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探路(倒v結束)

正如老鬼說的, 有人麵鴞的地方生長火靈花——圍繞著一條暗河,憑借頭頂洞口那點光亮,再加上人麵鴞身上的魔息, 火靈花從洞中石縫間挺了出來。

而人麵鴞將他們帶來之後仿佛完成了任務, 各自躲上石壁不再搭理人。

辛妄收回看花的視線,問老鬼, “接下來我要怎麽做?”

他知道火靈花是做藥丸的引子,但辛妄沒接觸過, 讓他像斂塵那般煉藥並不現實,他也做不到速成。

老鬼指揮著他將沈棲霜安置在火靈花邊上, “火靈花吸取魔氣生長,對應的也能抑製魔氣。將他們放在一起有點用, 見效卻慢, 等不急你就直接喂給他吃。”

他們在這著急,沈棲霜睡得卻安穩, 衣衫也有人收拾幹淨。隻是丟了儲物戒,穿的還是原先那件, 鞋也沒有。他手邊一枝火靈花盛開,顏色鮮紅美不勝收。

辛妄每每遇上他的事都束手束腳,“可我聽說是藥三分毒,直接用會不會……”

“怕什麽?”老鬼說:“又吃不死。早點叫人醒過來,等回去找你那個什麽師尊不就完了。”

話是這麽說。

辛妄眉頭一顰, 伸手摘了火靈花, 老鬼都沒來得及反應,就見他直接扯了花瓣吃掉。

等到辛小白鼠覺得沒問題了, 才喂給沈棲霜——他不知道沈棲霜先前偷偷吃了藥, 這會兒正睡得熟, 喂不進去,他便學了土法子,想要嚼碎了哺進去。

“……你用靈力,碾碎了和著水喂不好?非得這樣!”老鬼驚得嗓子都啞了,又不是非親不可,關鍵是他還在就這麽不知道避諱,“老頭子最討厭你們這些年輕人親親我我,沒勁。”

辛妄被他這聲喊得嗆了下,口中的花瓣不慎又吞了下去。

確實是個辦法,辛妄聽話照辦。

*

過了好一會兒,沈棲霜醒了。

沒睡時的記憶一股腦湧上。

他伸手,第一時間摸向脖頸處,而不是找腰間的儲物戒。

“師兄,你醒了。”辛妄一直守著,見他醒過來便自發靠近。

“嗯,”沈棲霜借著之前留下的記憶,很快理清兩人的處境,他眯起眼問:“這是哪?我脖子怎麽有些疼。”

前麵那個問題很簡單,辛妄選擇先回答。他簡要將這一段告訴沈棲霜,至於後者,這問題問得好,他答不上來。

目光緩緩轉向那處,

皮膚越白,有些痕跡越是明顯,雖然辛妄想為自己辯解,說當時他並沒有用力,但看到那處皮膚,顯然沒有說服力。

他不吭聲了,

沈棲霜當然記得,這麽說是故意讓人……羞愧。更過分點,他還能指著痕跡裝做不知道。實則也是他自己別扭,看見對方比他更加不自在,心裏才舒服。

離的不遠就是一條暗河,起身都不必,轉個身,向前挪一下就到了。

沈棲霜剛轉過去,辛妄將人攔腰拉回來,“沒怎麽,大概這裏睡得不舒服落枕了。你好些了嗎?火靈花能抑製一時,我們還是盡快……”

“你慌什麽。”沈棲霜一語打斷,拆穿他的偽裝。

辛妄噎住,“我不慌。”

收緊的雙臂沒什麽說服力,沈棲霜掙了下,卻被拉得更近。他不允許小狼造反,冷下臉正要訓,肩上就被咬了。

不疼,

隻是毀屍滅跡的做法惹得沈棲霜不愉,他的借口沒有了,這件事也能被辛妄掀過去。

沈棲霜咬著下唇,此時辛妄又將下巴靠在他肩上,眉眼低落,好像有人委屈了他,“師兄怎麽會這麽想?是不是我哪裏沒做好,我可以改。”

做的可真好。

沈棲霜覷了他一眼,硬生生道:“不是,沒有……你鬆開。”

