個會不會太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