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下旨
時也, 命也。半點不由人。
初春時,皇帝偶感風寒。
原本隻是小病,誰知病來如山倒, 小小的風寒竟越來越嚴重, 始終不見好。開了幾副方子,但沒什麽效果。問太醫, 那些老頭隻會搖頭,說去年大病傷了身, 龍體大不如前……
皇帝在一次清醒時下旨,令沈棲霜監國, 又叫來心腹大臣委托輔政,興許是知道自己不行了, 言語之中頗有些托孤的意味。
皇帝不退位, 沈棲霜怎麽可能登上皇位。
這個結果,或者說這些結果, 早在來時他就該想到,事到臨頭說什麽都來不及。
屋簷下漏著雨,
沈棲霜如尋常一般去探望皇帝,福祿打著傘跟在他身邊,一路上順通無比。
自從皇帝病後,宮中死氣沉沉。
人人都清楚,現在沈棲霜就是無冕之王。一旦皇帝駕崩, 他是板上釘釘的君主, 宮中的新主人。沒有人會違抗他的命令,沿途的宮人都自發跪拜。
皇帝身邊的大太監親自迎他進門。
“老奴參見殿下。”
“起來吧, ”沈棲霜在他跪下前微微扶了一把, “父皇今天好些了嗎?”
“陛下還是老樣子, 一直沒醒。”老太監搖搖頭,他跟著皇帝幾十年,除去主仆還是有感情在裏麵。
沈棲霜聞言沒再多說,從老太監身邊走過進了裏屋。屋子裏彌漫著一股藥味,開了窗也沒散盡,他讓人熄了香爐拿瓜果熏,自己則在皇帝身邊坐下。
藥石無解,還有拖延的法子。
這幾天都是沈棲霜輸送靈力維持皇帝的身體,他如往常般抬起手搭在皇帝腕間,指尖靈力湧動溫養著血脈。
可惜治標不治本,能續命卻不能長久,總有一天靈力會失去用處,到時候才是真的無力回天。沈棲霜不清楚自己這樣做是為了什麽,分明皇位近在眼前,不需要他做這些多餘,偏偏理智和感情不斷拉鋸又沒能狠下心。
過了會兒,他收回手,眼神錯開之際似乎見皇帝手指動了下。
“父皇?沈棲霜立刻揚聲令宮人宣太醫,話音剛落就被按住了。
皇帝已經睜開眼,躺在**虛弱地看向他,“不必叫人,讓他們都出去,我有話跟你說。”
沈棲霜叫伺候的宮人都去外麵守著,自己挪近了些,“父皇你說。”
“有一樁秘辛,你若繼位需得知道。”
沈棲霜靜靜等待下文,隻聽皇帝緩慢講起,
“**曾與神獸訂立契約……”
沈氏祖上機緣巧合與神獸定下契約,自此曆代受神獸庇護得以維持百年基業。不過有條件,神獸隻會為自己認可的人提供庇護,所以儲君的人選很大程度上會參考神獸的意見。
皇帝有所顧慮,想必……
“它選擇的不是我。”沈棲霜說出原因。
皇帝皺著眉點頭。
他至今不曾立太子,往日殺伐果決的帝王犯了愁,幾番猶豫搖擺不定,再三思慮究竟是做個閑散王爺好,還是隨了沈棲霜的願才好。
哪怕不如意,卻能一世安穩。
“它在你弟弟那裏,這件事我沒告訴他……但你要清楚,天命所歸。沒有神獸的庇護,你該怎麽辦?”
“沒關係,”沈棲霜反過來安慰皇帝,“父皇不用擔心,有什麽事我認了。您好好休息,眼下養好身體才是最要緊的。”
“我的身體我清楚,”皇帝也不再勸,有些疲倦地揮手,“回去吧,不用守著。”
沈棲霜默默退出宮殿,喚了宮人進去伺候。
他在門口定定站了會兒,想起剛回宮的時候,曾在路上遇過一隻幼貓……從77口中證實了這事他也不惱,反而笑了下,隻是如霧般消失得快,走前輕輕說了句,“就是他了。”
*
沈青梧對撿回來的小東西一無所知,隻當作普通的貓養,閑來無事便抱著順毛,偶爾進宮看望鄭氏也會帶著,顯得氣質和善,很容易博得好感。
鄭氏看他不慌不慢的樣子心裏著急,趁著現下沒人拉著沈青梧近前低聲說:”皇帝病重,要是治不好該待如何?” ”母妃不急,我心裏有數。”沈青梧神色猶疑看著她,”這事您給我交個底,跟您沒關係吧?” ”跟我能有什麽關係?”鄭氏想也沒想就否認。
這反應安了沈青梧的心,
他解釋說:”父皇病得蹊蹺,按理說不應如此,我懷疑有人下手。” ”你是說……”
皇帝子嗣單薄,除了沈青梧和沈棲霜以外無子女,不是他們,那就是另一邊。這是個大把柄,倘若真的是對方做的,別說繼承皇位,怕是要處死。
到時候帝位,不就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鄭氏臉上浮現出笑容,”若真是他們,無異於自取滅亡。”
她在冷宮多年磋磨,早已不複當年美貌,不笑時容色尚且剩下三分,這一笑平白令人想到枯骨。
沈青梧恍若未見,低頭摸著小貓柔軟的皮毛,”兒子擔心。他們沒有理由這麽做,皇後不像這般蠢鈍的人……若是皇兄做的,怕是有所圖謀。”
“你的意思是?”
