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案子
時辰還早,
沈棲霜坐在塌上,他試著叫77卻依舊沒有回話,仿佛從那天起77就消失了。
如今除了他, 沒人能夠證實沈棲霜來自另一個世界。偶爾一個人的時候, 沈棲霜會想究竟什麽才是真實,從前還是現在?
茫然之後, 該做的仍然要動手,留給他準備的時間並不多。
辛妄回來得晚,
沈棲霜聽到動靜,手指一動將不遠處的燭台點上。
房裏燭光起, 微弱的光亮照在辛妄臉上——他剛進門光線暗,將臉色襯得陰沉了幾分, 沈棲霜從神色中窺出不對。
“怎麽了?不是去送吃的, 垮著臉回來?好難看。”
他連嫌棄都說得平淡,
辛妄生不出氣, 知道自己臉色不好,調整了一下解釋說, “我方才去給師弟們送吃的,發現有幾樣東西壞了,挺可惜的。”
“應該的,”沈棲霜說:“雖說氣溫低,但過了這些天, 有壞的也正常。”
儲物戒沒有冷藏效果, 他們在外逗留了許久,隻壞幾樣算是好的。食物自然是辛妄上回買的, 他們解決不完, 又想起師弟這個年紀貪吃, 便將東西與他們分一分。
道理辛妄都懂,就是有些鬱悶。
沈棲霜見他垂眼不說話,對著人招招手讓他過來,待辛妄屈膝蹲下,他將手放在頭頂,摸摸頭說:“不氣了?”
“要不,再親下?”辛妄試探著問。
沈棲霜溫溫一笑便收,“去外間待著,恰好你那張塌沒撤,收拾收拾也能睡人。”
“……”
辛妄愣了瞬,神情凝重低下頭又仰起臉展示不知道從哪擠出來的一滴淚,眼巴巴看著他,“師兄,別這樣……”
他為了能一起休息拿出了十二分的努力,即使如此,也不頂用。
沈棲霜眼觀鼻鼻觀心,見不得人哭他便將眼睛閉上,辛妄無奈,灰禿禿去了外間。
*
滄陽派偶爾會給弟子發一些任務,讓他們下山曆練。大多數都簡單,應附近村民需要幫他們做一些事,瑣碎而雜亂,去的快回來的也快。
從77消失之後,沈棲霜便格外關注這些發布給弟子的任務。後事牽扯到滄陽派,事先總會有一些蛛絲馬跡……
這天,
沈棲霜從一堆瑣事之中發現了一例特別的任務——記載任務的是一塊木牌,讀取過信息,簡單來說山下鎮子裏有數人失蹤。
此事可大可小,畢竟沒鬧出人命,山下的居民也不能判定是否與邪祟有關……
這時候下山查探消息的弟子便尤其重要,倘若什麽都沒有發現,或是確定與妖邪沒有關係,這就是小事;但若與妖物有牽扯,那便要滄陽派解決。
借著曆練,沈棲霜跟著師兄弟一起下山幫忙,天晚了就歇在山下村子。
村裏人知道他們是山上的修士,聽得其中一人說起想要借宿,都熱情款待,各自將家裏的房間收拾幹淨領著他們去。
師兄弟都是分開來住,沈棲霜跟辛妄借住在一位老婆婆家裏。
那婆婆拄著拐杖,待他們來時,不經意問起兩人,“多大了”,“可有婚配”,按照這個趨勢,接下來定然會說起“誰家的姑娘心靈手巧會照顧人”雲雲。
這是要給他們做媒。
辛妄沒等老人家開口,忍不住替沈棲霜說了一句,“已有婚約在身。”
幸而師兄弟都不在,沒人質疑。老婆婆也止了話,轉而問起其他。
辛妄逐漸心不在焉,
在山上時他記著沈棲霜的告誡,自發保持距離,平日裏在外手都不碰,走在路上也是一前一後。
宗門裏有不少出雙入對的道侶,他見過幾次便不由記在心裏,時間長了見過的出雙入對凝成一團鬱結於心。他不舒服,卻一直沒有說出口。
今夜或許是被問到了,辛妄不由得向沈棲霜開了這個口,“師兄,我們可以結道侶契嗎?”
