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冠禮

不多時, 沈棲霜即將及冠,

闔宮上下忙碌起來,洗掃清理, 裝點製衣。京中宗室皇親陸續送上賀禮, 長憶宮門檻都要踏破。

行冠禮那日,或是麵生或眼熟都聚於宗廟一堂。

沈棲霜發絲束起, 一身素衣跨入宗廟。

他進門,腳步略微停頓, 抬眼間將在場眾人掃了個遍,好像在找人, 又似乎隻是隨便看看。

宗廟正上站著皇帝,邊上是瞻星閣現任閣官, 也是主持冠禮的大賓——聽說多年前, 斂塵在瞻星閣時曾指點過他。

“吉時到,行冠禮。”閣官高喊。

話音落,

有司立刻捧著衣裳到沈棲霜麵前,宮人服侍著一番整理, 華服上身,衣擺長至拖地。

閣官又道:“初加冠——”

在眾人的注視之下,沈棲霜走到皇帝麵前跪下。

皇帝從托盤中取了頭冠為他戴上,說:“你自小體弱,眾人都說恐怕難養。幸蒙天蔭, 得以周全。如今及冠當克己勉勵……為父替你加冠, 期冀康樂,無憂慮。”

“謝父皇。”沈棲霜冠帽戴好後以正禮叩首, 前額觸及指尖。

再加冠時, 需起身。

他來到皇後麵前, 皇後已經手執環佩等著,見他過來,眼神中有欣慰、溫柔,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難過。她眼眶漸漸泛紅,似乎想伸手抱沈棲霜,礙於手中拿著東西未能如願。

她將飾品掛在沈棲霜身上,低下頭沒能忍住,一顆溫熱的淚珠滴在手上,再次抬頭時眼裏滿是水光。 ”母後。”沈棲霜有些動容,

生恩不及養恩,如今皇後於他大抵是如此——即使養的不是他,但皇後的好他記下了。他記得所有人的好,或是在現世擁有,或是錯失的。倘若沒有危難,隻是簡簡單單過活,

沈棲霜想,他恐怕會願意留在這裏。 ”母後在呢,沒事……隻是你今天及冠,母後高興。”皇後笑了下,眸光是那樣的溫柔。

這樣的目光讓他想起阿嫵,沈棲霜有些難過,抿著的嘴角半揚不揚。其實那個明豔的女子半點不像一個母親,笨拙地對他好,隻是叫一聲就能討得歡心……

走的時候卻又不見他。

沈棲霜取出手帕替皇後拭淚,”您該高興才是。” ”去吧,別誤了時辰。”皇後點頭接下手帕,

在場多是宗親,卻不是他們傾訴的地方,皇家威嚴不允許這樣的場麵。皇後隨即迅速收好泣容,再抬頭時又是那個母儀天下的皇後,端莊貴重儀態無可挑剔。

三加冠畢,敬告祖宗。

沈棲霜對著牆上掛畫點香三拜,冠禮即成。

他是嫡長子,又是皇帝下旨親封的永安王,規格自然不同。相比之下,月餘後沈青梧及冠就顯得“簡陋”。

他的生母是宮人,並不得寵,幾十年過去,名字沒人記得,隻聽宮中的老人說是姓鄭。從冷宮出來的時候蓬頭垢麵,衣衫髒亂,全然看不出一位宮妃應有的體麵。

等到了冠禮這天,沈棲霜去了。

他一身的霜色夾帶靛藍,烏黑的發絲已經完全束起,就像黑夜中散發的月光,藏在角落裏也惹眼。

沈青梧知道他在這,一身素衣就找了過來。

“皇兄。”

他似乎很高興。

“那麽多人都在,你怎麽過來了?”

“他們都還在準備,暫時顧不上我。”沈青梧關切問:”皇兄身體可好些了?”