某人真是越發得寸進尺。

“明知道”有什麽,他也不好再去看。

等辛妄手一鬆,沈棲霜轉身就踢人,隨後自己站起身離辛妄遠遠的。他心情不好,裝著事、還帶著些複雜,無意糾纏。

洞口落下日光,餘暉附身在那道唯一的光柱上,沈棲霜一瘸一拐走近它,任由它撒在麵上。

日陽月陰,

東荒帝的墓其實很有意思,書裏提過,說是朝著日光走到盡頭。

朝著日光不難,哪裏有日光哪裏就是正確方向。但是陽光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改變,追著它走估計得踏遍整個林子。

沈棲霜覺得這句話是一個概率事件,他不可能朝著不同的方向走,最後到達一個地方。前者他無法解釋,後者說的盡頭,他似乎明白了。

盡頭,邊際……

日光東升西落,它的盡頭在地平線,看不見尋不到,不能再跟進,這便是盡頭所在。而眼前這個岩溶山洞是在地下,這種深度遠低於地平線。

“師兄,你別亂跑。”辛妄小心走過去,“今天晚了,我們明日再走。”

秋冬日頭落得快,說時遲不過轉眼的事。沈棲霜靜立著,他的麵容失去光彩,逐漸被陰影蓋住。當月亮升起,山洞覆蓋了一片黑暗之下時,眼前的一切作證了他的想法。

墓,就在這裏。

“倏——”

辛妄拿出一顆照明珠豎在兩人中間,山洞裏悄然無聲,四壁棲息著人麵鴞,底下兩人相對站著中間有點光亮,自下而上照亮兩人。

他們大概想嚇死人麵鴞。

“你別對著我。”沈棲霜瞥了辛妄一眼,一把拿走他手中的照明珠。

天意讓他來了這裏,空手而歸太可惜了。

【完了——】77驟然出聲,知道沈棲霜發現地方,他放棄勸說聲調裏止不住的疲憊。

“確實是完了。”

沈棲霜應道,有些事情不必說明,一旦想通了關竅,接下來都是懷疑。

辛妄:“什麽完了?”

沈棲霜不理人。

洞穴暗下來,偶爾傳來人麵鴞的叫聲。此時唯一的光亮來自照明珠,那條地下暗河反射出粼粼波光。

沈棲霜舉起照明珠,踩在堅硬的岩石上四處走到處看。

東荒帝在即將飛升成神之時,他如果要留下傳承會選擇什麽地方?人麵鴞是魔族的寵物,從沒聽說東荒帝是魔族,這裏怎麽會有人麵鴞?

像是某種守護。

得不到回應,辛妄一把將人抱起來,“沒穿鞋也不疼?想要什麽,還是掉了東西?我幫你找。”

沈棲霜在尋機關或是特殊的東西,一時沒防備讓他得逞。他沒過多掙紮,辛妄願意代勞就讓他來好了。

“如果我要你的東西呢?”沈棲霜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問。

辛妄:“師兄要什麽?我有的都給你,沒有的我可以找來。”

聽聽這話說的,若是想要他的傳承,他的氣運也給?

沈棲霜心道:這可是你說的。

“你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

還能是什麽地方,當年東荒帝在此羽化飛升。老鬼說可能留有寶物,他也不知道藏在哪——不過人麵鴞的巢穴有很大可能,越是危險的地方,越有可能藏東西。

沈棲霜眸中帶著深意,“我早該想到,人麵鴞在這裏,普天下再挑不出第二個地方。”

“你說是嗎?”

他挑過辛妄的下巴,眼裏審視的味道很重。

“師兄是要找傳聞中東荒帝留下的寶物?”辛妄說:“幾百年沒人尋到的東西,我們……”

補充的很好,

沈棲霜捏著他下巴,順著他先前的話接上,冷笑,“你果然在哄我,怎麽,好玩嗎?”

“我沒有,”辛妄一臉無辜。

兩人對視的當口,

老鬼驟然出聲,說:“你們能到這地方,說不準真是和那寶物有緣,萬一?”

“我們能拿到?”

“至少當年,人麵鴞可沒帶著我們回巢。”老鬼拆開了說:“傳說東荒帝早年養過這東西,後來大戰封印魔族,人麵鴞也銷聲匿跡。”

“傳聞不做真,但如果說誰最有可能留下人麵鴞,那還得是東荒帝。他留下人麵鴞做什麽?僅僅是養出了感情?”

