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救下
辛妄不再留手, 他將靈力灌入劍中,目光緊盯著石壁上的怪物,等著他過來給予致命一擊。
那東西不負所望, 一個躍起撲了過來。大張開的嘴裏尖牙露出, 碰一下皮膚便能留下一道口子,他過大的動作越發顯得麵目猙獰。
辛妄握著劍柄的手抬起, 將劍尖對準怪物,就像從前殺死猛獸那般堅定……
一劍落空了。
在他揮劍時, 山洞的石壁破開口子碎石崩落,形成一人高的門洞。洞外站著兩位仙尊, 一白一青,相得益彰。
白衣是斂塵, 他看清形勢, 當即便出手攔下了辛妄,同時控製繩索將怪物綁縛。
“師尊?”辛妄輕聲喚了一句, 看著山洞外的斂塵,目光中流露出意外還有幾分不解。
“師尊!”一個弟子注意到山洞口一襲青衣仙尊, 驚喜喊了一聲。
幾個少年聞言紛紛麵露喜色,神經鬆懈下來——哪怕就那麽一刻,也差點被傷到。好站在山洞口的兩人都不是吃素的,隔空禦物將怪物收拾幹淨。
斂塵率先走進山洞裏,他看沈棲霜昏昏沉沉靠在辛妄身上, 麵色發白薄汗涔涔……
隻消一眼, 便知道這是病發了。
他手指一動,變戲法一樣取出帶的藥丸, 像從小喂藥那般有些哄著。彎著腰, 一手扶在麵頰上, 斂塵親自將藥放到沈棲霜嘴邊。
“乖,張嘴。”
攬月峰峰主在弟子眼中一向不假辭色,最喜清靜,素日裏待人也是平平淡淡清涼如水,他們還是頭一次見到斂塵如此溫柔的一麵。
這震驚程度不亞於掌門繡花,師尊化神。眾所周知,修仙界百年不曾有人飛升。
弟子們目瞪口呆,辛妄隻是看著藥被喂入口。
見沈棲霜神情好過些,辛妄也鬆口氣。
理智告訴他這沒有任何不對,那是他們的師尊,又是長輩,從師兄小時候就在身邊陪著照顧。不論從哪方麵來說,這都沒有問題——但心底的一個聲音偏偏唱反調,鬧得他皺眉煩躁。
但凡其他師兄弟留心兩人的姿勢,一眼就能看出貓膩,不說完整猜出來,至少也能看出冰山一角。
好在有師弟。
少年飛奔至青衣仙尊身旁,站在左側賣乖,跑到右側裝可憐,直把他師尊弄的一個頭兩個大,同時也吸引了大部分目光。
於是,眾弟子看了長老,又看師弟。
青色衣衫的是避雪仙尊,他實在被鬧得煩不勝煩。見弟子沒事甚至精力充沛,反手就給少年下了禁言咒,隨後觀察過滿地的狼藉問:“你們誰能說說,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弟子們幾乎是同時開口,他們七嘴八舌、添油加醋、繪聲繪色將所見所聞所感描述得淋漓盡致……一起講話的後果就是避雪一句也沒聽清,恨不得給他們一起來個禁言咒。但畢竟不是他的弟子,他隻能一句句問。
斂塵聽完,看著地上掙紮的魔物有些動容,“把人帶上,我們一起回去。”
弟子聞言紛紛幫忙,卻又忍不住問,“他們還有救嗎?”
沒人說話,兩位仙尊走出山洞,此時洞外天光破曉,過了黑夜從一日之計。
*
鎮上本該忙活起來,家家戶戶做食開張,但此刻卻陷入了一片死寂,街上看不到人影,房屋矗立兩側冰冷且沉默。
來此的仙尊先是查看情況,他們發現屋裏爬滿了綠植,原本無害的植物學會了如何做一個殺手。屋裏人或是死的無知無覺或是掙紮不了多久便失去生息。大多是這樣,尤其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居多……
整個夜裏都為了收拾植物救人而勞心費力,等他們安置好活著的人,便去尋找造成這一切的凶手。
斂塵和避雪趕來時,那魔已經被找出來,不存在以少製多的情況,在幾人聯手之下很快被打成重傷。
他身上有魔氣,不是人卻保留著人的身體特征。不同於山洞裏失去神智的半成品,他有思想有智慧,更加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若是師爺在場或許能認出來,這是早就死了的賣花人。從當初案發有人將屍體打撈上來,到後來仵作驗屍下定結論,隨著案情進展抓住了凶手,他們將屍體安葬……這一切他都親眼所見,可事實就是死人複活了。
魔物身側開出火紅的花朵,顏色一如他嘴角流下的鮮血,豔麗地昭示著衰敗。他年紀不大,看麵相絕不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反而有幾分溫柔,是能讓人放下戒備的臉。
“妖孽膽大妄為!竟敢對一鎮的人下手。”仙尊斥責他的所作所為。
他卻毫不在意地笑了,“若非他們貪財忘義,我又怎會成魔?我既已成了魔,又怎能不為自己報仇,血恨。”
他的態度不見一絲悔恨,也完全不拿人命當回事 ——這激怒了仙尊。
如今這鎮上嚴重些十室九空,偏遠的少有傷亡。