結過契,不論是形式上或是名義上都證明兩人在一起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對外人說,“這是我的道侶”,而非那句“這是我師兄”。
不論是應承還是拒絕,沈棲霜都沒有立刻開口,結契不是鬧著玩的,契約同誓言一樣具有效力,許下便要遵守,兩人一旦拴在一起,好結不好解。
倘若擱從前,別管兩人先前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他第一時間就是翻臉走人。
出來玩兒的,怎麽也不會把自己搭進去。
斟酌過後,沈棲霜說道:“等你再大一些,我們可以結契……你現在還沒我高,人家見了指不定怎麽說。”
在先前的沉默中辛妄幾乎屏住呼吸,沒成想車到山前,他聽見了這樣的答案。他的臉上閃過錯愕,喜上眉梢,忽地開雙臂將沈棲霜拉進懷裏。
臉頰和鬢發接觸,鼻尖香氣縈繞,他沒喝酒也醉了一半。
“我就知道,師兄最好了。如果……如果你不想讓別人知道,那我們隻結契,不對外說也好。”
他這般貼心……
沈棲霜在辛妄放開之後,定定看了他一會兒,隨即微微偏頭,笑著說:“好啊。”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誰又能說得清楚,他這句好,說不準就帶上了那麽幾分真心——前提是話作數。
隻住了一晚,眾人第二天便出發前往鎮上。
對這件事了解最深的是當地官府,往往有人失蹤便會向官府報案,隻是隔了這許久,失蹤的人越來越多,卻總也沒找到。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那些人莫名失蹤,鬧得當地人心惶惶不可終日,大白天街上人都少一半,到了夜裏更是家家戶戶門庭緊閉。
他們沒做耽擱,一路找去了官府。府衙內人也不齊全,做主的不在,隻留下一位師爺。好在知道情況,也能給眾人解惑。
師爺請他們進門,眾人在堂中坐下,同行的師兄率先開口,“失蹤的都是些什麽人?”
師爺一手端著冊子,一手執筆,姿勢別扭匆匆翻了幾頁紙,“這個,這個說不好……裏麵有大人,喏,還有個小孩,也有年輕人,老弱婦孺都占了個齊全。”
“也就是說,任何人都可能成為失蹤的對象?”
師爺:“是這樣沒錯,所以你看現在多少人都不願意出門——即使是這樣也沒有用,總有人來報案。”
聽了他的話,眾人麵麵相覷。這種情況說是有妖邪作祟更為恰當,已經超出人力所能及的範疇,不過也說不準,不好簡單下定論。
“我們想去失蹤的人家裏看看,不知道師爺方便嗎?”
“早先出事的時候也找過散修,不說別的,單年歲就比你們要大上一輪,這些人都铩羽而歸,我看小郎君你們都不大,此事可有把握?”
師爺多少有些不信任他們,即使出身正派,但未曾聽過名號,又知之甚少。他帶著人到別人家裏去查,該怎麽說?誇高了、貶低了,怎麽說都不對,口頭上介紹一番情況已經是極限。
“難不成,隻有我們師尊來了才算有把握?”到底是年輕,被看輕難免不滿,“這邊情況我們還沒看過,你怎麽就知道我們不行?我們這……”
“先生大可放心,隻是尋常妖物我們也能解決,若不能,也不會讓現在的形勢更糟。你們到了如今也沒能解決這件事,再拖下去不怕上麵責怪辦事不力?”沈棲霜接住話,“你看輕我們沒什麽,若是因此耽誤了時機,以致更多人失蹤……先生可想過,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他篤定了如今無人可用,無計可施,除了任他們施為,沒有選擇的餘地。
師爺瞪大了眼,伸出手指著他,“你”了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這話實在戳心,可他確實沒辦法,又不想背上這麽大一口鍋,隻好答應。
“郎君們先在府衙中稍作歇息,我隨後便帶著諸位去。不是我有意看輕,實在是沒頭緒……你們去了就知道,倘若不行,勞煩請仙師出山。”
師爺將他們安置好,急忙去通知府衙裏的主官,這件事不能由他一人決定,說到底府衙中管事的還是主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