老鬼這話出口,已經有七八分的把握。

他猜測人麵鴞帶人回來是有一些條件的,否則怎麽解釋,當年他們怎麽做也不能如願。

“那,不如試試。”辛妄話說得慎重。

沈棲霜雖不清楚他怎麽突然改口,不過正合意。

*

這洞穴很大,畢竟能容納下十幾隻人麵鴞,辛妄就這麽抱著人在山洞裏走著,順著河流一路過去,除了在外界不多見的火靈花,類似於寶物的卻是沒見到。

兩人繞了一圈,糊裏糊塗回了原地。辛妄停住,沈棲霜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他將目光投向頭頂。

要問對洞穴最熟悉的,還是石壁上那些鳥,可從它們的態度來看,帶著兩人過來不代表它們聽話,想交流更是隔了一道天塹。

“你有什麽想法?”沈棲霜問。

過了半晌,辛妄低過頭說:“我想抓一隻來。”

抓人麵鴞?這不容易。

沈棲霜皺起眉,他被放下,隨後視線跟著辛妄到石壁邊上——他攀上石壁,劃破了手掌把那手抬高,血味散發出去,引得一隻小一些的人麵鴞飛來。

辛妄一把抱住它,從石壁之上一躍而下,他舉著小抱枕過來。

“你看。”辛妄說。

大鳥發出警告聲。

“啾啾啾——”

那是小鳥在叫喚,它看上了辛妄的血,而辛妄當真拿自己喂人麵鴞。割開的口子流出血一滴滴冒出來,鳥嘴啄人有點疼,辛妄不許它啄便壓迫著小抱枕張嘴。

“能有用嗎?”沈棲霜隨口問道。

辛妄也不清楚,他覺得這東西聰明或許真能聽懂,小的比較好騙攻擊力又低。

喂飽的小抱枕蹦著給他們帶路,從這個山洞到另一個,從沒見過這麽多的山洞彼此相連。最後停留在一個極為寬敞的地方,這裏沒什麽特別,唯有山洞中央,一麵鏡子懸空浮在那裏。

“啾——”

人麵鴞提醒他們到了,隨後揮揮翅膀飛到辛妄肩上。

“是這裏!這是,東荒帝留下的法器?”老鬼掩蓋不住激動的心情,好似是在做夢一樣。

【你不要再靠近了,這不是你的東西。】77像是換了個人,一夕之間成了大人語氣。

*

鏡子呈圓狀,做得精細。邊上有一圈繁複的花紋,若不是鏡麵清晰如水還帶著微弱的光芒,都要看不清那圈花紋。

人麵鴞待了沒一刻,轉身就飛向鏡子。

它在鏡子前,鏡麵倒映出他的模樣,小鳥左右閃躲上下逃開,跟鏡子裏的自己遊戲

“放我下來。”沈棲霜靠在辛妄耳邊輕聲說道。

方才差點給人惹毛了,這會兒說什麽也不能得罪,辛妄蹲下身將他放下。

沈棲霜走近,正要觀察有什麽玄機,此時此刻不經意間,他在鏡子裏看見了一張臉,他都快忘了這個人。

再次見到這幅麵容,沈棲霜站在原地愣了許久。隨後伸手去摸鏡麵,手指意外摸了空,毫無阻礙伸了進去。停留片刻,他沒有向後退,而是向前幾步,整個人進了鏡子,消失在山洞。

鏡子依舊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

“寶寶,早上好。”

一張端莊秀美的臉出現在眼前,沈棲霜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有些沉默。這依舊不是他的身體,說的更準確點,這是他小時候的身體。

手又小又短,孱弱而無力,這種感覺很不好。

沈棲霜默了片刻,他跳下床,發現自己的腿好了不過也短了,身上的衣服是給小孩穿的,一件背帶牛仔褲掛在小襯衣上……

幾百年沒穿過這種衣服,沈棲霜頗為嫌棄地看了一眼,這是他目前為止僅有的表情,過後一語不發。

視線轉回到女人臉上,這不是別人,是他媽。

沈棲霜跟著女人來到餐廳坐下,桌上放著一份早餐,他一句話也沒說,拿起筷子就吃,難得的平靜在碗碟與筷子的碰撞中度過。

他清醒地知道眼前都是假的,也明白接下來會有怎樣的發展。為什麽不走呢?他想,大約還想再看一眼。

門鎖處傳來動靜,大門一開有人進來了——家裏的男主人。

沈棲霜抬頭看了一眼,

這兩人過日子都是湊合,沒有多深的感情,再多的情也該消磨幹淨了。他等著男人走近跟女人說話,沒有意外的話他們會吵起來,男人讓女人去吃藥——精神病,還是遺傳性。然而女人不犯病的時候,跟大多數母親一樣溫柔耐心,待自己的孩子更是沒話說……