說來也怪,

回宮許久,沈青梧未曾聽說沈棲霜生病,他以為沈棲霜已經康複了。沒曾想,冠禮過後立時就病了一場,鬧得太醫院人仰馬翻。

還是如從前一般沒查出端倪。

沈青梧擔心他是真的,想讓他病著也是真的。

他不如鄭氏那般怨恨,小時候沒有享受過一個皇子的待遇,沒體會過從雲端到泥地裏的落差,不曾有棋差一招,滿盤皆輸的惱怒。

從前,他沒想置沈棲霜於死地,這段時間接觸後,更沒有念頭起過。

他好像理解了何為兄弟。

沈青梧想要皇位,想要權利,卻不願意手足相殘,而他這麽做,不過是為了鄭氏能走出冷宮。他不敢不爭,也不能不爭。

權利是個好東西,所以病著總比健康好。

他扭頭見到沈棲霜站在融融春光裏,皮膚近乎透白脖頸處能看出青色的筋絡,好像對方一直都這樣,

脆弱——

沈青梧也不清楚怎麽會有這樣的念頭,感覺就像是……

“皇兄,這個我很喜歡。”

沈棲霜側目,沈青梧手裏多了一紅木錦盒,顏色喜慶又吉利。他知道裏麵是一支玉簪,那是他在朝上親手送出去的。 ”喜歡就好。”沈棲霜擺擺手,東西再貴重,在長憶宮中不值一提。

他問:”怎麽沒見你生母?” ”母親不認人,待會兒我去接她過來。”沈青梧轉而打開錦盒說:”皇兄來了,不如為我戴上。還未試過,也不知道我用著會好看嗎?”

玉簪雕刻精致,通體透淨無一雜色,在玉中不可多得。不過沈青梧正要加冠,這做法並不合適。

沈棲霜將玉簪從錦盒中拿出來,

他抬起手,沈青梧矮身低頭,目光交匯而錯開。烏黑中別著一支明玉,自是好看的。 ”如何?” ”溫潤如玉,脂玉配你。” ”那一定是皇兄眼光好。”沈青梧笑了下,少見的彎了眉眼而非淺笑。他見沈棲霜沒有過去的意思,詢問道:”皇兄就在這裏?” ”我不過去了,你早些去準備,待會兒他們找不到你要著急了。”

人多雜亂,徒增煩擾。

沈青梧沒勸說,點點頭從他身邊走過。

沒走出幾步,沈棲霜叫住他。待沈青梧回頭時,指了指頭發,提醒說:”別忘了。”

別忘了取下來。

沈青梧頷首,轉身走遠了。

沈棲霜目送他離開,

*

月前,

冠禮後,沈棲霜去皇後宮中請安,踏進門卻沒看見平日裏伺候的人。屋裏傳來一陣木魚敲擊的聲響,他順著聲音尋去,發現寢宮中有間密室。

第一眼看其中的布置,會誤以為是佛堂。

皇後卸下釵環,正跪在軟墊上禮佛。她閉著眼,敲擊的聲響正是從她手下傳來的。

似乎察覺到有人,她睜開眼,看見沈棲霜毫無意外。

“來了,”皇後放下佛珠木魚,起身走到沈棲霜身邊,像是牽孩子的姿勢一路拉著他進了佛堂,隨後又扶著他的肩膀讓他跪在佛前。

一連串的舉動透著古怪,沈棲霜蹙著眉,仰頭看向皇後。他並不害怕,隻覺得此時的她有些陌生。

恰逢二人獨處,正安靜時。

77冷不丁說:“你千萬不要衝動,冷靜冷靜。”

沈棲霜沒理睬他,直到案上一塊紅布被揭開,底下的牌位顯露出來。

他抬眼便怔在原地,連起身都忘了。

黑漆的木牌上刻著幾個字。

愛子棲霜之靈位

所有的不確定撥開雲霧,擺在他麵前。他明白了,皇後其實什麽都知道,知道眼前不是親生,知道孩子被調換,知道這一切……

卻沒做聲?

那又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作者有話要說:

1.搜到的內容不多,冠禮瞎編了一些,還有關於先行冠禮再成婚還是先成婚再什麽,鬧不清就按文中來吧

2.這樣子應該能接受?鋪挺長的其實

3.真不是故意卡這,寫不下去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