一切都出自他的手筆,魔物自知罪無可赦,今日便是他的死期,他活不成了也不悔改。在仙尊落劍,當頭斬下時,他腦海中閃過來鎮上後發生的事……
他年少便知道自己血統不純,有朝一日或許會成為魔族。在他眼裏那是異族會被同類排斥,仙門百家嚴防死守,一旦被發現隻有抓走燒死的份。
好在後來得到了花種,有人告訴他,這花可以抑製魔性。
——同時也能掙錢補貼生計。
他四海為家,走到哪,花帶到哪。但他不敢大批養花,太過耗費心血。
來鎮上賣花不出三天,他養的花就被一位富商看中。他帶著銀子心滿意足離開了小鎮,這花不僅能治病,也給他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因此,他冒出了一個想法。他花費時間請教有名的花匠,自己動手養出了新種,不需要魔族血脈也能種。
他又回到了這個小鎮,也永遠留在了這裏。
新種子賣出去,他等著人來求問。沒想到,比讚揚感謝更先來的是殺身之禍。
不是一個人,他看見的隻有一個。
說了方法還是沒能活。幾個月之後,一場春雨衝刷泥土,他作為一隻異族從土裏爬出來……
所有害他變成這樣的人都該死,不知道是誰也沒關係,寧錯殺不放過,他發誓要讓這些人體會到他的痛苦。
殺戮一旦開始,永無終止。
他終究還是順從心意,將鎮上的人不論好壞,一律清理幹淨,他也再回不去了。
魔倒在地上雙目緊閉,就連開在身側的花也不願意再多看一眼。等意識消散,恨意也不複存在。
*
“師兄你看,他們能治嗎?”斂塵請了擅長醫術的師兄下山給怪物治病。
怪物都被捆住以防傷人,原先帶來時還在不斷掙紮,現在卻安靜縮在地上,一動不動。
斂塵心下覺得他們還有救。
“我聽聞半魔化魔,通常是經曆了極為殘酷的事,倘若心性堅定,便是成了魔族也有自我意識。若被擊垮……”
他搖搖頭,結果就是治不了。
“他們成了魔,又沒有神智,一旦魔性占據身體,隨時都是殺器。依我看,還是早點兒送上路,也好過被當做牲畜一般困著。”
死亡和封印是魔族最好的歸宿。
斂塵看著變了樣的人沉默許久,他說:“曾經大肆捕殺半魔,我也在列中。來到山上後,我問過師尊他為什麽要救我,還收我為徒,教我修煉。
他說,不論是半魔,魔族,亦或人都是生命,一樣有資格行於世間,走於紅塵。生成哪一族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但做什麽事是我們能控製的。
如果說禍害蒼生的魔該死,他們被封印無可厚非,那沒有害人的半魔理應繼續活著。”
“你看他們,血脈也不是他們的錯,變成這樣更並非本意。”斂塵指著一個十來歲的孩童,“我不知道怎麽會有一個孩子,但他和小弟子一樣大,原本隻是孩子,他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
不試試,又怎麽知道無可救藥?”
他們怎麽能相提並論?
師兄堅持自己的想法,不能救。這不是人形的半魔,這是徹底的魔族且沒有神智隨時會傷人。
何況當初一個預言就讓仙門風聲鶴唳。
“我知道你不忍心,都交給師兄,我來處理。”
“給我點時間吧,我想試試。”
“我知道被放棄是什麽感覺,也知道親人離散的苦。若是沒有師尊救我,他們今日也是我從前的下場……師兄,現在綁的是我。 ”
師兄站在原地,別人就算了,斂塵是他看著長大。捫心自問,若如今變成這副模樣的是他師弟,他恐怕下不了手。
“幾天、幾個月、還是幾年……”師兄搖頭,聲音低弱,“救不了,活受罪。”
*
沈棲霜吃了藥就犯困,睡醒後身邊隻看到辛妄一個人。他從迷茫到清醒,迅速反應過來坐起身問到:“師尊去哪了?那些怪物怎麽處理?”
“你放心,師尊在房間裏休息,外麵的事他們都處理好了。至於那些……興許還有救,師尊的意思是先帶回去試試能不能治好。”辛妄讓他躺回去,“你不好好休息,才讓人擔心。”
帶回去?
沈棲霜一聽撐著胳膊坐起身,當下就要掀開被子下床去找斂塵商量。他不管有沒有救,那些魔不能帶回去。
辛妄眼疾手快,再度伸出手用被子一裹眼神幽幽看他,“你要去哪兒,醒過來都不問我好不好。”
沈棲霜聽他這話,將人上下打量一遍也沒看出哪不好,沒病沒災沒受傷,這要是說不好,也就臉色不好。
“別鬧,帶我去找師尊。”
“如果是為了那幾個魔,還是別去了。”辛妄說:“師伯親自來都沒勸動,我看師尊已經定了主意。”
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一丟丟≧v≦鎮子的人數不太對勁,比我想的多了一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