言語最能傷人,是絕佳的凶器。

就像一場看過許多遍的老電影,每一幕會提前幾秒出現在腦海裏。

沈棲霜毫不意外接下來會上演的:男人激怒了女人,兩人用柔軟的刀插在對方心口,不到鮮血淋漓沒人停手。

男人走進門,不知道從哪回來的,他說自己很忙,公事上耽誤了,隻來得及回家陪妻兒吃飯。不巧,沒有做他的份。

沈棲霜放下手裏的筷子,他在位置上坐好,等待一個信號,可能是一句吼聲,可能是碗碟碎裂的清脆……

男人卻走上前,溫柔地搭在女人肩上,詢問她今天好不好。女人也沒有責怪,反過來擔心他的身體。

太假了,

沈棲霜歪著頭想,他們怎麽會這樣?他們不可能會這樣。

“寶寶,爸爸有禮物給你,快過來。”女人不發病,不歇斯底裏的時候很溫柔,單看沈棲霜的長相也知道那是個美人。

他自己下了凳子,邁著小短腿來到兩人跟前。

男人從沒有這樣摸過他的頭,他們見麵不是父子是對陣敵方。

這是什麽樣的感覺?

沈棲霜仰著頭,隻感到一切太過荒謬。

“你看,這是我給你帶回來,你之前不是想要嗎?”男人拿著一架模型飛機。

是他想要的,也是後來生日收到的,更是在一場爭吵中砸得粉碎的……

那時候,有什麽也跟著一起碎掉了。

沈棲霜伸出小胖手,再一次接過模型。

*

“師兄!”辛妄急忙喊停,眼見著對方安然無恙站在自己麵前,他才鬆了口氣。

伸手就摸東西是個壞習慣,要好好改改。

沈棲霜抱著鏡子站在原地,辛妄走上前去,知道人走不得路便蹲下身,後背一重,他背起沈棲霜跟在小鳥身後走出這個山洞。

接下來的事情一切都很順利,就像老鬼說的,他們坐在人麵鴞身上被帶出了這片林子。

師兄弟都已經回山,

兩人剛在山門落下,便有人迎了上來,還有跑去報消息的。晚到的這幾天大家都很著急,尤其是斂塵,走之前千叮嚀,萬囑咐,結果還是斷了聯係。

剛來到兩人麵前便是好一頓說教,看在他們平安的份上才放過。

辛妄一路背著沈棲霜回屋,身邊師兄弟想幫忙,他一個也不許。

換藥、喂藥,做好之後看著人困倦睡下,辛妄才打算回自己屋裏。

臨走前,他不經意瞥見沈棲霜懷裏抱的那麵鏡子,覺察到些許不對,這鏡子遠不如當初在山洞裏看到的那般富有光華,倒像是極普通的鏡子。

他沒有多想,轉身輕輕帶上門。

等到辛妄休息好之後,再次踏出房門,外麵仿佛換了天地,師兄弟人手一盞紅燈籠,小的拿著玩兒,大的合力往屋簷上掛。

辛妄重新閉上眼再睜開,恍惚間還以為沒有離開幻山門。房簷瓦下懸掛著大紅色,燈籠綢緞……

一時之間怔愣在原地。

“辛妄師兄,你怎麽才起來啊?快去準備準備,別耽誤了吉時。”一個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來的師兄弟向他走來。

辛妄不明所以,他有一些猜測卻不敢置信,“什麽吉時?你說……跟誰?”

“還能有誰?”師弟怪道:“除了沈師兄,你還想要誰?”