“靜觀其變,已經讓人去查了。”沈青梧說:“眼下弱勢不要緊,來日方長,我等得起。”
兩人相視,各有心思。
*
月明人靜,長憶宮隻剩下守夜的宮人。福祿步履匆匆來到門外稟報,他盡量壓低了聲音,但在晚上還是顯得突兀。
“殿下,大監求見。”
聞言,沈棲霜睜開眼,眼神清明沒有半點困倦。
福祿守在門口,不知道兩人聊了些什麽。直到夜半,他打著哈欠送走大監,回來時殿內還是燈火通明,他站在門外回稟過,得到讓他休息的命令,之後便去偏房守夜。
主殿就剩下兩人,福祿睡後沈棲霜對著一方香爐坐了整夜。翌日天微亮,睜眼就去了皇後宮中。
“母後有什麽要說?”
沈棲霜來去足以避開所有人,他什麽也沒帶,孤身來的。多少心裏有數,這次過來不過問幾句話就走。
“嗯?”
皇後才起身,宮人都支開了隻好自己裝點發髻,她舉著鳳釵步搖對著銅鏡插進發間。
“香爐,藥草,人已經招了。”
沈棲霜在一旁看著,言簡意賅。
皇後見瞞不過去也不再裝作不知,她比誰都清楚給皇帝下藥是多大的罪,尤其皇帝還是她的夫君。她沒有驚慌,隻是撇開視線不再看沈棲霜,說:“我沒想害死陛下。”
“母後這話沒什麽說服力,”沈棲霜冷淡道:“兒臣隻想知道,您要做什麽?”
那藥草非凡品又難得,與香料混在一起就連太醫都查不出,可見皇後心思有多深。
“……你不用管,母後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皇後走到他身邊,頭上的鳳釵垂下一串流蘇,隨著說話的動作輕輕搖擺,珠粒碰撞會發出細微的脆響,但都不及瓷器破碎的聲音那般清脆。
沈棲霜生生捏碎了茶盞,
皇後臉上的麵具在這一刻出現裂痕,她猛然一驚,掰著沈棲霜握緊的手指,“快讓母後看看,有沒有傷到。”
“這就是所謂的為我好?”
沈棲霜張開手,手心一道明顯的割傷刺痛了皇後的眼睛。她想讓人進來治傷,沒等叫人,沈棲霜抽回手,一句話也沒說起身往門外走。
皇後僵立在原地半晌沒開口,宮人到了身邊也沒反應。等看不到沈棲霜的身影了,她才把目光落在指尖,方才沾上了血跡。
*
三日後,
沈棲霜帶著聖旨上朝,旨意由皇帝身邊的貼身太監宣讀。上麵大概意思是由沈棲霜繼位,沈青梧封瑜王,皇帝退位為太上皇,皇後尊為太後。
滿朝皆跪地叩首,聽完聖旨內容一片嘩然。
皇帝還在病中,之前更交代了朝政之事,這個時候退位有些不尋常。
有人猜測皇帝已經駕崩,不過是按而不發。
輔政的幾位大臣站在朝堂正前,他們雙手持著玉板,即使心中都有疑慮,但沒有一人站出來說話。在消息也沒有確定之前,這些老狐狸不會輕易開口,無論是承認或是否定。他們秉持中庸之道,最會作壁上觀。
“還有什麽要說的?”沈棲霜沒有坐那個位置,他站在殿上麵對眾人,“如果沒有,那便著手操辦吧。”
“臣有疑問,可否容臣去見見陛下?”
“父皇尚未清醒,諸位大人不必打擾。”
“敢問殿下,聖旨是從何而來?”
“自然是父皇給的,難道你懷疑孤偽造聖旨?”
沈棲霜以眼尾冷冷掃過去,問話的大臣立刻彎下腰道:“臣不敢。”
這個時候宰輔才開口,他是皇帝挑出來的輔政之人,曆經兩朝,是老臣也是重臣,他的話極具有威信,“陛下當初令我等輔政,確實有傳位與殿下的意思……如今匆匆定下,可是有什麽變故,殿下何不告知?”
“父皇自感抱恙,未雨綢繆。”
沈棲霜抬手示意大監將聖旨拿給大臣傳閱,待眾人都看過後疑慮失了大半,上麵的字跡確實是皇帝親手所書。宰相率先行禮,隨後滿朝文武在帶領下向新皇跪拜,山呼萬歲。
沈青梧從頭到尾都很平靜,他同樣順從行禮,低下頭時想到謀朝篡位乃是大逆不道,而他手中權力不夠,兵馬也不足以支撐。
作者有話要說:
勉強湊一點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