辛妄被這個忽如其來的驚喜衝暈了,他還記得沈棲霜說的不讓別人知道。

極有可能就是師兄說的,

辛妄想,這是打算給他正名了吧。

“多謝師弟,”辛妄從沒有這麽高興過,他想找些東西送給對方,卻身無長物。

師弟很是善解人意,見此恭賀又約了要多喝幾杯,便催著辛妄趕緊回去準備。

他進屋,轉身就看見擺在桌上的吉服,大紅長袍還放著一頂冠帽。辛妄年紀其實不算小,按照他們家鄉的規矩,這個年紀孩子都有了。

換好衣服又有人指引著辛妄朝滄陽派大殿走,他知道那兒,平常有什麽大的慶祝活動,才會安排在這處。

空間寬敞,能容納的人多,這座大殿也是精心修築曆時有百餘年,幾次翻新。

跨過門廊,辛妄腳步停留在門檻外。

他遙遙望去,正堂上坐皆是師長,觀禮賓客都是師兄弟,內外左右無一外人。再看那正中站著一人,身上穿著與他相差無幾,卻在衣襟袖口多添了幾朵花。

辛妄呼吸停了片刻,他師兄這身已經沒法用言語來形容。

按照司儀喊禮的順序,兩人並排而立,中間有一段紅綢牽著。

一天地,二高堂,三對拜……

禮成,沈棲霜被人簇擁著回房。

一切都順利的不像話。

辛妄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眉頭一皺,覺得自己可能忽略了什麽,隨即有師兄弟舉杯而來,他便笑著應了,尋常待人冷漠不善言辭的仿佛不是他。

喝多了也沒有醉意,辛妄一步步走回房間,還沒進屋就見燭光搖曳,台子上擱著一對花燭,徹夜不能熄,是要燃到天明的。

屋裏紅帳喜被,沈棲霜坐在床榻間,聽得有人推門而入,他掀起眼皮看過去。

*

手裏端著一架飛機,這個模型比沈棲霜的雙手還要大。

男人不斷詢問他,“你喜歡嗎?”;女人期盼地看著他。

在這樣的注視下,一般人都說不出太過火的話。

沈棲霜抬起眼,隻問了一句,“先給我,找機會再砸碎?”

他用最稚嫩的聲音,說著不符合外表的話。

“怎麽會呢?給你的就好好收著,沒有人會弄壞。”男人蹲下來跟他保證。

女人則心疼地撫著沈棲霜的臉,“怎麽會這麽想?是出了什麽事,有話可以跟媽媽說好嗎?”

沈棲霜抓著她的手腕,微微側過頭視線對上手腕內側,皮膚光潔平滑。

“這裏的疤呢?”

“什麽?”女人頓時不知所措,“你怎麽了寶寶?要去醫院看看嗎?”

“我不去。”沈棲霜還是一臉漠然,“知道嗎?你已經死了。”

他從不喜歡沉迷於虛幻的美好,現實沒有魔術布,揭開隻剩下笑話。為什麽要留著這些虛假的人,他們早就離遠了,他們不該再擾亂分毫。

這句話讓兩個大人都慌了,他們擔心地看著沈棲霜準備帶他往醫院去,男人這才進屋沒多久,就又要出門,他拿著車鑰匙出門開車,女人則抱起沈棲霜。

沈棲霜沒有反抗也沒有掙紮,抱起來之後他在女人臉上親了下,說:“不用擔心,我已經走出來。還有一件事沒來得及說,媽,我不怪你,我還是愛你。”

他透過眼前的女人在看另一個人,雖然他心裏清楚這句話永遠都來不及,在那個他還不懂事的年紀,早就喪失了說這句的機會。

揭開魔術布,虛幻的一切消失在黑暗中,留下沈棲霜一人,他是這片世界唯一的色彩——還有手裏的那架模型。

他沒有太多猶豫,抬手摔碎了又低頭看了很久,直到抬起頭,周圍開始變化……

*

辛妄站在床邊,手指按在沈棲霜染過口脂的唇上。

他渴盼的,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他的輾轉反側,欲求而不得。

沈棲霜按住他的手,仰起那張美豔的臉,眼裏都是辛妄,“喜歡嗎?我是你的。”

“喜歡,”辛妄承認,這是他喜歡的樣子,“可你不是他。”

說完,他便甩開手,辛妄彎下腰盯著對方的眼睛。

“我很想告訴自己這是真的,可惜沒辦法,這怎麽會是真的?”

“這種感覺就像,我踩在雲間,會有腳下懸空的不安。我知道師兄眼底並非都是我,他給我機會就夠,我會讓他眼裏心裏都是我——真的很喜歡你。”

辛妄臉上的笑意轉瞬即逝,他直起身出了房間。

不對勁的地方太多,倘若說一點都沒看出是不可能的。他當然可以選擇留下,擁有一切他想要的。

風月合適,人也順意,卻不是那人。就憑這點,人與風月兩相負。

辛妄身後,同樣的漆黑包裹住房屋,濃墨色蔓延開,他轉身回頭時曾猶豫了一息,終究是看著布置喜慶的房屋和賓客都消失在黑暗裏,一去不複返。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久等了QwQ